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7日清晨,北京的天空阴沉,冷风裹着尘土拍打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外墙。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被告人程悠兰,犯偷逃税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七百零八万九千九百元。”一句话落地,旁听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程家昔日的荣光仿佛被那记法槌击得粉碎。
庭审结束后,一名老记者摇着头低声嘀咕:“程书记当年何等风光,谁能想到会落到这步田地?”这种复杂的情绪,很快传遍各家媒体编辑部。消息标题越写越短,越短越刺眼——“程维高之女获刑”。
公众的注意力自然聚焦在宣判当天,却很少有人细究导致这场悲剧发酵的诸多细节。时间回到1991年,程悠兰的弟弟程慕阳大学毕业,从南京跑到北京闯市场。凭父亲的名声、秘书的协调,他先在熊猫电子混了不到一年,随即接手北京国际广告公司,牌子一挂,货真价实的生意与权力的影子就交织在一起。
程慕阳清楚,单打独斗拿不到太多甜头,最好把姐姐也拉下水。姐弟俩一拍即合,一个在前台高调做事,一个在后台调度资金。到了1995年,程悠兰干脆结束婚姻,拿着行李去了北京佳瑞广告公司。当时公司注册资金不过一百零八万元,却有程氏兄妹撑腰,双方客户一听来头,都笑脸相迎。
有意思的是,程悠兰自认“财务出身”,可真正操盘时最熟练的却是做假账。1996年底,他们和中央电视台签下保健品广告代理合同,取得金额三百一十八万元的发票。账面上,这笔大额支出被用来冲抵当年营业收入,税款就这样被挤出账本。第一次试水便轻松躲过检查,让人心里发痒:“原来钱可以这样省。”
正是这份侥幸,一步步放大了风险。1997年至1999年间,佳瑞广告的账簿出现十起“多列成本、少列收入”的操作,偷逃税款两百一十九万余元。数字放在今天或许不算惊天巨额,可在当年的广告圈已足够扎眼。审计部门后来清点,程慕阳通过不同公司持股,名下资产超过一亿元。
与弟弟的迅猛扩张相比,程悠兰内心其实更加急切。她曾向朋友感慨:“谁甘心一辈子只当机关里的小科员?”于是,她借助父亲的秘书李真打通渠道。李真一句“书记的女儿想做点事”,便能让不少项目轻松落袋。多年后,李真因受贿被捕,此案牵出的一根根线索,最终把程慕阳与程悠兰捆在一起。
2003年3月18日,程悠兰在北京被捕。警方调取公司财务凭证时,她先是辩解“那是财务人员的操作”,可凭证上的批示笔迹和签字将责任牢牢扣在她身上。面对审讯,她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我只是帮忙看账。”
同年8月9日,新华社发布对程维高的处分通报,其中一条便是“放任子女利用其职务影响从事违纪甚至违法活动”。河北官场震动,很多干部这才恍然大悟:那些年为保龙仓集团跑手续、送地皮的忙碌,原来都是在给省委主要领导的儿子铺路。
保龙仓的纸面股东六家,没有一家公司直挂程氏兄妹的名字,却几乎都与“佳达利”有关——北京佳达利商贸、南京佳达利实业在工商登记里若隐若现。追根溯源,两家佳达利的自然人股东正是程慕阳和程悠兰。值得一提的是,北京佳达利的注册地址,恰好位于河北省政府驻京办大院,关起门来一问,谁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拿地、盖楼、搞连锁超市,从1997年到2001年,保龙仓的扩张远超业内平均速度。房地产业内人士纳闷:一个90年代初还在倒摩托车的小老板,凭什么突然跑赢所有对手?后来才知道,背后站着省委书记的公子。程慕阳占股三成的说法广为流传,也有人相信他持有控股权。不同版本,指向同一事实——要资源有资源,要资金有资金。
2000年起,国家开始大力整顿土地出让和税收秩序,程家生意的隐蔽性却未提高多少。李真落马后,一批涉案人员相继被查,程慕阳选择出国,表面说是留学,实质避风头。加拿大的环境宽松,他递交移民申请,购置物业,迟迟不回。至今,程慕阳仍挂在“潜逃人员”名单上。
与弟弟远走相比,程悠兰无处可逃。案卷显示,她除偷逃税外,还涉嫌向银行骗取贷款,但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审判长在量刑时提到“自首、认罪、补缴税款”三项量刑情节,最终做出缓刑决定。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标志着昔日特权链条被司法明刀砍断。
不得不说,程维高对儿女的溺爱是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他公开夸赞女儿经商“光宗耀祖”,丝毫不避讳身份交换带来的资源倾斜。多年以后,熟悉程家的干部回忆,一句“书记点头”胜过企业家跑断三条腿。权力与资本沆瀣一气,被包装成“政府扶持民营经济”的佳话,直到东窗事发。
程悠兰宣判当晚,河北多家单位连夜组织干部学习违纪通报。一位基层科长看完资料,只留下四个字:“前车之鉴。”对普通干部而言,这是一场震慑;对手握资本与背景的人而言,更像一次警告——体制的保护伞并非永远存在。
如今,程慕阳依旧在境外。他曾在加拿大媒体面前强调自己“是合法商人”。然而,中国警方的红色通缉令并未撤销,涉案金额、逃税数额、滥用职权的证据,仍静静躺在卷宗里。只要归案,法律程序随时可以启动。
程悠兰因缓刑得以保外,但五年考验期内寸步难离,商业活动彻底冻结。一位多年老友探望时问她后悔与否,她低声回答:“早知如此,不如守着小日子。”对话不到十个字,却道尽昔日风光人物的落寞与悔恨。
事件过去二十年,被提及的已不只是程家命运,更是权钱交易的教训。政治高位与商业利益越过界限,迟早付出代价,这条规律没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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