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当年就可能利润下滑50%以上”——当广州慧谷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慧谷新材”)在招股书“风险因素”章节写下这句石破天惊的预警时,整个资本市场都陷入了错愕。在IPO闯关的关键节点,多数企业都会竭力渲染成长前景,这种“自揭伤疤”的操作堪称罕见。这家2003年成立、专注于高分子涂层材料的企业,虽头顶“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光环,在换热器节能涂层领域占据超六成市场份额,但即将于12月9日迎来的深交所上市委审核,却因招股书与问询回复函中密集的反常信号,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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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谷新材的IPO故事里,充满了令人费解的矛盾:一边是换热器涂层材料市占率超60%、远超同行的行业地位,一边是主力产品连续三年价格下滑、新能源类产品跌幅近三成的经营窘境;一边是2024年40.68%的亮眼综合毛利率,甚至超过部分高端化工企业,一边是2025年上半年经营性现金流净额5104.31万元,与同期1.07亿元净利润形成刺眼反差。这些拧巴的数据背后,是企业盈利质量、经营模式的深层问题,亟待向市场给出清晰解答。

悬疑一:毛利率“坐火箭”,靠的是技术还是“拆东墙补西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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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至2024年短短两年间,慧谷新材的综合毛利率从29.56%飙升至40.68%,足足上涨11.12个百分点。要知道,同期国内化工行业受原材料波动、产能过剩影响,多数企业毛利率增速不足3个百分点,慧谷新材的增速堪称“异类”。但诡异的是,在毛利率暴涨的同时,公司主力产品价格却在集体“跳水”:家电类涂层材料单价从9.64元/KG跌至8.93元/KG,跌幅7.4%;包装类产品从23.71元/KG降至20.65元/KG,跌幅13.0%;新能源集流体涂层材料更是从24.11元/KG暴跌至17.16元/KG,跌幅高达29.0%,几乎是“以价换量”的典型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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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交所的问询函直接戳破了这层“高毛利”假象:公司利润增速跑赢收入增速,核心并非产品竞争力提升,而是依赖环氧树脂、钛白粉等主要原材料价格从2023年下半年开始的持续下行“托底”。更关键的是,撑起高毛利的“功臣”并非公司主流业务,而是占比极低的小众产品——2025年上半年,航空航天涂层材料收入占比仅从0.51%提升至3.91%,但毛利率高达76%;新能源集流体涂层材料收入占比12.9%,毛利率60.5%。可问题接踵而至:航空航天涂层受限于军工领域的特殊需求,市场容量本就狭小,国内年需求仅约2万吨;新能源涂层则面临锂电池行业产能过剩、电池厂商降本压价的双重挤压,靠这两类小众产品撑起的高毛利,能撑过上市后的首个完整财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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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警惕的是公司自己披露的敏感性测试结果:以2024年为基数,若主要原材料采购价格上涨10%,综合毛利率将下降4.92个百分点;若产品售价再同步下降10%,毛利率最多将下降6.59个百分点,直接回到34%左右的水平。结合当前国际油价反弹、化工原材料价格触底回升的趋势,2026年原材料涨价并非小概率事件。届时,慧谷新材这份依赖成本红利的“纸面富贵”,会不会瞬间化为泡影?这恐怕是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

悬疑二:客户集中度近50%,是“绑定大树”还是“把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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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慧谷新材的客户名单,其“客户依赖症”暴露无遗。报告期内,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占比从2022年的43.65%持续攀升至2024年的46.53%,呈现逐年加重的趋势。其中,第一大客户鼎胜新材(国内铝加工龙头企业)的地位尤为突出,2025年1-6月单家贡献收入占比就高达22.37%,相当于公司近四分之一的营收来自同一客户。更夸张的是,公司近年重点发力的新能源业务,直接客户仅有3家,分别为鼎胜新材、东阳光及一家地方电池企业,且与家电业务客户高度重叠,客户结构单一到令人窒息。

面对深交所的问询,公司辩解称“已通过鼎胜新材间接向中创新航、亿纬锂能等头部动力电池厂商供货”,但回避披露间接供货的具体金额。更现实的风险是,在新能源行业“降本潮”席卷下,鼎胜新材自身也在推进产业链垂直整合,若其未来切入涂层材料自产领域,或为压低成本转而选择报价更低的供应商,慧谷新材高度依赖的新能源业务会不会直接“断粮”?

要知道,客户集中度高问题受到的关注较高,监管层对此类企业的持续经营能力会格外审慎。但慧谷新材的客户集中度还在持续加码依赖,2025年1-9月前五大客户占比较2024年进一步提升。这种“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操作,到底是受限于涂层材料行业“大客户绑定”的特性而无奈为之,还是公司自身市场开拓能力薄弱、缺乏独立获取新客户的底气?答案恐怕只有企业自己清楚。

悬疑三:6500万关联交易+8220万突击分红,实控人“套现”组合拳引质疑

慧谷新材IPO申报期内,两笔密集的资金操作,让实控人唐靖的资金安排备受质疑。

2024年5月,慧谷新材以6500万元的价格,向实控人唐靖控制的广州恒辉投资有限公司购买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的一处不动产。可令人费解的是,这笔交易完成仅一个多月,2024年7月唐靖就将广州恒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自然人邓仕刚,彻底剥离了与该公司的关联关系。值得注意的是,在向广州恒辉购置房产前,慧谷新材曾向广州恒辉租赁该房屋,2022年至2024年支付的租赁金额分别为628.65万元、653.83万元和226.77万元。截至2022年和2023年末,慧谷新材对广州恒辉存在未结清的租赁款项,金额分别达到2839.07万元和2943.17万元。

关联交易刚收尾,分红操作随即跟进——2024年6月和2025年6月,分别分红1514.79万元和3455.62元。结合此前的分红,报告期(2022-2025年6月)内慧谷新材累计分红达8220.41万元,占同期累计归母净利润的21%,这笔分红大部分流入到实控人唐靖及其妻子黄光燕、侄女婿杨海朋等家族成员的口袋中。

一系列操作形成的资金逻辑难以自洽:一边是公司在招股书中坦言“流动资金存在压力”,计划募资2.5亿元补充运营资金;一边却先后拿出6500万元购买关联资产、8220.41万元分红,合计1.47亿元资金流出,约占计划募资额的59%。在新能源业务尚处拓展期、需要资金支撑的阶段,为何要将超七成利润分掉,而非留存用于业务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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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复杂的是,慧谷新材与A股上市公司新莱福之间盘根错节的“暧昧关系”,两家公司共享同一第二大股东“易上投资”,实控人之间也存在多年合作渊源。2024年,慧谷新材从新莱福处受让了5178.83万元的大额存单,而新莱福在2025年4月突然宣布筹划收购实控人控制的资产,这一系列交叉的资金往来和资本运作,到底是企业间的正常合作互补,还是有其他隐形的操作?监管层需要对此进行穿透式核查。

悬疑四:死人事故后注销子公司,安全隐患真的“一销了之”?

2019年9月16日发生的重大安全生产事故,是慧谷新材绕不开的“黑历史”。当时,公司全资子公司广州慧谷工程材料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发生化学品闪爆事故,造成2名员工死亡,被广东省应急管理厅直接点名是“多年来广东省危险化学品领域单次事故死亡人数最多的一起责任事故”,性质极其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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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调查结果暴露的管理漏洞触目惊心:一是慧谷工程的法人代表和总经理均由慧谷新材总部人员兼任,每周仅到厂2-3天,安全生产管理完全“假手于人”。二是以“配方保密”为由,仓管员和安全管理人员竟不清楚仓库内储存的过氧化甲乙酮等化学品的具体成分与危险特性。三是130公斤易燃易爆的引发剂中,有100公斤违规在常温下露天堆放,未采取任何降温、隔离措施。四是事故起因竟是操作人员发现化学品泄漏后,违规用棉纱擦拭泄漏物,最终引发闪爆。

但更让人愤怒的是,事故发生后不到两年,慧谷新材就以“经营战略调整”为由,将慧谷工程吸收合并并完成注销,试图将这起重大安全事故“一笔勾销”。而且在此次IPO招股书中对安全生产的披露更是寥寥数语,是不是在刻意回避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在国家对安全生产“零容忍”、化工企业安全合规要求日益严格的当下,这样一家曾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且整改态度不明的企业,真的能被风险偏好较低的资本市场接纳吗?

悬疑五:研发费80%是工资,是“搞研发”还是“养闲人”?

作为一家声称“以技术为核心竞争力”的科技企业,慧谷新材的研发投入结构却透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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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至2024年,公司研发费用分别为4815.63万元、5059.66万元和5491.30万元,看似逐年增长,但研发费用率却从7.26%降至6.72%。更反常的是研发费用的内部构成——2024年5491.30万元研发费用中,82.25%是人员薪酬,研发领料、设备折旧等直接研发投入占比不足20%,这与多数科技企业“重设备、重耗材”的研发特点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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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质疑的是,公司206人的研发团队中,专科及以下占比近一半,硕士及以上学历仅占31.55%,这样的学历结构,真的能支撑起毛利率高达76%的航空航天涂层材料这类高端产品的技术研发吗?

结语:自曝风险的IPO,到底该信哪一面?

一边是“市占率第一”的行业光环,一边是“上市即亏损”的自我预警;一边是40%的高毛利,一边是现金流的持续失血。慧谷新材的IPO就像一个矛盾体,每一个光鲜数据的背后,都藏着待解的悬疑。

北交所当前处于加速扩容阶段,但扩容不等同于放水。北交所应当严把入口关,确保上市企业质量,这正是市场健康发展的关键‌‌。12月9日的审核结果即将揭晓,但在那之前,慧谷新材欠市场一个清晰的答案:这些悬疑背后,到底是企业发展的阵痛,还是IPO闯关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