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3 日,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八里台第二法庭迎来一场特殊的庭审 —— 全国首例职场性侵获工伤认定案的劳动争议纠纷审理。这一天,恰好是受害人崔丽丽遭遇侵害两周年的日子,也是她停工留薪期的截止日期。清晨 8 时 50 分,崔丽丽在丈夫的陪同下抵达法庭,随后换上了一套特殊的衣物 —— 两年前遭受性侵当天所穿的衣服和鞋子,她以坚定的姿态,一步步走进庭审现场。
“2 年前,它见证了我的耻辱;今天,它是我的战袍。” 崔丽丽轻声诉说着这套衣物的意义。据她回忆,遭遇侵害当晚,她在混乱与恐惧中光着脚仓皇跑回自己的房间,那双鞋遗落在事发地,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黑暗中寻找这双鞋” 成为她反复出现的噩梦。事发一个多月后,酒店工作人员才将洗净的鞋子寄回,她收到后便将其压在衣柜最底层,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惊,直到开庭前一晚,她才颤抖着将衣物取出熨烫平整,“穿上它,就意味着我不再害怕面对过去,要带着所有经历,捍卫自己的尊严”。
时间回到 2023 年 9 月 22 日,时任天津德科智控股份有限公司销售总监的崔丽丽,已在这家企业深耕 17 年,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成为核心骨干。彼时,她受公司指派赴杭州对接重要商务合作,一场本为推进工作的宴请,却成了噩梦的开端。因席间需陪同客户饮酒,她陷入醉酒状态,失去部分意识,最终遭到公司实控人王某的性侵。
最初的日子里,崔丽丽陷入了痛苦的自我拉扯,羞耻感更像枷锁般困住她。直到当年 10 月 3 日,她在家人的默默支持下,独自前往事发酒店尝试调取监控。在与值班经理、前台工作人员逐一沟通时,她一点点唤醒模糊的记忆 —— 比如自己被王某搀扶回房时的抗拒、房间门被反复开关的声响,这些细节与王某 “仅送其回房便离开” 的说法彻底相悖。
2024 年 4 月 2 日,法院经审理认定王某强奸罪成立,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并赔偿崔丽丽 3000 元。
然而,法律对施暴者的惩处并未终结崔丽丽的困境。遭遇侵害后,她频繁出现失眠、心悸、场景闪回等症状,经心理科医生诊断,确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根本无法正常开展工作。
可就在她遵医嘱居家治疗、向公司提交病假证明时,2024 年 4 月 18 日,公司却以 “未遵守请假制度、无故旷工” 为由,向她出具了强制开除通知书。这份冰冷的文书,让崔丽丽下定决心,既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也要为同样可能遭遇职场侵害的人开辟一条维权路径。
2024 年 12 月 3 日,天津市津南区人社局经过详细调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 “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 的规定,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明确将崔丽丽因性侵引发的 PTSD 认定为工伤 —— 这一结果,填补了国内职场性侵与工伤认定衔接的空白,成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司法先例。但公司始终拒绝认可,于 2025 年 1 月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试图推翻工伤认定。历经半年审理,2025 年 7 月 16 日,法院驳回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工伤认定结果。
事实上,在工伤认定程序推进的同时,劳动争议仲裁也在同步进行。2025 年 3 月 24 日,天津市津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认定德科智控以 “旷工” 为由开除崔丽丽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裁决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崔丽丽 2024 年 4 月至 2025 年 1 月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2022-2023 年度周六加班费、未休年假工资等共计 113 万元。但裁决生效后,公司仅支付 2 万元便以 “金额过高、事实不符” 为由提起上诉;而崔丽丽因仲裁未支持其来回杭州取证的交通费、住宿费(共计约 1.2 万元),也同步提出上诉,双方的争议就此进入诉讼阶段。
此次庭审的核心焦点,除了对此前仲裁结果的争议,更在于崔丽丽新增的 50 万元诉求。据崔丽丽的代理律师介绍,由于她的 PTSD 症状持续未缓解,2025 年 1 月停工留薪期到期前,经天津市精神卫生中心评估,医生出具《延长停工留薪期建议》,明确其仍需继续治疗休养,停工留薪期可延长至 2025 年 9 月 22 日(即庭审前一天)。基于此,崔丽丽在庭审中正式追加 2025 年 2 月 1 日至 9 月 22 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诉求,按照其受伤前 12 个月平均工资(约 6.25 万元 / 月)计算,共计约 50 万元。这一追加诉求,让总索赔金额从 113 万元提升至 163 万至 200 万元(具体金额需结合工资明细进一步核算)。
为支撑全部诉求,崔丽丽与律师团队耗时三个月,整理出多达 258 页的证据材料,分为 “工伤认定类”“工资薪酬类”“公司违法解除类”“心理治疗类” 四大模块:其中,既有医院出具的 PTSD 诊断书、心理治疗记录(累计治疗 68 次)、延长停工留薪期医学证明,也有近三年的工资条、考勤记录(标注 127 个周六加班日)、未休年假申请驳回邮件,还有事发时的报警回执、酒店证人证言、与公司 HR 的沟通录音 —— 每一页证据背后,都是她两年来维权的印记。
两年来,性侵带来的创伤如同阴影,始终笼罩着崔丽丽的家庭。她坚持每周三次心理治疗,却仍会因细微刺激触发应激反应:“有时候老公想拉我的手,我会条件反射地躲开;看到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性,会瞬间想起王某的样子,浑身发冷。” 为避免相互影响,她与丈夫已分房居住近两年,“他夜里总听见我做噩梦哭喊,却不敢叫醒我,只能在门外等着,我特别愧疚”。崔丽丽的丈夫在庭审间隙接受采访时,红着眼眶说:“这两年像过了几十年,总觉得在黑水河的淤泥里蹚着走,看不到头。她发的维权视频我不敢看,刷到了立刻划走,怕想起她当初哭着说‘不想活了’的样子;有时候做梦,会梦见她在杭州的酒店走廊里跑,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此前,曾有网友在评论区劝其 “离婚止损”,他当即回复:“99.99% 的人都会陪着受委屈的家人,劝离婚的人是把别人的痛苦当笑话看。要是你家孩子在学校被霸凌,你会丢下他吗?我老婆在跟不公对抗,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庭审当天,崔丽丽的丈夫不仅是陪伴者,更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坐在她身旁,两人每次交换证据材料时,都会悄悄握一下对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为这场严肃庭审中温暖的注脚。
目前,该案的庭审已顺利结束,法院未当庭宣判,最终结果将在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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