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卖不动了

刷到新闻说,被誉为是中国“投影仪一哥”的极米科技,联合创始人之一的廖杨彻底清仓了。股东减持说明对公司未来发展信心不足,投影仪替代电视的故事讲不下去了。

我第一次见到投影仪是多年前在邻居家里参观的。

当时我入住了一个以小户型为特色的小区,小区里的住户绝大多数都是单身青年或小情侣小两口,一来二去都熟悉了,经常聚在一起搞活动,聚餐啦、打球健身啦、看电影啦等等,还撮合成了一两对。

一次聚会,我们来到一个男青年家中,他刚装修完毕,兴致勃勃地为我们演示了他的投影仪,他空出来一整面白墙作为幕布,给我们放了一场电影。

惯常看电脑屏幕的人,看电视大屏都会觉得眼睛很放松,那一大面墙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很多人懊悔自己的墙面已经被各种占据,无法复刻这样的家庭电影院了。

几年以后,投影仪搞不定了。

不光是不要投影仪,年轻人连客厅都不要了。更不想认识邻居。

装修界为了满足年轻客户的装修风格,甚至出了一个专有名词叫“去客厅化”。

笨重的传统客厅三件套,电视、沙发、茶几,因占地方不实用而被年轻人抛弃,他们用移动推车代替茶几,用懒人沙发代替大沙发,精简每一寸空间。

为什么不再实用,因为年轻人没有待客需求。投影仪虽然不占太大空间,但社交属性减弱,画面表现能力不如电视和电脑,打开频次越来越低,最终惨被挂上闲鱼。

一位设计师朋友说,现在年轻客户的核心诉求就三个字:能躺平。他们不要客厅,不要书柜,最好连餐桌都省了。整个家,就是一个为单人设计的“回血包”。

“因为我觉得好累”

我搬家的时候喜欢看一些小户型设计图,找找灵感,每次高赞的内容点进去,布局确实精简,但没有书柜的位置。对此,我嗤笑了这个礼崩乐坏的世界很久,设计师和客户都没文化,不知道一间房子里应该有个书柜。

后来我才惨痛地悟了,一个背井离乡的年轻人,带着一个行李箱来到大城市。住进拥挤的合租房,月薪三分之一甚至更多要贡献给房租。还要什么自行车。

后来年轻人紧紧巴巴地有了自己的房子,房屋功能寸土寸金,不是不喜欢客厅,而是卧室和洗手间更重要(是的,厨房都可以精简)。

和朋友相聚可以到外面去玩,聚餐喝奶茶看电影,不用非要到谁家里去,促膝长谈可以改为线上,不用费力在大城市里为了见面而奔波。

一回到家,就只想躺下。

家变成了回血仓,是进化还是退化

打工人的一天,就是持续的失血一天。

从通勤开始,单程一小时的拥挤交通,消耗掉一天的精气神;KPI、日报、周报、复盘,无休止的会议,吸干最后一丝创造力;工作社交,付出情绪价值;最后,累得只想躺下。

当时间被效率填满,客厅和投影仪所代表的生活方式,成为非常奢侈的东西,不光没有朋友上门,我们的生活也半径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公司、出租屋和手机。

我的很多朋友家里都没有电视。

有人说,我爸来看我,想看看电视,我说用电脑看就行,但我爸说,没有电视,总感觉不像个家。

我们回忆起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看电视,一起开怀大笑的家庭氛围。就像当年男青年家里的投影仪,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积极地建设小家庭,他想在家里和朋友们一起看电影。

而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吗?

当年轻人不得不把生活精简到只剩下一张床,不必用客厅接待亲戚朋友,也留给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也许,我们真正该思考的不是年轻人为何不要客厅,而是怎样才能有一个能放下客厅的、安稳的未来。

否则,卖不动的,可能不仅仅是投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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