在宋朝,男子簪花可不是什么稀奇事,而是实打实的风尚潮流!如果你能得到皇帝御赐的花朵插在头上,那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身份象征和无上荣耀。

想想宋真宗时期的一件趣事:皇帝准备去泰山封禅前,任命了陈尧叟和马知节两位高官留守京城。任命仪式后,真宗特意留下他们饮宴庆祝。君臣三人头戴鲜艳牡丹,酒酣耳热之际,真宗竟然摘下自己头上最名贵的一朵,亲手为陈尧叟戴上。这份“御前簪花”的恩宠,让陈尧叟感动得难以言表。宴会结束,陈大人出宫时一阵风刮过,吹掉了一片花瓣!他立刻吩咐随从捡起来,小心地揣进怀里,还郑重其事地说:“这可是皇上赐的,万万丢不得!”这珍惜劲儿,足见一花如宝。

对于官府朝廷而言,簪花还远不止是个人喜好,它是一套重要的官方礼仪。无论是皇帝寿辰、立春朝贺、庆祝喜事,还是祭祀天地祖宗这类重大活动,官员们人人必戴宫花(宫廷特制的仿制花朵)。当时的规矩规定得很清楚:皇帝召集重要会议前,官员们必须先佩戴好花朵,肃立等候,甚至要“谢花”行礼——这簪花,可是上朝的必备环节呢!

宋代的花饰分为“生花”(应季鲜花)和“像生花”(用绸缎等材料做的假花)。这御赐的“宫花”就是精致华美的像生花。而且,簪花绝不是随便戴的!地位不同,能戴的花材和数量都有严格的规定,等级森严,规矩分明。

让现代人想一下,一个壮汉头插鲜花招摇过市,估计会引人发笑吧?但北宋的男人们,却偏偏乐在其中。《水浒传》虽是小说,倒也很能反映这种独特的风气。你看那位牢头“病关索”杨雄,官差当得好好的,鬓角常常别着朵芙蓉花;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阮小五,裹着破头巾也不忘插一朵石榴花,照样大摇大摆。可见当时男子簪花之风确实盛行。

宋朝男儿为何这般爱花?这就得追溯到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了。
赵匡胤自己是从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武将,所以他特别提防手握兵权的将领。著名的“杯酒释兵权”之后,就定下了重用文人的治国基调。传说他还在宫中密室立了一块石碑,刻上遗训,只有新皇帝登基时才能进去拜读,这个秘密其他重臣都不知道。直到北宋末年京城被金兵攻破,皇宫遭劫掠,这块神秘石碑才被发现。

碑上到底刻了什么呢?史书记载,核心内容就两句话:后代皇帝必须立誓,
绝不可杀士大夫和上书提意见的读书人!
谁敢违背这誓言,老天必降下灾祸!(“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想想看,一位开国皇帝把“不杀文人”当作最核心的遗言留给子孙,分量何其重!大概在他看来,文人们耍耍嘴皮子,总比手握重兵的武将威胁要小得多。

无论如何,这道“护身符”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文人的地位大大提升,扬眉吐气,成为国家的主导力量。这就造成整个宋代社会都向往成为文人。文人们追求什么呢?追求风雅精致,讲究品味情调,崇尚文学艺术。而头上簪花这种既雅致又彰显情趣的装饰方式,自然而然就流行开来,成为文雅风尚的一部分。

当然,簪花习俗的全面兴盛,还得归功于那些特别推崇文治、自己也身体力行的宋代皇帝们。比如大名鼎鼎的宋徽宗赵佶,他每次出游回宫,打扮通常是
头戴小帽,簪着花,骑着马。随从的官员、侍卫,也都一律获赐佩戴御花。他还特意规定,随身侍卫们必须穿上“宫花锦袄”(袄上缀着宫花),才能自由出入皇宫大内。皇帝都这么带头,而且将簪花纳入规矩制度,民间的“效仿热”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这股簪花风潮,恰好伴随着北宋文化极盛的时代。
在这样崇尚文雅的大环境下,北宋的文学艺术达到了极高的成就。词人辈出,宋词与唐诗齐名,成为文学史上的双峰。苏轼、王安石、司马光、米芾这些名字,至今响当当。就连皇帝宋徽宗本人,也是书画巨匠。可以说,头上那一朵(或数朵)鲜花,无声地映照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文人气质与雍容气象。宋朝男儿的这份“爱花”情结,不仅仅是装饰,更是时代精神的某种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