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乡下,人情这东西,比地里的麦子还实在。今天你家割麦子我来帮一把,明天我家盖房子你来递块砖,一来一回,这情分就热乎了。

可有的人,脑子就转不过这个弯。他觉得人情是笔糊涂账,随出去的份子钱,就跟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宁愿守着自己那点钱,把日子过成一座孤岛。

可人毕竟不是石头,是孤岛,就怕潮水退去的那一天,才发现自己光秃秃的,连根能取暖的柴火都找不着。

01

在青瓦村,周卫国是个谁也绕不开的人物。

不是因为他多有能耐,也不是因为他家多有钱。恰恰相反,他家在村里,算是中等偏下。他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那套“铁公鸡”一样的处世哲学。

青瓦村是个典型的北方村子,几百户人家,不是沾亲就是带故。村里人过日子,就靠一个“情”字维系着。今天东家娶媳妇,明天西家嫁闺女,孩子满月了,老人过寿了,都得摆上几桌,请全村人来热闹热闹。去了,就得随份子,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可周卫国,就是这个规矩的例外。

几十年来,他家的酒席,比如他儿子周浩满月的时候,他是照办不误。乡亲们送来的礼金,他也笑呵呵地照单全收,一分不少。可轮到村里别人家有红白喜事,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必定是人准时到场,嘴里说着“恭喜恭喜”,嗓门比谁都大。等开席了,他坐下就埋头猛吃,风卷残云,吃起饭来比谁都香。可等到该掏份子钱的时候,他就开始装糊涂,要么说钱忘带了,要么就直接揣着明白装糊涂,吃完了嘴一抹,拍拍屁股就走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次两次,大家还能理解,觉得他可能真是手头紧。可几十年如一日,次次如此,村里人再傻也看明白了。

这周卫国,就是个只想占便宜,不想吃一点亏的铁公E鸡!

从那以后,村里人当着面不好说他什么,毕竟还是一个姓的本家。可背地里,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那周老二,真不是个东西,没人情味儿!”

“可不是嘛,光长了个吃饭的嘴,不长个掏钱的手。”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周卫国毫不在意。他甚至还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他不止一次在家里,对着自己那懦弱的老婆刘桂花,振振有词地说道:“你懂个屁!这随礼,你今天随出去一百,明天他家再随回来一百,一来一回,钱没多也没少,净瞎折腾!最后那钱,还不都花在酒席上,进了厨子的腰包?我这是在替他们省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堂!”

他看着自己那本小账本上,因为几十年不随礼而“省”下来的那几万块钱,心里就沾沾自喜。他觉得,这满村子的人,都是些爱面子、死脑筋的傻子,只有他周卫国,才是最聪明,活得最实在的人。

二婶刘桂花因为这事,在村里是彻底抬不起头来。出门碰见个村妇,都得绕着道走,生怕人家当面数落她家的不是。可她性子软弱,一辈子都被周卫国管得死死的,也只能在家里,唉声叹气,偷偷地抹眼泪。

02

这种尴尬而又畸形的局面,在二叔的独生子,周浩,谈婚论嫁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周浩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性子跟他爹周卫国完全是两个极端。他老实,本分,脸皮薄,从小就因为他爹那“铁公鸡”的名声,在村里受尽了同龄人的嘲笑和白眼。他心里对他爹,充满了复杂的、说不清的怨恨和羞愧。

好在,他自己还算争气,中学毕业后就去城里打工,学了门手艺,后来还谈上了一个城里头的姑娘,叫李倩。

李倩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吃公家饭的。她看上周浩,图的就是他这个人老实可靠,能过日子。女方家也没提什么彩礼之类的要求,他们不图周浩家有钱,就只提了一个要求:婚礼,必须办得体面、风光。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乡下地方,被人看不起。

这个要求,对周卫国来说,简直是正中下怀。

周浩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和骄傲。为了儿子这场婚事,一辈子在钱上没大方过的周卫国,这次决定要“大出血”一次。

他把自己那本小账本上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全都取了出来。他要在村里,大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请全村所有的人都来。他要用最高规格的酒席,最响亮的鞭炮,来办一场全村几十年来最风光的婚礼。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周卫国不是没钱,他只是不想把钱花在那些没用的地方。

他要用儿子这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把他这几十年来,在人情上丢掉的所有面子,一次性地,加倍地,全都给挣回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信心满满地觉得,虽然他过去几十年从不随礼,得罪了不少人。但这次,是他儿子结婚,是天大的喜事。大家看在孩子周浩的面子上,看在他这次办得这么排场的份上,总不能不来捧场吧?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按现在村里随礼的行情,一家至少也得随个二百三百的。这全村几百户人家,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觉得,这次收上来的礼金,不仅能把他办酒席花的钱全都赚回来,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婚礼那天,自己站在门口,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场景。

03

婚礼那天,天还没亮,周卫国就起了床。

场面布置得确实很气派,没得说。几十张崭新的大红圆桌,从他家院子里,浩浩荡荡地一直摆到了村口的大马路上。请的是县城里最有名的“福满楼”的厨师团队,后厨的灶火烧得旺旺的,光是闻着那飘出来的香味,就让人流口水。

周卫国更是把自己拾掇得油光水滑。他穿上了一身专门为了今天买的、还有点不合身的新西装,头发上抹了半瓶头油,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他满面红光,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站在自家大门口,准备迎接那些即将带着礼金前来的“子民”。

二婶刘桂花和穿着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子李倩,则在屋里头忙活着招呼先到的一些女眷。

鞭炮从早上六点开始,就像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是,怪事就这么发生了。

日头一点点地升高,墙上的挂钟,都快指向中午十一点,马上就要到开席的时间了。

村里的乡亲们,确实是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可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空着两只手来的。

他们见到站在门口的周卫国,也都客客气气地,嘴上喊着“恭喜啊,卫国!”“新媳妇真俊啊!”然后,就直接绕过他,自己找个桌子坐下,抓起桌上的瓜子喜糖,开始嗑瓜子,聊天,扯闲篇。那架势,不像来喝喜酒的,倒像是来赶一个不用花钱的集市。

负责收礼金和记账的账房先生,是村里小学的王老师,一个有些迂腐的文化人。他孤零零地坐在门口搭起的账台前,面前那本准备用来记账的大红礼金簿,摊开了半天,上面除了周文他们这些关系最近的自家人随的那几份礼,几乎是空空如也,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儿。

周卫国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都在抽搐。他不信邪,走到账房前,拿起那本比他的脸还干净的礼金簿,翻来覆去地看。

空的。还是空的。

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几十桌的客人,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竟然,竟然没有几个人随礼?

他预想中那种人山人海排队送礼金,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场面,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他感觉,周围所有乡亲们那些看似平常的目光,此刻都像一根根烧红了的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04

周卫国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他觉得,这是全村人合起伙来,商量好了,故意要在他儿子结婚这么大的日子里,来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他捏紧了拳头,正准备冲到酒席中间,找个人问个究竟,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就在这时,村里的老族长,七十多岁的周德顺,拄着一根油光发亮的拐杖,在几个后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周德顺在村里德高望重,说话一言九鼎。他来了,就算是周卫国,也得收敛几分。

周德顺没有像别人一样,先说一句恭喜。他只是用那双浑浊但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周卫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让身边的人,把他一直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看起来很旧很旧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厚得像块砖头一样的大账本。

他把那本账本,轻轻地,放在了账房先生的桌子上。

“卫国啊,”老族长的声音很苍老,但很有力,“你今天也别怪乡亲们不给你这个面子。做人,就像种地。你得先往地里撒种,施肥,浇水,到了秋天,才能有收成。”

“你这几十年,光想着秋后收庄稼,却从来不舍得往自家地里撒一粒种子。你告诉我,你这地里,它能自己长出粮食来吗?”

周卫国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不服气。他梗着脖子,吼道:“这是两码事!今天是我儿子结婚!他们不随礼,就是没道理!不合规矩!”

周德顺摇了摇头,伸出干枯的手,翻开了那本大账本。

他对周卫国说:“卫国,这不是我的账本,也不是哪一家的账本。这是咱们整个青瓦村,几十年传下来的人情账本。谁家办大事,谁家随了多少,谁家没随,这上面,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吧。”

周卫国将信将疑地拿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上面,用毛笔和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青瓦村几十年来所有的人情往来。

“八十二年,三月十日,周德顺家嫁女。周卫民随礼二十元,周卫军随礼二十元……周卫国,人到。”

“八十六年,九月二十六日,王大山家娶媳。周卫民随礼五十元,周卫田随礼五十元……周卫国,人到。”

“九十年……”

整本厚厚的账本,翻下来,上百页。只要是涉及到他周卫国的记录,后面永远都像个无法抹去的烙印一样,跟着那两个刺眼的大字——

“人到”。

而当他翻到其中一页,看到上面写着“八十八年,周卫国家周浩满月”时,他的手,彻底僵住了。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全村几乎所有户头的名字,和他们当年随的礼金数额。五块的,十块的,二十的。

他看着那本账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村民们故意针对他。

他们只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在跟他“算账”。

算他这几十年来,欠下的,那笔还不清的“人情账”。

05

周卫国拿着那本账本,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地叫。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无声的羞辱给压垮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得发亮的、气派非凡的奔驰轿车,缓缓地,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周建业。村里飞出去的唯一一只“金凤凰”,现在在省城开着大公司,是村里人人羡慕的大老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建业,也是周卫国的发小。两人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

周卫国看到他,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觉得,别人不给他面子,周建业这个成了大老板的发小,总不能不给自己这个面子吧?

他只要随一份大礼,一份足够大的礼,就能把今天丢掉的所有面子,全都给挣回来!

他连忙把脸上的难堪和愤怒收起来,换上一副最灿烂的笑容,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建业!你个大忙人,怎么还亲自回来了!”

周建业下了车,手里确实提着一个厚厚的、烫金的大红包。他只是对着周卫国,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径直绕过周卫国,走到了账房的桌子前。

就在周卫国满心期待,以为他要在礼金簿上,写下一个惊人的数字时,周建业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