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礼堂便迸发出一阵尖锐笑声。
“哈哈哈,舒婉,你要上哈佛?”
“哪个哈佛?哈尔滨佛学院吗?舒婉,你该不会没学上,想不开要出家了吧。”
他们笃定我不可能去哈佛,更没钱去美国。
即便我如实相告,也只当我在说谎。
就连裴弈城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神情阴沉。
“舒婉,我知道你因为高考的事深受打击,但你没必要编造这种谎言。”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将我带离礼堂。
刚出学校,门口复读机构的传单便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还没拿稳,便被裴弈城夺了过去。
他一把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舒婉,你没必要去复读。”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碎屑,心沉沉往下坠。
他为了柳茵茵,还真是用心良苦。
剥夺了我高考的资格还不够,连我复读的机会也不给吗?
我压下酸意,望向裴弈城:“可是不复读的话,我以后该怎么办?你也知道我的家庭……”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弈城打断:“舒婉,你陪我去北京念书吧。”
裴弈城早在高二便被保送进北京高校,他必定会去北京。
我错愕一瞬。
裴弈城又说:“我在北京买了套房子,以后我养你,舒婉,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我愣住:“真的?”
裴弈城认真点了头,掏出了钥匙给我:“这是钥匙,那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家。”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要真的信了。
我险些就真的以为,他会违背跟柳茵茵的约定,将我偷偷带去北京在一起。
可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够理智够识趣。
所以只恍神一瞬,我就明白他说的这些只是为了哄我。
我接过他手里的钥匙,垂眸掩下所有情绪扑进他的怀里。
“裴弈城,你对我真好。”
我闭上眼,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哪怕他胸腔中那颗剧烈颤动的心脏不是为我而跳。
我也甘之如饴。
因为这是我送给自己贫瘠岁月里,最棒的毕业礼物。
这时,裴弈城拉着我来到机车前,递给了我头盔。
“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坐上他的后座,拥紧他劲瘦的腰身。
热风在我耳畔呼啸而过,我的心也飞扬起来。
再放纵最后一次吧,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机车停在了海边。
我抬眼,看到的是铺满沙滩的蓝色桔梗。
裴弈城问我:“舒婉,桔梗花海,喜欢吗?”
不得不说,裴弈城真是天生的好演员。
我在两个月前随口一句喜欢桔梗花海,他就真的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来让哄我。
即便我知道,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让我不妨碍柳茵茵。
可此刻,我由衷感到开心。
我眼里闪着泪光点头:“喜欢。”
下一瞬,裴弈城便弯腰下来,主动亲上了我的唇角。
海风很大,吹散了我眼角的泪。
恍惚间,我记起来。
其实一开始,裴弈城接近我时,是不愿意让我碰的。
他只是想来哄骗我,并没打算‘卖身’。
但我跟他说:“哪有情侣不亲密的?”
他这才‘英勇就义’,开始跟我有了身体接触。
一开始是牵手,再到现在的亲吻。
大概是习惯了,他如今对这些事居然比我还要热衷。
我们在海边待到了天黑,裴弈城送我回家。
可机车停在家门口。
我却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在疯狂砸我家的门,嘴里还高呼着“还钱”。
这些是我赌鬼爸的债主。
我还没说话,裴弈城就已经先一步主动拉着我的手跨上了车,载着我匆匆逃离。
他将我带回了他家里。
“别怕,以后你就跟我住一起。”
裴弈城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只有他一个人住。
独栋别墅,泳池花园。
这些都是我从未触及到的世界。
裴弈城家里的保姆晚上不在,没人收拾客房,他就将我带回了他的房间。
我们躺在一张床上。
安静的黑夜里,只有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此起彼伏。
许久,他忍不住向我凑近,想要来吻我。
可这次,我避开了。
我低声说:“现在还太早了,等我们去北京以后,再说好不好?”
裴弈城的身形僵了一瞬。
而后他将我搂入怀里,哑声应了一句:“好。”
我睫毛微颤。
我忽然觉得我们两个,其实都是天生的演员。
我们都在互相许诺着,永远不会存在的未来。
这夜,我在裴弈城的怀里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裴弈城躺在我身旁还在熟睡。
我侧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手指临摹他高挺的鼻梁。
他离我近在咫尺。
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我开始有些感谢柳茵茵了。
感谢她亲手,将裴弈城送给了我。
我的手指滑过他的鼻梁、薄唇,流连至他喉结时,被他倏地抓住。
他没睁开眼,嗓音低哑又抑制。
“阿婉,别惹火。”
我脸上一热,下意识要缩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
柳茵茵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裴弈城的卧室的。
“裴弈城,我们今天去……”
柳茵茵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和裴弈城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我,脸色骤然一变:“舒婉,你这个贱人!”
裴弈城见状神色微变。
随即他第一时间起身,冷沉着脸拉起柳茵茵出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柳茵茵含着哭腔质问:“裴弈城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裴弈城语气里含着警告:“小点声!你胡说什么?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柳茵茵气笑了。
“你骗谁呢?你都跟她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裴弈城,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紧接着,便听到裴弈城毫不犹豫地否认。
“你想多了,我只是看她可怜,就当带回家一只小猫小狗没区别。”
他家房门并不隔音。
所以裴弈城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刺在了我耳里。
刺得我心脏发疼。
我记起昨夜种种,真想问裴弈城一句,难道你会对带回来的小猫小狗,也随便发情吗?
我又听到柳茵茵警告的声音。
“裴弈城你别忘了,一个月后是我们的订婚宴!”
安静片刻,裴弈城说:“我记得的。”
我听着,心脏沉闷不已。
裴弈城昨天送给我的那把‘家’的钥匙,还在床头柜上放着。
讽刺又可笑。
好在我从来没敢信过他的‘真心’。
这时,我的手机冷不防响了起来。
我接起来,是远在美国的小姨打来的。
小姨满是欢喜:“阿婉,祝贺你成功考上哈佛!我很开心你终于愿意移民过来陪我!”
“这些年你在那个家里,真是受苦了!我会在美国替你准备好一切,庆贺你的新生。”
我眼底也不觉透着笑意:“谢谢小姨。”
小姨独身一人在美国定居。
她很早就想要我出国去陪她,说会给我安排一切。
只不过以前我没成年,我爸身为我的监护人,只要他不松口,小姨就没法带走我。
但现在,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去选择自己的生活了。
我跟小姨又聊了一会儿。
聊到最后,小姨嘱咐。
“阿婉,你放心,移民手续小姨都会给你办好,到时候你的机票记得确认。”
我点头:“好,我会确认机票的。”
挂断电话,转过头,却看到裴弈城正神情晦暗地的看着我。
“舒婉,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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