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谷 建

曾几何时,火红了大半个中国的湖北残疾女诗人余秀华,着实让许多四肢发达、头脑健硕的文人开始反思起当今的诗坛来。女诗人"因出生时倒产缺氧导致脑瘫",行动和说话都非常艰难。但她天生热爱文字,高二辍学后,便在农忙间隙独居一隅,写写诗歌,玩玩文字,借以打发无聊时光。这一"玩"不要紧,刹那间玩出了她的语言天分,终于在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让那些从来不读诗歌的人,也争着抢着去观赏她所编织的文字锦绣,从中感受她的喜与乐、痛和爱。

我爱古诗词,却不爱写诗歌,也不爱读诗歌,也许基于我的文学偏见。我曾倔强地以为:中国古人把一切好诗都写尽唱绝了,似乎难以给现代人留下一点想象的空间。而诗歌,恰恰最需要神奇而瑰丽的想象,可苍天只会把这个"神奇而瑰丽"的想象能力,赋予人世间最为难得的天才。一个不是"天才"的诗人,再怎么努力,哪怕是日写万篇,也终抹不掉"打油诗"的骂名。不过,现在的某些年轻人偏偏"钟爱"写诗,不是绞尽脑汁也挥发不出"想象力"吗?那就创造一个"想象力",你不懂没关系,我自己懂就行。什么乌青体、梨花体,只搅得诗坛黄沙满天,叫骂声不绝。因为有了网络,所以能随心所欲、随时随地发表诗歌。吐口唾沫,就是个好"诗歌",美其名曰"口水体";挖个鼻屎,自然也是好诗歌,可以干脆利落地称为"鼻屎体";倘若内急,匆匆上茅厕一趟,可能要出来个"便便体",如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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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文革"年代的英雄张铁生,能将自己的交白卷行为在当今网络演绎一下,我看,肯定要出来个"铁生体"。真的很遗憾,张铁生没能成为当今诗坛的霸主和枭雄,只能怪时代的步伐迈得太快,新时代的诗人个个能征惯战,上天入海,无所不能,比起当年的张铁生,其能力和胆识已是天壤之别。不过,要在新时代的网络写诗,是需要一些胆识和体力的,否则如何去应付那些终日以文字为刀枪的"武林高手"?不过,也有逃避战斗的绝招,那就是自己写给自己看,用不着发表,也不用挂在网络,干脆花点钱去出版社弄个一连串诗集,找准机会强塞给身边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当然不会打朋友的脸,更不会用文字的刀枪当胸一刺,说不定还能招来几句口是心非的喝彩,于是真的感觉自己成了"著名诗人",每逢绝佳时机,便可喷出几句干瘪生硬却十分扎人的评论,开始拿着文字的刀枪去和别人战斗了。

现在的诗坛,即使算个"霸主"式的人物,也无法清晰而明确地阐明什么是诗歌了。不过,这里似乎有个规律可以"遵循": 但凡有看不懂的诗歌,但凡有遭人唾骂的大白话,就一定是高深莫测的"好诗";反之,若能被别人看得懂、摸得透、吃得深,那就一定是"肤浅的艺术"。余秀华的诗歌,就是被无数个喜爱阅读和不喜爱阅读的人都齐刷刷地读懂了,读懂之后再转给好友共享。于是某"著名"诗人便阴着脸"愤愤不平"地说:"余秀华的诗歌正因为没有艺术高度,所以能流行起来。"看来,"能流行"的就一定是糟粕,就能立刻划入"没有艺术高度"。倘真如此,李白杜甫们将“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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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是个残疾人,说话行动都不利索,而且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贫苦农民,没有多余的钞票,也没有魔鬼身材和漂亮脸蛋去傍个老板,拉个赞助,然后再去出版社包装一下自己的诗歌。她只是把写诗当做了生命中无法割舍的精神寄托,而且一不小心便把这些她看来很平常的诗歌都挂在了网络,不料却迎来众人的围观与喝彩。诗人曾经这样描述自己:"当我最初想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时候,我选择了诗歌。因为我是脑瘫,一个字写出来也是非常吃力的,它要我用最大的力气保持身体平衡,并用最大力气压住右腕,才能把一个字扭扭曲曲地写出来。而在所有的文体里,诗歌是字数最少的一个,所以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情。"

一个身有残疾的脑瘫诗人,克服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去选择诗歌,这是个宿命。而她能如此张扬如此激荡如此灵巧地歌唱生命,本身就是个天才的行为。文学不拒绝平庸之人,但是诗人和文学家必定与平庸无缘。2015年1月28日,诗人余秀华当选为湖北省钟祥市作协副主席。一个脑瘫诗人,却写出了那么多惹人喜爱的好诗歌,那些头脑正常、四肢发达、心眼儿活泛的各大"诗派掌门人",是不是也该反思反思了?

(作者介绍:谷建,著名散文家、杂文家、评论家。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安徽芜湖入伍至北京空军,后成长为军事记者、军旅作家。多篇散文、诗歌、报告文学在全国、全军获奖。散文代表作品有《心雕》《感动》《深秋,那金色的阳光》《笛声依约芦花里》《有一种精神叫执着》《野马何时归来》;军事报告文学代表作品有《笑傲长天》《追寻红格尔》《大江边,那夺目的桔红色》《他,挺立在智慧高地》《大山一样的承诺》《责任》《铁拳,这样铸就》。转业后一度转向杂文领域的创作活动,著有杂文集《生命的本真》,先后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中国纪律监察报》《北京日报》《北京青年报》等主流媒体发表多篇杂文作品。代表作品有《闻道之思》《防止公仆变“老爷”》《生命的本真》《你吃的是什么》《识破“两面人”》《大炮的威力》《但愿“窦娥”不再“冤”》,其中《防止公仆变“老爷”》被收入国考教材,《闻道之思》荣获第五届长征文艺奖(全军最高文艺奖),另有多篇杂文被国家级文集收录,并被省市杂文刊物列为“佳作欣赏”,向读者力荐。)

——本文转自2017版《生命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