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3月21日,中央军委发出八路军增援华中的指示。

就在延安方面下令八路军增援华中新四军时,老蒋那边也是步步紧逼。

1940年3月22日,在蒋介石和何应钦的主持下,国民政府军令部制订下达了《剿办淮河流域及陇海路东段以南附近地区非法活动之异党指导方案》。

不要看方案名字这么长,简单说就是准备要对新四军下手,包括来华中增援的八路军,也要一道解决。

但老蒋自己对这个计划并不抱什么希望,“此用正式作战、用大规模进剿办法必难奏效。应以政治工作为主...在淮海以北地区,如用正规军与之斗争,不能奏效,或反吃亏。”

谁说蒋委员长的口号是“优势在我”,人家明明就是谨慎型选手。

坐镇延安的教员对国军的部署,看得很明白,立马向新四军和中原局发出警告,并做出如下部署:

“华中之皖北、淮北、苏北成为顽方必争之地, 目的在隔断我八路军、新四军之联络,陷新四军于危境。

陈毅部队立即应当向苏北发展。

军部及皖南部队应预先有所准备 ……, 向苏南陈支队靠拢, 再向苏北转移。”

延安让陈毅的苏南部队,往江北发展 ,让项英的皖南大部队往苏南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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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一号首长预料,对于新四军整体往北移的命令,不管是陈毅还是项英,都提出了不同意见。

01

先是项英提出意见, 4月14日, 身处皖南的项英致电延安: “就江南现有力量在大变中不能支持局面,是否目前可允许江北部队南调。”

16 日, 项英致电延安提出: “以我估计,江北部队不南调,冲突仍不可避免, 全国局势日益恶化, 我主张将近调江北之叶( 飞) 、张( 道庸) 两团全部急返江南, 以应大事变。”“为便于争取苏北, 在江南、皖南加强力量有大作用。”

项英的意思很明白,他认为接下来的形势要大变,新四军待在江南可能有大作用,这里的大作用也是着眼于未来的国共竞争,要将新四军作为以后向南方发展的桥头堡。

4 月21日, 身处苏南的陈毅与粟裕等人联名致电延安, 称“江南对整个南方发展有很大的意义”,“新四军江南部队、皖南部队力量相等,合则两利,否则两面孤单,而且目前主要发展方向是苏南,我们在苏南敌后充实力量后,再南进天目山脉,西取黄山山脉是比较稳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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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建议延安“先放弃皖南,集中全力发展苏南”,并将叶飞、张道庸的部队调回江南以加强苏南。

陈毅的意思也很明白,新四军本来就弱,几部分还如此分散,不如合到一起,在苏南这个退可往南,前可往华中的地方好好发展。

从陈毅和项英的回电来看,他们俩都不同意立即向江北发展,反而都建议先加强江南的力量,要把叶飞和张道庸调回江南,而且这两个人都有以后往南发展的想法。

陈毅和项英这两个三年南方游击战争的搭档,对新四军未来的发展大方向是有共识的,都有未来在南方打出一片天的想法,所以要在江南留下一个有力支点。

只不过一个认为应把重心放在皖南,一个则认为应把重心放在苏南。

陈毅、项英、延安之间的沟通,到这一步都还是正常的交流。

通常在做重大决策的时候,地方和中央都要经过多番交流,以求达成共识,双方敞开想法谈,发表不同意见是很正常的。

中央是给方向的,具体执行还要看地方军政大员,上下一旦达不成共识,执行时就会出现大问题。

人类社会就是靠着各种各样的共识在维系,没有借助共识的力量,你是干不成事的。

然而,在新四军怎么发展这件事上,不仅新四军没能跟延安达成共识,就连新四军内部也没有达成共识。

02

陈毅那边说皖南和苏南要合在一起才能有力量,项英立马唱反调:

“皖南与江南组成两个独立作战单位,在不影响争取苏北条件下,由江南加强皖南力量。”

项英这话就好似在说,陈毅在苏南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把叶飞和张道庸两个团调给我,咱们各干各的。

后来叶飞在回忆里讲,项英和陈毅都给自己打了很多封电报,让他带队伍过去。还把项英发来的很多电报都贴了出来,但考虑到影响,没有贴陈毅的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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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沟通后,延安觉得陈毅说的有道理,可以在苏南先试上一试。

加强苏南的力量的确是一步好棋。

皖南新四军移至苏南后, 既可以和苏南的新四军形成集中性的力量,增加坚守江南的成功可能性,又可以使皖南新四军跳出国民党军队在皖南精心营造的包围圈,将来再需要北移时会容易些。

4月26日,延安致电皖南、苏南表示: “陈毅对苏南的布置都是对的, 望坚决执行。苏北部队……可酌情抽调一部分加强苏南。皖南军部以速移苏南为易。”

为什么延安赞同陈毅的意见,却没有赞同项英的意见呢?

并不是针对项英,实在是项英在皖南作为往南发展重心的思路,不怎么靠谱,太过被动。

新四军在成立之日起就被国军围着,始终没有脱离险境,而且一年前,周恩来就提点过项英。

1939年2月下旬,周恩来离开重庆后,又专门去了一趟新四军军部驻地,向项英传达六届六中全会的会议精神,顺带解决一下叶挺和项英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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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议新四军的军政要员基本都参加了,前线的粟裕都回到了军部。

六届六中全会召开时,项英原本是在的,结果开会开到一半,叶挺那边闹辞职,项英就提前返回皖南了,因而错过了一号首长的报告和最后的决议。

全会在有关新四军发展问题方面,给了大方向,向北发展,向东前进。

在白艾整理粟裕回忆录时留下的材料《皖南事变前,周恩来和项英、叶挺、陈毅、袁国平的对话》中记录了这样一段对话。

周恩来到达新四军军部驻地,安徽泾县云岭村时,看到村里有一块大石头,非常像大簸箕,开口指向村口,袁国平跟周恩来说:“云岭村的富商地主多,迷信说全靠大簸箕的风水好,向里扒。”
周恩来却说:“你们新四军军部的风水可不好,三面是国民党的军队,住在国民党的大簸箕里。”
陈毅:“弹丸之地。”
项英:“就这人家还不想给。”

周恩来这个住在大簸箕里的比喻实在很形象。

新四军军部的开口在北面,正对着长江沿岸的繁昌、铜陵一带,这是日伪军的核心占领区,南面则是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的司令部驻地,东西两侧有大量国民党军布防。

整个皖南的新四军,就好似住在国军围成的大簸箕里,开口指向日伪军,只能在横宽约百公里,纵深约五六十公里的狭长区域活动,四面受敌。

说句不好听的,皖南的新四军就像是给第三战区守大门的,其他三面都给你堵上了,出门就要跟日伪军干仗。

而新四军的遭遇,也是老蒋当年改编新四军时,就做好的布置。

所以陈毅才说军部是弹丸之地,多次劝项英找机会早点离开皖南。

但项英显然也对局势有自己的看法,对于中央让自己带部队去苏南的命令,项英并不想执行,用各种借口拖延,就是不挪窝。

项英跟中央反映说,长江以南不比黄河以北,有其特殊性,周围都是敌人,一动就容易引起怀疑。

此外,项英也说了第三战区一直扣押自己的粮饷军服等,导致新四军物资比较紧缺,撑不起来局面,力量比较弱。

当一个人不愿意干一件事时,可以找出一万个不能干的理由。

说到底,不是不能干,是没有达成共识。

归根到底还是思想和组织纪律的问题。

03

一开始,一号首长对项英还采取包容沟通态度。

但三番五次让皖南部队北移,项英就是不执行,再加上项英处理不好跟叶挺的关系,搞得叶挺三番两次闹辞职,这一次因为高敬亭的事,双方的矛盾又开始激化,弄得延安在重庆那边很被动。

是可忍,孰不可忍。

被逼无奈,1940年5月4日,一号首长起草了一封近3000字的发给全员的指示信,这封信的目的就是一个,用大白话讲明当前的局势:

“在一切敌后地区和战争的区域,应强调同一性,不应强调特殊性,各地区虽各有特殊性,但均有同一性,既均有敌人,均在抗战,因此我们均法。所谓发展,就是不受国民党限制。在国民党所能允许的范围。”

“不要委托,不要饷,独立自主放手地扩大军队。”

“西起南京,东至海边,南至杭州,北至徐州,一年内扩大十万人抢。”

如果说以前中央还是主要给方向,但这次的五四指示是给了一整套解决方案,包括战前动员,战术讲解,思路讲解,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就连KPI都制定好了,一年部队规模翻五倍,这是底线。

最后还不点名的批评了某人一句:“否则就将再犯1927年的错误。”

其他的话都不要再说了,你执行就行了。

而且中央在发布全员指示信后,特意点名项英,皖南部队的指示精神传达工作,由你亲自做。

项英一听这安排,再一看指示信的内容,气得小手一摆,把信直接丢给政治部主任袁国平了,让袁国平去传达。

回去后,项英越想越气,奋笔疾书开始写辞职信:

“为了保证中央方针与党及革命的利益,我郑重请求中央,立即派一政治局委员到四军及东南局负责领导之责。目前斗争局势正是紧张复杂,为了不致使鄙人重演1927年之错误,而影响党与革命之发展和胜利,应公开宣布撤我之职,是属必要。”

叶挺会用辞职罢工这一套,我项英也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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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项英给自己的下属开会,说自己犯了路线错误,以后不干了,自己会跟中央再次提辞职的。

事后有人说,此时项英已经提辞职了,是延安方面没有及时调整新四军组织关系,故此才造成了日后的皖南事变。

这个说法值得商榷。

实际上,从新四军筹建以来,项英就跟延安方面有过多次意见碰撞,也被延安多次批评,刚筹建时,项英认为在游击队集中等问题上应该听从国民党的指令,被延安指责为“上了国民党的当。”

1939年12月底,项英因为跟第三战区的指挥部沟通过多,汇报太多,也被延安批评向战区作报告、请示“过多”。

1940年5月,因为项英一直提江南的特殊性,又被延安发来的五四指示不点名批评了。

既然延安多次批评项英,为啥不一早就将项英调离新四军呢?

其实一开始博古等人在新四军成立时,就建议过将项英调回延安工作,但经过慎重的考虑后,延安方面还是选择了项英当这个领导人。

原因也不复杂,因为找不到比项英还要合适的人来领导新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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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建立时因为谁当军长的问题,国共双方就吵了又吵,老蒋是想要弱化延安对新四军的领导,而延安是想加强对新四军的领导。

新四军是项英一手带出来的,他在能更好的团结各级干部,防止国民党拉拢分化,对新四军的团结稳定有很大用处。

其次延安对新四军的处境是了解的,新四军的处境的确要更复杂、生存环境相比八路军也更为恶劣,故此每次来指示时,都会给予项英一定的灵活行动空间。

故此双方沟通时,经常有不同意见。

这次面对项英三番五次的辞职威胁,延安能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讲和呗。

04

5月23日,一号首长起草了一封回电,没有直接提项英辞职的事,讲了项英革命以来的功绩,肯定了项英的成绩。

生气归生气,干事归干事,一号首长要是连情绪都控制不了,也无法带领八路军走到这一步。

这个时候,新四军内部在争吵,而国军的包围圈却在进一步缩进。

留给新四军的时间不多了。

陈毅也不想跟项英吵了,在五四指示发布后,陈毅也看明白了,还是学习华北根据地,抓紧带队伍去华中壮大队伍才是正经事。

陈毅给项英写信,说明时局的紧迫:“建议军部率皖南全部主力东进苏南,我们全部挺进苏北,和南下八路军打成一片。

第二步,军部到苏北建立巩固的华中根据地,不是背靠国民党,而是背靠八路军,然后再南下浙江、江西、福建,则有恃无恐,若高屋建瓴,势如破竹。”

可以看出,经过几次沟通后,陈毅已经跟中央达成了共识,也更改了自己原先的想法,但项英还是老样子,扎根皖南的念头依旧很强。

陈毅、粟裕等为了接应皖南军部,专门做了布置,也跟项英交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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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中央指示 “皖南军部以速移苏南为宜”,结果项英再次拒绝。

就连一向不爱做评论的粟裕都痛心疾首地说:“从我们控制的郎溪、宣城地区到军部驻地云岭仅一百六十公里左右,双方对进,一昼夜就可会合。我们布置了三个团去接应他们, 并将电台呼号、通信联络约定好了。但项英同志竟又犹豫起来....”

这一次是皖南部队北移的最后良机了,因为此时老蒋在江北安排的围剿部队,就快要合围了。

一旦合围成功,新四军和八路军就要被断开,新四军分布在大江南北的三股部队,都要被吞下。

犹如蛇之七寸,一旦被敌人击中,全国的局势都要为之改变。对未来的发展十分不利。

而陈毅、粟裕看到如此情况,再加上对五四指示的贯彻,决定要抓紧时间转移到江北地区。

但项英依然拿不定主意,错过了最后窗口期。

实际上,皖南事变从这里开始,就从战略问题坍缩成战术问题了。

05

事后来看,1940年5月是皖南部队北移的最佳时间。

到了6月之后,国军已经形成合围,皖南部队的东面已经有了两道封锁线,皖南部队向东到苏南根据地的风险极大增强了。

南面是顾祝同的第三战区司令部,看似没有什么布置,实际上南面才是真正的铁桶。西面没有路,而北面是长江,被日伪军和日军舰严密封锁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游戏玩法变了,以前是想不想北移,现在是能不能北移了。

项英这个时候把情绪当成自己的判断,将他人的劝告看作向自己的进攻和羞辱。

对于形势变化,项英其实看得很明白,6月12日,他自己就给中央发电:

“彼方正积极作军事准备,布置与增调军队,不外以军事力量来各个击破皖南与江南之企图。”

“军部移动已停滞。如自加移动,因由皖南至苏南中间地区在两河之间,彼方军队已布置,须两日半行程才能通过,加以这段地区地方工作最差,很可能为彼方借词进攻。这一带作战极不利,故目前只有作待机移动。”

项英看得明白,但这些事实在他眼中,已经变形了,不仅不会帮助他得出正确的判断,反而会让他越走越偏,偏见一旦形成,既顽且固,再难回头。

辱不灭人,灭于纵怒。

在关键问题上一个疏忽,整个局势就会发生变化。犹豫就会败北。

6 月15日,陈毅致电中共中央: “一切应付已到穷尽之时,再不决定必致苏北苏南两方受损失。在你们未指示前,我决心布置移往苏北。到苏北后, 皖南军部方面宜速部署。”

陈毅要撤了,苏南的部队也留给你项英安排指挥了,在江南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个时候局势,对于项英来说已经没有多少主动权了,越陷越深,对苏南的地盘,也不太感兴趣,没办法,七月份中央给项英发电:

“苏南自陈毅、粟裕北上后,兵力薄弱,指挥无人。请项英同志妥为布置,以维护我军原有地区,并准备于适当时候,将军部及皖南主力移至苏南。”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能看出来项英和陈毅之间的差距了,原本他们俩都有在江南发展的想法。

陈毅能根据形势变化,及时改变自己的想法,一旦做出决定,就能快速行动。

项英却在关键问题上,先固执己见,随后情况发生明显变化后,又开始犹豫不决,左右横跳,一直下不了决心。

正应了那句话,能改变自己的才是神,企图改变他人的都是...

06

让项英坚持留在皖南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一号首长发布五四指示之后,项英并不认可教员的想法。

项英:“什么西起南京,南到杭州?那是蒋的老窝,去一、二个支队犹可,军部去,大闹天宫,鸡也飞了,蛋也打了。”(白艾《皖南事变前,周恩来和项英、叶挺、陈毅、袁国平的对话》)

皖南的确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一旦形势突变,将成为我军在南方发展的有力支点。

特殊在哪呢?

特殊就特殊在,皖南这个地方,南边都是大山,有黄山、天目山等山脉,当年项英就是靠着这些山脉才在南方八省混得风生水起。

而中央一直让项英往北发展,北边有很多是平原地带,安全性自然比不上山区。

此外,日伪军和国军都对江北志在必得,是日伪政府和国民政府争夺的焦点,敌人的力量很强大。

这就是项英为什么说去了就是“鸡飞蛋打”的原因。

江南这片地方,是项英以前赖以吃饭的地方,项英在这里待了很多年,有很多布置,有群众基础,对环境也熟悉。

说穿了就是,让他放弃这块江南的基础和有利地形,项英舍不得。

让他去江北发展,他又觉得太难,风险跟收入不成正比,他看不到前景。

在两个选项之间,项英十分犹豫。

但现在国共合作了,项英不能带部队进入这些地方打游击发展根据地,因为这些地方还不是沦陷区,是国军的活动区。

项英窝在皖南不动的根本思路,不是他真想跟中央对抗,是因为他一直想等个机会,等个什么机会呢?

待日军打通浙赣线后,国民党第三战区撤走,新四军军部就可以在皖南之南大力发展。在黄山、天目山、武夷山等地发展根据地,在南方打出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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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项英对江北的困难估计过大,对在敌后开展各项工作有诸多顾虑。

两者相加,就是项英一直不愿意带军部离开皖南的核心思想。

07

项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其实陈毅、刘少奇这些人都看得很明白。

一号首长很早之前就点出了:“你们的主要出路在江北。困守皖南,是守株待兔的战术 , 只有向北才是生路。”

1940年1月初,一号首长再次致电项英:“你们主要出路在江北,虽已失去良机,但仍非力争江北不可。”

皖南事变发生后,陈毅说:“项英对形势估计不对,坚持南进政策,坚持黄山计划、天目山计划、浙西计划。”

后来刘少奇说:“项英在皖南守株待兔,守了三年,没有待着兔,待出一只老虎来,结果把自己吃掉了。”

(通过项英的对比,就能明白当年刘少奇在华北的成绩有多夸张,就能明白当年的刘少奇跟一号首长的思路有多一致)

不是说皖南这个支点不好,实际上就连一号首长也同意,如果能在江南尤其是在皖南这个地方,留下一股坚定的力量,对以后扰乱国军的斗争是十分重要的。

重要是重要,但这并不等于说,就要把整个新四军的主力和军部放在皖南。

让你带军部撤走,又不是完全放弃皖南,留一小部分力量在皖南,教员也是很支持的。

未来和现实要兼顾,风险和收入也要综合考量 。

此后形势已经很危险了,项英终于开始考虑率领军部北移,但项英明白的太晚,转变的太晚,时机已经在犹豫和他与延安的争吵中错过了。

皖南事变内因的关键点,说穿了就是这件事。

中央从始至终都坚定的让项英将新四军的发展重心,转移到江北,往北边发展。

而项英一开始坚守皖南,守株待兔的想法很坚定,只愿意放一部分兵力去江北发展。

注意,项英和中央之间的争论,从始至终争的都是发展战略重心究竟放在哪。

不是说,中央让去江北发展,就认为皖南可以完全丢掉,项英不愿意带军部去江北,也不意味着项英不愿意放一兵一卒去江北。

要是看明白了这一点,就能看懂六月之后,项英与中央之间的电报信息了。

08

天平开始倾斜。

1939年9月,老蒋发出命令,让江北的新四军都回到江南,想要来一个一网打尽。

当事情发展到1940年7月,局面有了很大变动,白崇禧建议老蒋,不要让新四军往南了,干脆发一道命令,让整个华中、华北的八路军和新四军,都转移到旧黄河以北,也就是察省以北。

这道命令的含义很明白,白崇禧和老蒋根本不指望八路军主动转移,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大义,一个剿灭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名义。

说明,新四军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了,老蒋要从全局对八路军和新四军动手了。

根据白崇禧这一建议,形成了国民党的“中央提示案”,于1940年 7 月间送交中共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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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这一前一后两道相反的调令,并没有让项英下定决心放手北移,反而直接加剧了皖南事变的复杂程度。

具体怎么个复杂,我们稍后再讲。

陈毅和粟裕率领新四军7000余人,6月中旬过江,7月份成功杀到苏北,随后,敌人的大军就围上来了。

1940年9月初,国军鲁苏战区副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自诩拥兵10万,视新四军苏北部队为心腹之患,要解决陈毅等。

另一边,中央方面也截获了国军的电报,通知项英等:“确悉军令部已向顾祝同发出扫荡江南北新四军之命令,请叶、项、胡服(刘少奇)准备自卫行动,皖南尤须防备。”

陈毅那边已经做足了准备,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八路军第五纵队也已经按照命令,赶到既定位置,虽然敌人有几万之众,但陈毅也不虚。

反观皖南则依旧是老样,从年初就一直趴在云岭村不动,所以中央点名要让皖南小心一点。

韩德勤以为优势在我,想在蒋委员长面前夺得头功,主动向苏北的新四军进攻,结果又中了分而歼之,诱敌深入的计谋。

韩德勤部在黄桥战役中损失1.1万人,剩下的几万部队被围困在曹甸、车桥、平桥一带。

黄桥战役,粟裕一战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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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桥战役之后,国共双方大江南北达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平衡。

在江北,一众国军将项英部围在皖南的弹丸之地,而在黄桥战役之后,围困皖南的国军,也摆出了进攻姿态,随时有可能发起进攻。

在江南,韩德勤的数万部队被八路军和新四军围着,陈毅、刘少奇等人,也摆出了一副进攻姿态。

双方各有一支孤立部队在对方的包围圈,就如同敌我双方手里都有人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09

在此危急情况,如果配合得当,利用暂时的大江南北的微妙平衡。

皖南的部队还是有很大机会走出来的,但这个项英又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

10月8日,一号首长致电叶挺和项英:“最困难的是皖南的战争与军部。我们意见,军部应移动到三支地区,如顽军来攻不易长期抵抗时则北渡长江。”

一号首长的意思是,你们军部的所在地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赶紧转移到战斗部队的保护圈之中,实在不行的话,就从北面敌占区渡过长江,不要从东边走了,太危险。

东边的路线,是之前皖南地区和苏南地区沟通的路线,走过很多次,地方党组织和群众基础比较好,走起来比较安全。

但两方在黄桥真刀真枪打了一场后,国军害怕皖南的部队从苏南过江支援苏北陈毅的部队,担心两支队伍汇合后吃掉韩德勤的部队,就开始在东边布置了多道封锁线。

10月11日,项英回电: “依据各方形势与条件,军部困难北移,也不便移三支区域( 地区太小,敌友进攻无法住) ,仍以军部所在地作基点较有利, 以便与三支地区连成一片,作准备已相当完备。”

对于项英的回电,一号首长估计比较生气,再次强调,让项英抓紧转移。

10 月12 日,一号首长指示项英: “军部应乘此时速速渡江,以皖东为根据地,绝对不要迟延。皖南战斗部队,亦应以一部北移,留一部坚持游击战争。”

一号首长说,可以留一部在皖南坚持游击战的指示中,也证实了我们前面说的,不是说皖南不重要,是当前的战略发展重心要北移。

就在项英纠结究竟是北移,还是待在原地跟敌人拼一拼的时候,国军这边已经准备差不多了,针对皖南的军事包围圈,差不多要合围了。

10月19日,何应钦和白崇禧发出:“发出皓电,要求新四军限于电到一个月内撤退到黄河以北。”与此同时,国民政府军令部也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项英现在出路只有两条,要么顺着国民党的意思,按照国民党制定的路线往北转移;要么留在皖南,准备做好独立斗争的准备。

两条路都险路,但没办法,这是项英自己选择的。

在皖南事变中,项英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看清形势,没有在窗口期即将关闭前,做出向北发展的战略决定。

这一错误是全局性的,正是这一错误,才导致了日后皖南部队的艰难处境。

随后,项英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10

一开始国军让新四军往南调,现在又让新四军往北走。

皖南部队往北移的决策,以前是违背国军的命令,现在反倒成了遵守命令。

事有反常必有妖,国军先后的两种命令,让项英和延安都开始重新审视当前的局势。

一号首长经过一番思索后,给项英发电:“蒋介石怕我皖南不动,扰其后方,故我对皖南部队既要认真作北移之准备,以为彼方缓和进攻时我们所给之交换条件,又要要求彼方保证华中各军停止行动,以为我方撤退皖南部队时彼方给我之交换条件。”

一号首长说:“实际我早要北移,但现偏要再拖一两个月。”本来我很着急,但现在你让我快点走,我反而要磨蹭一下,看看到底你想干什么。

这一个大转弯,立马就把很多读者绕糊涂了,也加剧了皖南事变的复杂度。

因为项英为什么要拖延北移时间是皖南事变的一个关键点。教员的这一指示,很多人就说,拖延责任不在项英,在于延安的指示。

真是如此吗?

实际上,事情发展到现在,在我看来依旧是思想问题。

项英对新四军对在敌后开战工作的困难度,以及对全国局势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导致他与延安始终对不上频道,达不成共识。

就拿一号首长让项英可以拖延一下的指示来说,每次都会在结尾强调,我们要认真准备北移的各项工作,但在姿态上要表现出拖一拖。

项英就拖一拖的问题,向延安方面做了沟通,双方都做了确认。

项英致电中共中央:“如依目前情况确定速移,则我们仍再交涉北移期限延长,无论如何弄点补充,并作各种实际之准备和布置:如认目前局势有拖下之必要,也请指示,以作应付。急盼复。”

11 月 21 日, 中共明确指示项英: “你们可以拖一个月至两个月( 要开拔费, 要停止江北进攻) ,但须认真准备北移。

一号首长的意思是让项英可以视条件拖一拖,借口都给你找好, 跟顾祝同扯皮要钱、要物资,要签字费。

看看老蒋的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为何一会让回江南,一会又让到黄河以北,但一号首长再次强调,要认真准备北移。

咱们是要真走的,不要误了车程,耽误正事。

简单说就是,先把行李都收拾好,不着急出门,先看看隔离老王在干什么,为啥先后态度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到底什么时候走,项英完全是能做主的。

因为北移是中央从年初就开始定下的战略方向,六月份陈毅从苏南转移到苏北的时候,就是如此,陈毅和粟裕看情况不对,立马就带人跑路了。

但是一号首长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中央喊了一年的北移,让项英准备北移工作,从10月份国军给出最后通牒后,也一再强调,让项英赶紧开始做北移的各种工作。

结果项英这老小子是能拖就拖,顺坡下驴,根本没有认真准备北移。

注意我说的是没有认真准备,不是没有准备,老蒋下调令往黄河以北转移后,皖南新四军就有两千左右的非战斗员开始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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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一号首长让项英可以视情况拖一拖,然而一晚上情况就发生了巨变。

11月22日,刘少奇和陈毅那边的情况有变,韩德勤不老实,周边的几支国军也开始变动阵型,江北的部队很危险。

而此时黄克诚带着八路军部队也赶到了华中跟新四军成功汇合了,刘少奇和陈毅就决定,要对被围困在曹甸的韩德勤部队动手。

刘少奇这边的报告刚递交到中央,教员看到后,赶忙就给项英发电:“皖南部队及军部以在动手解决韩德勤之前移至苏南为有利。准备情况如何, 几天可以开完,盼告。”

项英一听到这话,人也傻了,江北要开始撕票了,而江南自己这个“人质”,恐怕也要完蛋。

这下是纸不包住火了,老实回复:“皖南部队开动需相当时间。数月来均是积极进行坚持作战之动员与布置,亦非数日所能改变。”

这就是项英在皖南事变中,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根本没有认真准备北移的工作,几个月来都在积极进行坚持作战的动员和布置。

还真印证了那句话,只有当潮水褪去,才能知道谁在裸泳。

但整个大江南北的局势,不可能都围绕项英转,江北一旦有危险,就不是一个皖南部队的事,这涉及到大局的问题。

刘少奇、陈毅那边迫不得已,要开始动韩德勤这个“人质”,让项英的压力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