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陈默,今年二十一岁,列兵军衔,三个月前被分到这鹰嘴崖哨岗。
哨岗在海拔四千二百米的山尖上,三面是悬崖,剩下一面朝着连绵的雪山,风跟刀子似的,一年四季没停过。
搭档是老兵王建国,五十八岁,明年就退休,脸跟哨岗外的石头一样,被风吹得全是裂纹,话少,烟不离手,烟袋锅子是黄铜的,磨得发亮。
刚来那天,老兵递给我一个军大衣,里子掉了毛,一股子樟脑和汗味混着的怪味,他说:“穿上,夜里能冻掉蛋。”
哨岗就一间石头房,十五平米,里面挤着两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摆着两部电台——一部新式的数字电台,连卫星的,信号时好时坏;另一部是老掉牙的电子管电台,黑黢黢的铁壳子,旋钮都锈住了,老兵说这是“传家宝”,坏了也不让扔,就那么摆在桌上,当个摆设。
白天还好,太阳出来时,雪山上的雪能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跟老兵轮流巡逻,沿着悬崖边的碎石路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偷渡的,有没有迷路的驴友——其实十年都遇不到一个,这地方除了风,连只鸟都少见。
最难熬的是晚上。
天一黑,风就更野了,呜呜地叫,跟哭丧似的,撞在石头房的铁皮屋顶上,噼啪响,跟有人拿鞭子抽。
老兵睡得早,头沾枕头就打呼,呼噜声混着风声,倒也没那么冷清。
我睡不着,就坐在桌前摆弄那部新电台,听听基地的值班频道,大多时候是滋滋的杂音,偶尔有其他哨岗的战友说两句话,问“吃了没”“雪下得大不大”,跟村里大喇叭似的,透着股子寂寞。
出事是在我来的第二个月,农历十月十五,月亮跟个冰盘子似的,挂在雪山尖上,把石头房照得发白。
那天我值后半夜岗,两点到四点,老兵睡得沉,呼噜打得山响。
我裹着军大衣,坐在新电台前打盹,眼皮子直打架,风撞着屋顶,哐当一声,我猛地惊醒,以为是石头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老电台突然滋啦一声,像是有电流通了。
我愣了一下,那电台早就不通电了,插头都没插,线头子在后面耷拉着,怎么会响?
我凑近了听,滋啦声里夹着点规律的“滴滴”声,很短促,一下一下,像是……摩斯电码?
我在新兵连学过一点摩斯电码,紧急呼叫是“SOS”,三短三长三短,可这声音不是,是“滴滴滴,嗒嗒,滴滴”,重复着,慢得很,像是有人手指头不利索,按得费劲。
我心里发毛,伸手摸了摸老电台的铁壳子,冰凉,没一点温度,不像是通电的样子。
“老兵,”我推了推王建国的床板,他呼噜停了,翻了个身,没睁眼,“那老电台……响了。”
老兵没动静,像是没听见。
我又推了一把,他才慢悠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顺着我的手看向老电台。
滋啦声还在响,“滴滴”声也没停,在这寂静的夜里,跟针似的扎耳朵。
老兵的脸“唰”地白了,比窗外的雪还白,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快六十的人,几步冲到桌边,盯着老电台,嘴唇哆嗦着,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黄铜的,砸在石头地上,当啷一声,脆生生的。
“关……关掉!”老兵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沙子堵了喉咙。
“没插电啊。”我指了指电台后面耷拉的线头子,心里更慌了,“它自己响的。”
老兵没说话,死死盯着电台,眼睛瞪得通红,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过了大概五分钟,滋啦声突然停了,“滴滴”声也没了,老电台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黑黢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兵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后来摸起地上的烟袋锅子,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猛吸一口,呛得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老兵,这……”我想问到底咋回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那脸色,我不敢问。
那一宿我没合眼,老觉得那老电台在盯着我,黑黢黢的铁壳子上,好像有双眼睛。
第二天一早,老兵把我叫到哨岗外,指着远处那片雪山,说:“看见没?那片凹进去的地方,像个鹰嘴,以前不叫鹰嘴崖,叫青峰嘴。”
“青峰嘴?”我没听过这名字,地图上标的就是鹰嘴崖。
“五十年前的名字了。”老兵蹲下来,拿手指头在地上划拉,“1949年,冬天,跟现在差不多冷,雪下得比今年还大。”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戴着军帽,眉眼跟老兵有点像,站在一个石头哨岗前,背景就是这片雪山。
“这是我爹,”老兵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在这当兵,国军,七十九军的,报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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