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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重阳节、老年节,我发了主题文章后, 就和我爸爸视频通话。他七十多岁了,我想问问他对节日有何感触。

“我的重阳节早两天就过了。我们还开会了。”他说。

开会?我倒忘了,他还有一个职务:本地行政村老年协会的会长。十多年前,他被推为会长,一直到现在,四百多位老人,倒也热闹。

怎么过的?用我爸的话说,就是,“先去讨一些钱”,然后现场给老人发红包,人人都有,70岁、80岁、90岁,年龄越高,红包越大。然后,分别给71岁、81岁、91岁的“寿星”过生日,祝贺他们踏上新台阶。“请寿星代表讲话后,我也准备了一个发言稿,讲讲老年协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其实,我知道的,能有啥事呢,不过就是逢年过节去找各单位“讨钱”给老人发红包罢了。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像打秋风,不大体面,他似乎又乐在其中。

老人们都挺高兴,“大家都在一起,热闹,还有钱拿。”想来,会场内外一定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说来,我爸去“讨钱”确实有点“天选之子”的味道,因为他常年管着本镇的自来水厂,负责供水,镇上家家户户、各个单位都常去跑,人头熟,本乡本镇的,属于发挥“人脉资源”优势了。

记得那一年,大概是我爸刚刚六十岁吧,我就开始对他进行了一番家庭宣讲,主题是“人生永不落幕”。大意是,什么退休不退休、老年不老年的,六七十岁,人生正当时啊,大幕刚刚才开启,舞台刚刚搭好,请开始你的表演。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总的来说,进入六十岁到如今,十多年了,他确实比壮年时更加从容,也有点游刃有余的意思了。

在北京我家里,他一咬牙,奇迹般地戒了烟,精气神由此提高一截,身体一度比我这个“资深亚健康人士”还好。后来开始下棋,虽然棋力一直很尴尬,输多赢少,但本着“一家人输赢都不丢人”的精神,天天和我妈对垒,屡败屡战不泄气。倒是坚持每天写毛笔字,笔力确实日渐增长,据说在某个视频博主那里偷偷拜师了,前年给我写了一副“饮冰十年有真意,一寸欢喜待鹿鸣”,贴我房间门上,我感触良多,忽悠他说,再过几年,你可以到街上卖春联赚钱了,妥妥的文化产品,高级。

最重要的是,干这些以前从来不干的“闲事”,也并不耽误他赚钱,虽然年轻时候的事情都放下了,除了在园子里捯饬各种树种之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他总能这里那里弄到一些新“项目”做。有一段时间,我被闭嘴,滚回老家,正所谓人穷志短,立即学会拍马屁,给他老人家戴上高帽:“爸,你是我们家收入最高的人。”虽然言不由衷,但多少也有一些事实依据。他一听,乐了。

有一次回家,我在桌上看到有一个小本本,上面写了很多“祝词”,一套一套的,还挺对仗工整,不少是文言文。就问,呀,这些“文化词”是从哪里学来的?他说是自学的,经常参加各种仪式活动,就记下来了。我给他点了一个赞:“高中生爸爸比大学生儿子有文化。”夸嘛,夸人又不要钱。

再过一段时间回去,没看到他在家,我妈说,他去给人当“陪郎”去了。我觉得奇怪,陪郎不是结婚时请年轻人担任的吗?细问才知道,本地的陪郎其实更接近于司仪、礼生角色,负责带着新郎新娘祭祀等各种礼仪,所以往往请长者来担任。在每个环节,陪郎都要说祝词,刚好,用上了他积累下来的小本本。

等到他回来,一张脸乐呵呵的,看起来就特别高兴。原来,本地习俗,当陪郎不仅要会说祝词,更重要的是主家一般请的都是“命好,有福”之人来担任。他真正高兴的是这个,他们这一代人经过60年代大饥荒、70年代文革、80年代改开白手起家创业,一路吃苦过来,如今竟有一个“命好有福”的评价,高兴到了骨子里。

刚刚我给他打电话,在干嘛呢?“在街上**家喝茶。”好家伙,这日子过得比我好多了。“我嫉妒你啊,爸。大上午喝茶,美滋滋,我这忙得,连饭都没得吃,尽吃苦了。我昨天还说要关爱老年人,要给老年人多一些温暖呢,看来啊,还是我这个苦哈哈的年轻人更需要你们老年人的关爱和温暖。”

呵呵,一说到这里,他又只顾着笑了。过了一会,又话锋一转:“你啊,趁着年轻,赶紧多赚点钱才是正经。不然将来老了没钱怎么办?不要说那么多真话,安全第一,多说领导好话,多唱点赞歌,多栽花少种刺……“

“我有事先挂了。”我连忙退出聊天。我的“会长爸爸”,所关心的,终究难以脱开一个“钱”字。

昨天的文章:《》

一些读者说,里面那段引用的故事是“恐怖短片”,实际上,这片土地很广大,真实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我们更重要的是关心里面的那个倡议,做一些具体、细节、可操作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