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鲁西南的平原上，一个叫“李家洼”的小村庄，就像被遗忘在褶皱地图上的一点尘埃。

李明就出生在这里，也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无忧无虑，也最短暂的童年。

三十五个春秋过去，生活的风霜早已在他黝黑的脸上刻下了与年龄不符的深刻纹路，那双曾经也算明亮的眼睛，如今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苦和疲惫。

李明的家，可以说是村里最“闻名”的贫困户。

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是爷爷辈传下来的，每逢雨季，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水缸脸盆齐上阵，叮叮当咚的，像是为贫穷演奏着凄凉的交响曲。

屋里最值钱的家当，大概就是那台接收不到几个台的黑白电视机，还是几年前亲戚淘汰下来的。

他的父亲，李老汉，年轻时在小煤窑里受了伤，落下了病根，一年到头咳嗽不断，药不离口。

以前还能下地干点轻快活，如今却是连走路都喘得厉害，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炕上，望着屋顶的蜘蛛网发呆。

母亲更是常年体弱多病，年轻时过度操劳，身子早就亏空了，隔三差五就要病倒，抓药的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却只能勉强维持。

李明是家里的独子，也是唯一的顶梁柱。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最大的牵挂，除了病榻上的双亲，就是正在上初中的儿子小虎。

小虎聪明好学，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是李明夫妇最大的骄傲和希望。

可孩子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对于这个捉襟见肘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每次开学前，李明都得挨家挨户去借，点头哈腰，说尽好话，那种滋味，比黄连还要苦涩。

“爹，娘，你们放心，等我出去了，多挣点钱，一定把你们的病看好，也让小虎能安心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不像我，一辈子受穷。”

每次离家前，李明都会这样安慰父母，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村里的地少，收成也看天吃饭，一年忙到头，刨去种子化肥，剩下的也就勉强糊口。

眼瞅着父母的药费又快没了着落，小虎下学期的学费也没影儿，李明心急如焚。

他听说同村的二狗子在城里工地打工，干得好的话，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这笔钱，对李明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跟媳妇商量了一宿，媳妇红着眼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丈夫出去也是无奈之举。

第二天，李明揣着东拼西凑来的几百块路费，含泪告别了妻儿和病弱的父母，踏上了前往陌生城市的列车。

他的行囊很简单，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双磨破了的解放鞋，还有一颗沉甸甸的、为了家庭必须扛起一切的决心。

他要去城里，当一名农民工，用汗水和力气，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博一个渺茫的希望。

02

城市的喧嚣和繁华，对于初来乍到的李明来说，既新奇又陌生。

高耸入云的楼房，川流不息的车辆，以及行色匆匆的人群，都让他感到有些格格不入。

在老乡的介绍下，他很快在郊区一个大型建筑工地上找到了活儿——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工地上的生活是艰苦的。

夏天，毒辣的太阳像个火球，炙烤着大地。

李明和其他工友们一样，光着膀子，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浸湿了本就破旧的短裤。

汗珠子滴进眼睛里，涩得难受，他也只是胡乱用袖子擦一把，继续埋头苦干。

中午的伙食很简单，通常是两个馒头，一碗寡淡的菜汤，偶尔能加个鸡蛋，那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即便如此，李明也吃得格外香甜，因为他知道，他吃的每一口饭，都是用血汗换来的，都能为远方的家增添一份小小的希望。

他租住在工地附近城中村的一间低矮狭小的棚屋里，月租只要一百多块。

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几乎再无长物。

但李明很满足，至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能省下更多的钱寄回家。

每到晚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小屋，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拿出儿子的照片看一看，那是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这天中午，日头正毒。

吃过简单的午饭，工地上有短暂的午休时间。

工友们大多找个阴凉地儿，或躺或坐，打个盹儿恢复体力。

李明也端着他的大搪瓷缸子，里面是早上灌的凉白开，走到工地旁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

河边有几棵柳树，枝繁叶茂，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

他打算靠着树干眯一会儿。

刚在树荫下坐定，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一阵尖锐而惊慌的呼救声陡然划破了午后的宁静——“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李明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中心，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水里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身体正一点点往下沉，眼看就要被湍急的河水吞噬。

岸边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有人在焦急地大喊，有人在打电话报警，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摄，但却没有人敢轻易下水。

这条河看着不宽，但据说水深且水流复杂，前几年也出过溺水事故。

李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虽然水性不算顶尖，但在老家也是经常下河摸鱼的，比这些城里人熟悉水性。

他来不及多想，救人如救火，每一秒都可能关乎一条生命。

“让开！我下去！”

李明大吼一声，拨开围观的人群。

他迅速脱掉脚上沾满泥浆的解放鞋，又把上衣一甩，露出了瘦削但结实的脊背，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浑浊的河水里。

冰凉的河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奋力向着女孩挣扎的方向游去。

落水女孩显然已经吓坏了，意识也有些模糊，在水中胡乱扑腾，反而加速了下沉。

李明靠近她时，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住了李明，巨大的力量差点把两人一起拖下水底。

“别乱动！放松！我带你上去！”

李明呛了几口水，艰难地对女孩喊道，同时用尽全力调整姿势，一只手奋力划水，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女孩，努力让她头部保持在水面之上。

河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急，带着两人往下游冲去。

李明咬紧牙关，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向岸边靠近。

岸上的群众也越来越多，有人为他加油，有人替他捏着一把汗。

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李明成功地将女孩拖到了岸边。

几个好心人赶紧伸手，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了上来。

李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泥水沾满了头发和脸颊，狼狈不堪。

他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而被救起的女孩，也被吓得不轻，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吐出几口河水后，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03

女孩的同伴，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这时也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抱着获救的女孩嘘寒问暖：“薇薇，薇薇你怎么样？吓死我了！”

那个叫薇薇的女孩惊魂未定，只是一个劲儿地咳嗽和发抖，似乎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完全缓过来。

她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狼狈的李明，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和戒备，仿佛李明身上沾染的泥水是什么肮脏的病毒。

李明缓过一口气，见女孩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便撑着地想站起来。

他心里还惦记着下午的工，可不想因为这事耽误了。

救人是他应该做的，他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对着李明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这位大哥！”

“真是见义勇为啊！”

也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浑身湿透的李明和那个女孩不停地拍照、录像。

李明不习惯成为焦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对女孩的同伴说：“快……快带她去医院看看吧，别呛坏了肺。”

说完，他捡起自己扔在岸边的破旧上衣和鞋子，就想默默离开。

这时，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检查女孩的情况，警察也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李明简单说了几句，便趁着混乱，悄悄地离开了人群。

他只想赶紧回到工地宿舍，换身干净衣服，下午还要继续干活呢。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无妄之灾，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李明照常去工地干活。

午休时，一个年轻工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把手机递给他看：“李哥，你看，你火了！”

李明接过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短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昨天他救人的混乱场面，拍摄角度刁钻，把他从水里出来时的狼狈相拍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那个被救女孩薇薇的“控诉”。

视频里的薇薇，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睛红肿，对着镜头哭诉，声音哽咽：“我昨天掉进河里，差点就没命了……是一个农民工救了我，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趁着我意识模糊的时候，对我……对我动手动脚，还想趁火打劫，问我要钱……”她一边说，一边不时地擦着眼泪，表情楚楚可怜，极具煽动性。

视频的剪辑也很有技巧，将李明在水中托举她、在岸上因为脱力而靠近她的画面，都进行了慢放和特写，配上悲情的音乐和薇薇的哭诉，营造出一种李明“行为不轨”的假象。

视频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张李明在工地上干活的照片，尽管打了码，但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标题更是耸人听闻：《震惊！农民工救人竟是幌子，实为猥亵并索要巨额报酬！》

李明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脸涨得通红，是气的，也是急的。

“这……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什么时候对她动手动脚了？我什么时候问她要钱了？”

他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来。

然而，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沦陷。

“现在的农民工真是没素质，救了人就了不起了？还想占便宜？”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必须严惩！这种社会败类，不能放过他！”

“可怜的女孩，遭遇了这种事，心理阴影得有多大啊。”

“抵制这种低素质人群进入我们城市！”

恶毒的评论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对农民工群体的污蔑和攻击。

一时间，李明成了众矢之的，“猥亵少女”、“趁火打劫”的标签死死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做了好事，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流氓”和“败类”？

他的几个工友也看到了视频，虽然有些人表示怀疑，觉得李明不像那种人，但更多的人则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窃窃私语，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李明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无助。

他想解释，可是在这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面前，他的声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名誉，他做人的清白，就这样被一个凭空捏造的视频，毁于一旦。

04

“李明，你过来一下。”

第三天上午，李明正在埋头砌墙，工头老张表情复杂地把他叫到了一边。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平时对李明还算关照，此刻却是一脸的为难和歉意。

“老张，啥事啊？”

李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张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李明一支。

李明摇了摇头，他从不抽烟，为了省钱。

“李明啊，那个……网上的视频，你也知道了吧？”

老张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影响太不好了。上面领导发话了，说我们工地不能留这种……呃，名声不好的人。所以，你看……”

李明的心直往下沉，他明白了老张的意思。

他急切地辩解道：“张哥，那视频是假的！是那个女的诬陷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我是清白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兄弟，我相信你的人品。但是现在网上闹得这么凶，工地的声誉要紧啊。上面也是没办法。这样吧，这个月的工钱，我一分不少地给你结了，你……你还是先避避风头吧。”

李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知道，老张说的是实情，在舆论的压力下，工地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小的农民工去承担风险。

可是，被开除了，他能去哪里？

父母的药费，儿子的学费，都还指望着他挣钱呢！

他拿着工头塞给他的几千块钱，那是他这两个月省吃俭用、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此刻却感觉无比沉重。

他被开除了，像一条丧家之犬。

工友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鄙夷和疏远。

他默默地回到那个狭窄的棚屋，收拾起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祸不单行。

当他推着那辆为了方便出行、花了血本买的二手电动车准备离开时，房东大婶堵在了门口，一脸嫌恶地说：“你就是那个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流氓吧？真是晦气！赶紧给我搬走！我这儿可不租给品行不端的人！”

李明百口莫辩，只能忍气吞声地把行李搬了出来。

当他准备骑上电动车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时，却发现电动车的两个轮胎都被人扎破了，车座上还被人用红漆喷了“流氓”、“滚蛋”的字样。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李明双眼赤红，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指关节顿时鲜血淋漓。

他仰天长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在胸中翻涌。

他想不通，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就在他走投无路，茫然四顾的时候，一纸冰冷的传票，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被他救起的女孩薇薇，竟然以“猥亵”和“名誉侵权”为由，将他告上了法庭，要求他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等共计十五万元！

十五万！

这对李明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是他一辈子都可能挣不到的巨款。

他看着传票上白纸黑字的控诉，和那个刺眼的金额，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真的要被这个无情的谎言彻底摧毁了。

05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李明穿着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旧衬衫，站在被告席上。

几天来的折磨，让他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他没有钱请律师，只能自己为自己辩护，尽管他知道，在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所谓的“证据”面前，他的辩解会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原告席上，坐着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和她的代理律师。

薇薇今天打扮得清纯可人，脸上带着受害者的委屈和柔弱，不时用纸巾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她的律师则显得精明干练，言辞犀利。

旁听席上，也坐了不少人，有些是记者，有些是关注此事的网民，他们大多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看着李明。

法庭调查开始，原告律师首先陈述了案情，并向法庭提交了那段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经过“精心剪辑”的短视频作为主要证据。

视频播放时，旁听席上发出阵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对着李明指指点点。

薇薇在律师的引导下，梨花带雨地“回忆”了当天被李明“猥亵”和“勒索”的经过，她说得声泪俱下，仿佛真的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轮到李明为自己辩护时，他紧张地搓着手，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反驳：“法官大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猥亵她，也没有问她要一分钱！我只是看到她掉进水里，就下去把她救了上来……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法庭里显得有些微弱。

原告律师立刻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进行反驳，言语间充满了对李明人品和动机的质疑。

李明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如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法官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国字脸，表情严肃，从开庭到现在，他一直沉默地听着双方的陈述，不时翻阅着案卷材料。

他的目光锐利，似乎能洞察人心。

就在法庭气氛对李明越来越不利，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罪有应得的时候，法官突然开口了：“原告方，你们提交的视频证据，是否是事发时的完整录像？”

原告律师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法官大人，这段视频足以清晰地反映被告当时的行为。”

法官眉头微蹙，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向书记员：“前日，本庭收到一份匿名提交的U盘，内有一段视频资料，据称是事发当日一位现场目击者拍摄的完整过程。现在，当庭播放。”

此言一出，原告席上的薇薇和她的律师脸色皆是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李明则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很快，法庭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新的视频。

这段视频的拍摄角度更广，画面也更加清晰稳定。

它完整地记录了从女孩落水，到李明毫不犹豫跳水救人，再到他如何在湍急的水流中与死神搏斗，拼尽全力将女孩托出水面，以及最后将女孩救上岸的全过程。

视频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李明在施救过程中，所有的肢体接触都是为了将女孩固定住，防止她沉入水中，没有任何多余的、猥亵的动作。

相反，是落水女孩因为惊慌，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李明身上，数次差点将两人一同拖入深水区。

视频也清楚地记录了李明将女孩救上岸后，自己已经筋疲力尽，瘫倒在地，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体力去“索要报酬”。

甚至，在女孩的同伴赶来后，李明还善意地提醒她们尽快送医，随后便默默离开了现场，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视频一分一秒地播放着，法庭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

那些曾经在网上肆意辱骂李明的网民，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告席上的薇薇，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随着视频的播放，法官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中渐渐充满了震惊，而后，那震惊迅速转变为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当视频播放到李明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地独自离开，而获救女孩及其同伴甚至没有一句感谢，反而冷漠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时，法官的拳头已经紧紧攥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视频播放完毕，法庭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突然，法官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原告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