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的作品远比日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如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等作家的作品畅销。令我惊讶的是,这些作品在中国青少年中广为流行,深刻影响着他们的成长。记得约十年前,孩子高中时,村上春树的翻译者林少华来过合肥,为主要是青少年的读者们签名售书。
我挑选村上春树众多作品中的一部,长篇小说《挪威的森林》,细细品读。
较之西方文学大师的经典作品,这本书要通俗易懂得多。
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事,“我”是渡边彻。全名的确定,只在整书的对话中出现过一次。并且,主人公渡边彻与村上春树都出生于1949年,就读位于东京新宿的私立大学文学部戏剧专业,与早稻田大学第一文学部戏剧专业毕业的村上君非常吻合,像是自传体。
《挪威的森林》全书共有十一章。第一章用倒叙手法,37岁的“我”旅行德国,在波音客机着陆时听到背景音乐,甲壳虫乐队演奏的“挪威的森林”,受到刺激回忆起1969年快满20岁时的往事。但是,直至全书结尾,没有回到37岁时的场景,而是留在了青春岁月。
在后记中,村上春树注明了写作日期:1987年6月。
写作的一个特色是大量分割号的使用。既分割时间又分割内容。
这是一部爱情小说。女主人公有两位:直子(没有给出姓氏),小林绿子。
首先在“我”脑海里浮现的是两人一起散步时直子的音容笑貌。但他们不是恋人。
日本大学没有宿舍,渡边彻18岁上大学时住的是财团法人经营的学生寄宿院。有管理者,每天早晨升国旗奏国歌,学生来自东京都各个高校。和渡边同房间的“敢死队”(绰号)是一所国立大学地理专业学生,而渡边结交的好友永泽是东京大学法学院高材生。
直子的恋人是木月,他俩天生青梅竹马。渡边是木月同学中的唯一好友,通过木月,在高二时认识了女校的直子,直子再邀来一位女同学,开始四人约会。很快,直子女同学皆不适合渡边,欢聚改成三人。
五月,应该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下午,木月和渡边相约逃课去玩桌球,木月玩得认真也开心,但当天夜里,他在自家车库用汽车尾气自杀了。木月和直子生活在自闭的空间,直子更无法摆脱木月之死带来的创伤,渡边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络。其实,渡边身处人群却深感疏离,难以真正融入任何圈子。
这部小说讲述着青少年的成长与困惑,基调是孤独与无奈。不仅呈现婚恋观,还有生死观:“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木月葬礼一年后,渡边在东京邂逅直子,她就读于东京都武藏野的女子大学,独自租住公寓。现在重新建立联系,每周末都幽会,内容只是散步,走遍东京的散步,从一前一后,到肩并肩,再到手挽手,两人的关系在靠近。直到四月的一天,年长七个月的直子20岁过生日,渡边买了蛋糕,到她的公寓里饮酒庆祝。渡边发现直子变得健谈,说话方式在变形,“A话不知不觉变成其中包含的B话,不一会又变成B中包含的C话,绵绵不断,无止无休。”被留下来的渡边,和直子睡了,发现直子还是处女。直子与渡边正常性交只有这一次,下体温暖湿润也只这一次。
过了一周,渡边到直子的国分寺公寓,管理人员告知,直子搬走了,“我”只好给直子的神户家里写了封长信,她一定能收到,但没有回复。
从少年过渡到青年,生活不仅需要爱情,更需要性。书中的性与爱是分离的,男生更突出。是否有色情描写?语言含蓄地描述了行为,但是词汇没有。
早在高中时,木月死后,渡边就结识并睡了一个女孩,高考过后,不听女孩劝阻,选择去东京就选择了分手,虽然内心有所愧疚。
书中描写了校外大学宿舍生活,不知跟中国的大学校内宿舍生活有没有类似?
写到“我”与“敢死队”的生活习惯从冲突到包容,最后“敢死队”不辞而别;写到寄宿院里的争吵与打架,也包括“我”;写到“我”利用课余时间到唱片店打工;写到阅读《了不起的盖茨比》,促使“我”与高两届的永泽成了朋友……宿舍生活怎么释放性的压力?除了手淫,高富帅的永泽带着“我”去酒店泡妞,开房后甚至交换着玩。睡过近八十个女孩的永泽,有个知晓他厮混却不离不弃的女友初美。但是,永泽毕业后顺利考取外交官赴任德国,抛弃了初美,两年后初美嫁人,又两年后,割腕自杀。
到了第四章,小林绿子出现了。她和渡边同校,是同修“戏剧史Ⅱ”课的低一届同学。
在校外饭店里和另三位同学吃饭时,遇到独自午餐的渡边,热情开朗的绿子主动上前攀谈,又是借笔记,又是相约后天再聚,绿子对渡边可谓一见倾心。
由绿子的爽约再补偿,邀请渡边到家做客,将小林绿子的家庭情况一一交代出来。小林绿子的家就是小林书店。和直子一样,绿子也有个姐姐,妈妈两年前已经因脑肿瘤去世,爸爸并不是起初忽悠的去乌拉圭创业,而是同样患脑肿瘤,病入膏肓,住在医院,爽约就是因为绿子到医院服侍父亲忙忘了。
活泼可爱的小林绿子在生活中能够独当一面,自学做得一手关西好菜,在跟渡边交往中,占据主动,主动谈及性事,两人很快相拥接吻。不过,绿子是有固定男朋友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左倾思潮泛滥,引起高校学潮。暑假期间,校方请求机动队出动,捣毁堡垒,夺回主导权。那些所谓学生领袖在宣布罢课时慷慨激昂,镇压之后却乖巧地首先复课。置身事外的的渡边彻意识到,卑劣之徒出了大学校门会构建一个卑劣的社会。我立即联想到台湾的黄国昌。
自认为平庸的渡边彻长本事了,周末独自在小吃店搭讪了两位女孩。高大女孩主动要求渡边陪酒,小巧女孩因男友劈腿失恋,情绪低落,而她要赶去参加哥哥的婚礼先行离开。剩下的渡边和小巧女孩不约而同进入旅馆,疯狂发泄。醒来后,女孩已经离去,也没留字条。
渡边吃过早餐,给绿子打电话,几次无人接听,却在返回宿舍后,接到了直子的来信。
大和人与汉人长得相似,在基因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民族,而日本和中国,国情与政体迥异。作者的爱情与婚姻观,是否适用于中国大陆?是否是从高中走向大学的共鸣?何况我们的三观都是扭曲人性的。
最近,大连工业大学李同学,在双方均未婚和自愿的情况下与乌克兰男子发生性关系,男方把在一起并非不雅的照片发到网上后,结果女方被学校公布实名开除学籍。难理解吧?
更甚者,如果你是敌对势力,性关系很容易变成刑事罪。
第五章很短,就是直子的回信。直子住进了疗养机构,信中介绍了日常生活。准确地说,住进了精神病院,地址在深山老林里的阿美寮。读罢信,电话联系后,渡边立即整装前往探视。
第六章最长,也最引人入胜,因为像是在引力略有差异的行星。用大相径庭的东西来比喻,是村上春树的文笔特色。
这里的精神病院和江西李女士介绍的完全不同,一点也不恐怖。
多次颠簸转车最后步行十五分钟,“阿美寮,非有关人员谢绝入内”的木牌出现在渡边的面前。没有高墙电网,只有一人高的白色石墙,里面万籁俱寂。
经过门卫和前台的沟通,石田老师,一位干练的中年妇女,在办公主楼大厅接待了渡边,向他介绍了疗养院的情况。38岁的石田玲子也是精神病人,以前是钢琴教师,已经来了七年,现在与直子同住女舍C-7楼的一个房间。渡边要在这里住两晚,睡她们房间客厅的沙发。
石田玲子领着渡边四处走走,这里俨然一个独立的社会,自给自足,啥也不缺,生活和体育设施等一应俱全。但若离开,就不能再回来了。
见到直子了,外表看起来比过去更健康,内心却是望不透的。什么人能痊愈重返社会,什么人要在精神病院终老一生,玲子接触之后基本能看出,唯独看不到直子的未来。
音乐,原本渡边就喜欢,还在唱片店里打工,现在玲子这样音乐人的出现,让故事充满音乐元素。
只是猜想,明明是日本故事,为什么书名叫“挪威的森林”呢?这仅为渡边爱听,玲子演奏过的众多乐曲中的一首啊。而且,这部小说是在南欧写的,挪威在北欧。挪威的森林有什么特别之处?漆黑、浓密、寒冷,深入其中孤独和绝望?像极了精神病人的内心世界,也许。
三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渡边才见到宫田医生。怎么反而像精神病人?渡边的错觉源自这里的医患关系,他们互相帮助,互相引以为鉴。久而久之,医生像患者,患者像医生。
玲子和直子从公共澡堂(病房只有淋浴)回来,在玲子吉他弹奏的乐曲背景下,三人把酒言欢,敞开心扉,无话不谈,这也是疗养院倡导的。不可避免地从渡边的性事谈到直子和木月的关系。原来,直子深爱木月,却一直打不开,只能用手和口满足木月,木月死后,跟渡边做爱是唯一的一次湿润。
往事的刺痛让直子抽泣,玲子和渡边回避,出去散步,讲述了玲子的身世。音乐大学的佼佼者在重要的演出前小指突然失灵,查不出原因就是精神疾病,因此两次住院,钢琴演奏家的梦想破灭,只能做培训教师,出院后嫁给自己的学生也是飞机制造公司工程师。在31岁生活趋于平和时又被一个主动上门求教的13岁漂亮女孩设计陷害,污蔑为同性恋,在舆论打击下离开丈夫和女儿,断绝尘缘,来到阿美寮。她已经治愈,只是没有合适的去处。
回到房间,直子已经“好了”。在沙发上睡到半夜,渡边朦胧中,看见直子将完美的酮体展现在他身边,几分钟后飘然回房,次日早晨又像没事一样。
三人早餐后去鸟舍和兔舍喂食和清扫,之后把留渡边在房间,两人去农场劳动,吃过午饭,三人登记出门去爬山。在山间一个女孩(正常人)开的咖啡店逗留时,玲子破例让直子和渡边独处一会儿,原则上患者不能与探视者单独在一起的。
直子奇怪渡边为什么喜欢“抽筋、发麻、游不动、往水下沉”的精神病人,她和木月、玲子都是,直子家族还有精神病史,她姐姐尽管很优秀,但和木月一样在17岁自杀了。渡边则表达了想跟直子长期睡在一起的愿望,他愿意等(这给了直子压力)。两人当下热吻,直子只能用手替渡边释放。
第二晚,玲子睡熟后,直子和渡边相拥而眠。临走,渡边答应每周给直子写信,也写给玲子。
第七章,渡边回到学校,回到绿子身边。两人以朋友的名义没有边界地交流交往,忽视了绿子男友的存在,比如绿子要求渡边在手淫时幻想她替代直子。
绿子带着渡边去医院看望弥留之际的父亲。绿子休息时,渡边伺候着,很难得,绿子父亲连渡边岳父都算不上。这一章节非常贴近我这几年的生活,有一些共鸣的场景。从医院到护理院,我奔波着照顾失智失能的父亲。
没等到下个周日一同去医院看望,绿子父亲就去世了,他最后似乎表达出将绿子托付给渡边的愿望。
第八章,渡边的手心在唱片店被玻璃划伤了,同时永泽考取了外务省公务员,在高档法国餐馆请客初美和渡边。与其说是三人一起谈论爱情,倒不如说是作者跟读者探讨爱情。初美并不在乎永泽跟许许多多的女孩睡觉,即使为了自我实现,无意与她结婚,她依旧喜欢。永泽寻求刺激的那些女孩结婚吗?这与重归华夏的传统婚恋观大相径庭:八抬大轿,抬的是大家闺秀;明媒正娶,娶的是完璧之身。即使婚姻如同生意,全新正品与二手货也不是一个价。
不欢而散的饭后,初美和渡边一起去了酒吧,又像木月一样跟渡边打桌球。“我”在初美身上看到了少年憧憬的美感,当她死后,“我”与永泽断交。
第九章,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绿子又电话联系渡边了。忙过父亲的葬礼,绿子和男友一起去旅行,显然觉得不如跟渡边在一起快乐。渡边陪她喝酒、蹦迪、开黄腔、看成人电影,充满活力的小林绿子直接表白喜欢渡边。另一方面,渡边坚持每周给直子写信,直子回了几封,也知道了绿子的存在。在渡边20岁生日时,直子寄来了她和玲子各织了一半的毛衣礼物。
第十章,直子的精神状况急转直下,渡边的情感陷入进退两难的泥沼。
再次去阿美寮探视直子时,渡边发现直子变得沉默寡言。玲子有意让两人独处,直子的身体没有反应,只用手和嘴唇替渡边排解。
小林书店已经出售,绿子和她姐姐租了一套公寓居住,继续跟渡边交往。
期末考试后,渡边的寄宿院闹了几场冲突,他搬到郊外吉祥寺附近的单独一座房子,收养取名“海鸥”的白猫,在油漆店找了份零工,后来换成每周末去两次的意大利餐馆,还结交了同龄的工友,美术大学油画专业的伊东。
收拾新居冷落了绿子,遭到屏蔽。而玲子的来信告知,直子病情加重,出现幻听,已经转到专科医院治疗。这时的渡边想起永泽的话,“同情自己是卑劣懦夫干的勾当”。
绿子与渡边和好如初,并且与男友分手了,生气的原因只是渡边忙得漠视了她的新发型。
渡边和绿子贴近到直逼直子的关系,用书信告诉了玲子。石田玲子既祝福他与绿子的未来,又希望他对直子隐瞒关系,因为她错觉“直子好转得比预想的快”。
第十一章,也是最后的一章,直子死了。
直子在母亲的陪同下,回阿美寮看望玲子,顺便整理东西。她看上去精神饱满,让母亲先行回去,自己跟玲子一起吃饭、洗澡、喝酒,听着玲子弹奏的音乐,聊了很长时间,并先睡着了。玲子想不到这是回光返照,早晨六点醒来,发现直子不见了,只在桌上留有“衣服请全部送给玲子”的字条。疗养院全员出动,最后在树林里找到上吊的直子遗体。
参加完直子的葬礼,渡边背起行囊,沿着海岸去流浪,幕天席地。缺钱时,就做几天苦力,也遇到好心渔夫的帮助。
一个月的旅行,直子的音容笑貌还是挥之不去,但事实是:小林绿子还活着。他行前给绿子留了短信,中途也通了短话。
石田玲子要来东京了,她出院了,准备投奔大学时的好友,到旭川做音乐培训。
渡边接到来信,到新干线东京站接玲子。读到这里,我预感到他们一定会发生性关系的,果然。
玲子住进渡边的独门独院小屋,还给房东带份礼物,谎称是渡边的姨妈。
他们买来荤素菜品吃起了火锅,散过步洗过澡返回住所,在檐廊对饮葡萄酒,玲子抽着烟,一首接一首地弹奏包括“挪威的森林”在内的音乐,为直子举行葬礼。最后,玲子的提议跟渡边的想法不谋而合,尽情地交欢了四次。
在上野车站吻别玲子后,渡边意识到,整个世界除了绿子,已经别无他求。“你现在哪里?”面对绿子的声音,渡边拿着电话听筒,茫然四顾,只知道内心呼唤着绿子。
村上春树后记中介绍了创作背景和动机。
他将死亡置于生活的核心,并没有提供廉价的救赎,他在书的扉页上写着:献给许许多多的祭日。难道不是献给逝去的青春?
2025年0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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