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沟沟里的破房子,就花了你们一百二十万?”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餐厅的宁静,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苏晚晴的耳膜。
苏晚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说话的是她的婆婆,秦玉莲。
她三角眼一扫,嘴角撇得能挂住一个油瓶,满脸都写着“刻薄”二字。
“妈,这里环境好,安静。”丈夫贺屿洲试图缓和气氛。
“安静能当饭吃?”
“一百二十万,在市里能给家明付个多大的首付!”
“你们倒好,一声不吭就买了这么个东西,钱多得烧手是吧?”
秦玉莲的筷子“啪”一声重重撂在桌上,几滴油星溅到了苏晚晴的手背上,有点烫。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慢慢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嫂子,我妈也是为你们好。”坐在一旁的小叔子贺家明慢悠悠地开了口,他二十好几的人,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哥,你们要是真有钱,不如支持一下我创业,总比扔在这山里听响强。”苏晚晴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钱,就该给你创业打水漂?”
贺家明的脸瞬间涨红了:“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苏晚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家人就是一头吸血,一头供血吗?”
“你!”
秦玉莲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苏晚晴的鼻子,“反了你了!”
“贺屿洲,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我们老贺家是造了什么孽!”
贺屿洲夹在中间,脸色难看至极。
苏晚晴也站了起来,迎着婆婆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妈,这房子,是我们夫妻俩的决定。”
“钱,是我的。”
“如果您今天是来祝福我们乔迁之喜的,我们欢迎。”
“如果是来算账的,那对不起,这账算不到我头上。”
说完,她端起自己的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背后,是婆婆气急败坏的咒骂和丈夫无奈的叹息。
01.
夜深了,山里的别墅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贺屿洲走进卧室时,苏晚晴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墨色的山影。
“还在生气?”
他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苏晚晴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我只是觉得累。”
为了买这栋山间的别墅,他们几乎与全世界为敌。
贺屿洲的家人觉得他们疯了,苏晚晴的朋友也劝她三思。
一百二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是苏晚晴父母出意外后留下的赔偿款和保险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念想和依靠。
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用这笔钱在市中心买一套稳妥的公寓,或者存进银行吃利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父母走后的那段日子里,城市的喧嚣和钢筋水泥的丛林让她几乎窒息。
她是一名自由插画师,需要的是灵感和宁静,而不是每天被高跟鞋和汽车喇叭声包围。
是贺屿洲,陪着她,一家一家地看房子,最后找到了这个地方。
一个被竹林环抱的二层小楼,带着一个宽敞的院子。
虽然有些旧,但主体结构完好,只要用心改造,就会变成他们梦想中的家。
“别理他们,家明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贺屿洲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妈就是被他撺掇的,过两天就好了。”
“她想要的,是那一百二十万的支配权。”苏晚晴一针见血。
贺屿洲沉默了。
“屿洲,”苏晚晴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已经搬出来了,我不想再过那种一睁眼就要应付你家各种破事的生活。”
“这栋房子,这个家,是我们的底线,你明白吗?”
贺屿洲看着妻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以后,我来处理。”
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别想了,去看看我们的院子吧。”
“今天工人刚把杂草清完,明天我们就可以规划一下种什么花了。”
提到院子,苏晚晴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那是一个近百平米的大院子,他们计划一半铺上草坪,一半开辟成花园。
院子中央用一些老旧的青石板铺了一条小路,直通门口。
两人打开院子的灯,暖黄色的光晕下,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美好。
“你看,这里我们可以放一个秋千。”苏晚晴指着院角的一棵老樟树。
“好。”
“那边,我们砌一个花坛,种满蔷薇。”
“好。”
“等夏天到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烧烤,喝啤酒,看星星。”
“都听你的。”贺屿洲笑着,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远离纷扰,只有彼此。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山间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让她感觉胸口的郁结都消散了不少。
02.
然而,安宁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
周末一大早,秦玉莲就带着大包小包,和贺家明一起“杀”到了别墅。
“屿洲啊,妈想你们了,过来看看。”
“顺便给你哥俩炖锅鸡汤补补。”秦玉莲笑得一脸“慈爱”,仿佛几天前在餐桌上大发雷霆的人不是她。
苏晚晴正在院子里除草,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贺屿洲倒是有些惊喜:“妈,家明,你们怎么来了?”
“快进来坐。”
秦玉莲一进院子,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挑剔。
“哎哟,这地上怎么坑坑洼洼的,走路也不方便。”
“虫子这么多,咬不咬人啊?”
“这么大个院子,光是打理就要累死人,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她走进屋里,更是像巡视领地的女王,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这沙发颜色太素了,不耐脏。”
“厨房这么开放,油烟怎么办?”
“二楼就两个房间?”
“以后我们老两口过来住哪?”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工具,洗了手,默默地给他们倒了水,一句话也不想说。
贺家明则像进了自家后花园,毫无顾忌地四处乱窜,还用手机不停地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我哥的新别墅,环境无敌了,以后这就是我的常驻据点!”
苏晚晴看到,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午饭时,秦玉莲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
“屿洲啊,”她夹了一筷子鸡肉到贺屿洲碗里,“你的那个创业项目,我看过了,挺靠谱的。”
“就是启动资金还差一点,大概……三十万吧。”
贺屿洲一愣:“妈,他那个项目我看了,根本不现实……”
“什么不现实!”
秦玉莲立刻拉下脸,“你就是不想帮你弟弟!”
“你现在住着一百多万的别墅,他连个首付都凑不齐,你当哥的心里过得去吗?”
“妈,那钱是晚晴的……”
“什么你的我的!”
秦玉莲打断他,矛头直指苏晚晴,“苏晚晴,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一家人,就该同舟共济。”
“家明是你小叔子,他好了,你们脸上也有光。”
“这三十万,你们必须拿出来!”
苏晚晴放下碗筷,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老人。
“妈,第一,家明的项目是什么,您清楚吗?”
“他连份计划书都拿不出来。”
“第二,您说一家人,那上次您生病住院,医药费是我出的。”
“您过生日,名牌包是我买的。”
“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只要您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含糊过?”
“现在,您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项目,逼我们拿出这笔救命钱,您觉得合适吗?”
秦玉莲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你记性好,你都会算账了是吧!”
她气得浑身发抖,“贺屿洲,你就让她这么跟我说话?”
一场“温馨”的家庭午餐,再次不欢而散。
03.
秦玉莲和贺家明气冲冲地走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从那天起,贺家明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常驻据点”。
他隔三差五就自己跑过来,有时甚至带着他那些狐朋狗友。
他们把别墅当成了免费的轰趴馆,在客厅里抽烟打牌,音乐开得震天响,弄得一地都是瓜子壳和啤酒瓶。
苏晚晴说了几次,贺家明都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嫂子,别那么小气嘛,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放心,走的时候肯定给你收拾干净。”
但每次他们走后,都像被洗劫过一样,留下一片狼藉。
苏晚晴的画稿被弄上了油渍,她新买的地毯被烟头烫了一个洞。
贺屿洲为此跟弟弟发了好几次火,但贺家明仗着有秦玉莲撑腰,根本不当回事。
每次贺屿洲一骂他,他扭头就给秦玉莲打电话哭诉,然后秦玉莲的电话就会立刻打过来,把贺屿洲夫妇俩骂个狗血淋头。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不就去你家玩玩吗?”
“至于这么对你亲弟弟吗?”
“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多让着他点怎么了!”
苏晚晴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寸寸地磨光。
这天,苏晚晴从城里采购回来,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贺家明正指挥着两个朋友,试图把一个巨大的户外烧烤架搬进院子。
“你们在干什么?”
苏晚晴皱眉问道。
“嫂子,你回来啦!”
贺家明看到她,眼睛一亮,“我弄了个烧烤架,晚上咱们在院子里BBQ啊!”
“我都跟朋友说好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个笨重的烧烤架,再看看院子里刚冒出嫩芽的草坪,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谁允许你把这东西搬进来的?”
“你想把草坪全毁了吗?”
“哎呀,不就几根草吗?”
“回头再长不就得了。”贺家明不以为意地说。
“你!”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贺家明的一个朋友脚下一滑,两人没扛住,巨大的金属烧烤架侧翻,重重地砸在了院子中间的青石板路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晚晴快步走过去,心疼地看到,院子正中央最大的一块青石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这石板是别墅原有的,带着古朴的纹路,苏晚晴非常喜欢,本想好好保留下来。
现在,它裂了。
“对……对不起啊嫂子,我们不是故意的。”那个朋友吓得脸都白了。
贺家明也有些慌,但还是嘴硬:“不就一块破石头吗?”
“裂了就裂了,大不了我回头去市场上买一块赔你。”
“你赔?”
苏晚晴气得发笑,“你知道这种老石板现在多难找吗?”
“这是钱的事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都道歉了!”
贺家明梗着脖子。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冰冷。
“带着你的东西,和你的人,立刻,马上,从我家消失。”
04.
“苏晚晴!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不过是弄坏你一块破石板,你就要赶我走?”
贺家明被下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这不是破石板,这是我的家!”
“贺家明,我受够你了!”
苏晚晴的怒火彻底爆发了,“这里不欢迎你,你听不懂吗?”
“嘿!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是我哥的房子!”
“你哥?”
苏晚晴冷笑,“他花了一分钱吗?”
“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要不要我拿给你看看?”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贺家明的痛处。
他正要破口大骂,贺屿洲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吵什么?”
他看到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裂开的石板,脸色一沉,“家明,这又是你干的好事?”
“哥!你别听她胡说!”
“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贺家明立刻开始狡辩。
“我不想听解释。”贺屿洲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家明,你走吧。”
“以后,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要再来了。”
“哥?!”
贺家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赶我走?”
就在这时,一个更具威慑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要赶我儿子走!”
秦玉莲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她冲进来,一把将贺家明护在身后,指着苏晚晴的鼻子就骂:“你这个扫把星!”
“自从你进了我们家门,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现在还敢欺负我儿子!”
“是不是看我们家没人了!”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张颠倒黑白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妈,石板是家明弄坏的。”贺屿洲沉声说。
“坏了就坏了!”
“一个破院子,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吗?”
“我看就是苏晚晴八字不好,克我们家!”
“买个房子都买个破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晚晴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够了!”
她厉声喝道。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苏晚晴指着大门,看着秦玉莲和贺家明,眼睛里像淬了冰:“今天,你们两个,必须从这里离开。”
“这个家,是我苏晚晴的家,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她转向贺屿洲,目光灼灼:“贺屿洲,今天你选。”
“是要你的妈和弟弟,还是要你的妻子和这个家。”
“如果你选他们,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这房子我卖了,一半的钱给你,我们一刀两断。”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玉莲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晚晴能这么刚烈。
贺屿洲看着妻子决绝的眼神,又看看母亲和弟弟蛮不讲理的嘴脸,心中长久以来的憋闷和挣扎终于有了答案。
他走到苏晚晴身边,握住她的手,然后对秦玉莲说:“妈,你们走吧。”
“以后,我会按月给您生活费,但这个家,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
秦玉莲气得嘴唇哆嗦,指着贺屿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她拉着贺家明,一边咒骂着,一边不甘地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05.
赶走了婆婆和小叔子,世界清静了。
贺屿洲紧紧抱着苏晚晴,满是歉意:“对不起,晚晴,这么久以来,委屈你了。”
苏晚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她不是在哭,而是在释放长久以来的压抑。
这场仗,她终于打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过上了真正想要的二人世界。
他们一起修复被贺家明弄坏的草坪,一起研究菜谱,一起在夜晚的院子里看星星。
秦玉莲和贺家明没有再上门,但骚扰的电话和短信却没断过。
内容无非是咒骂贺屿洲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骂苏晚晴是“搅乱家庭的狐狸精”。
两人干脆把他们的号码都拉黑了。
这天,阳光正好。
苏晚晴和贺屿洲决定处理那块裂开的青石板。
“找人来换一块吧,虽然可惜,但裂着也不是办法。”贺屿洲说。
苏晚晴蹲下身,仔细抚摸着石板上的裂纹,若有所思:“屿洲,你有没有觉得……这块石板有点奇怪?”
“奇怪?”
“哪里奇怪?”
“你敲敲看。”
贺屿洲也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石板。
“咚……咚……”
声音有些空洞,和旁边实心的石板发出的“梆梆”声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下面是空的?”
贺屿洲皱起了眉头。
“不像。”苏晚晴摇头,“这别墅我们买的时候看过图纸,院子下面没有地下室或者管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我们……把它撬开看看?”
苏晚晴提议道。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贺屿洲犹豫了一下。
但看着妻子眼里闪烁的光芒,他点了点头:“好!”
“反正也裂了,干脆弄开看看,省得心里总惦记。”
说干就干。
他们从储藏室里找来了铁锹和撬棍。
这块青石板很大很沉,边缘与泥土和旁边的石板嵌合得非常紧密。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撬棍将它的一角撬起一条缝隙。
贺屿洲把撬棍往里又塞了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压。
“嘎吱——”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巨大的石板被撬动了,缓缓地向一侧翻去。
石板下面,并不是预想中的泥土层。
而是一个用水泥简单封住的、大约一平米见方的口子。
水泥的颜色很新,看起来封上没多少年。
两人再次对视,心跳不由得都加快了。
这里面……会有什么?
贺屿洲扔掉撬棍,拿起铁锹,对着水泥面用力砸了下去。
“砰!”
水泥应声开裂。
他一鼓作气,几下就将薄薄的水泥层砸开一个大洞。
一股阴冷、混杂着泥土和某种未知东西的奇特气味,从洞里冒了出来。
他们凑过去,往里看。
洞不深,大概一米左右。
接着,他们找来手电筒,打开强光,往洞里照去。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底。
当看清洞底的东西时,苏晚晴和贺屿洲两个人的呼吸,瞬间都停滞了。
他们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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