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爹背着退伍证回到县城，以为下半辈子就是给自行车拧螺丝，结果三个月后被“借”去公安，理由是“会开大卡车”。
他后来才懂，那声“借”其实是命运改道：自行车厂保卫科的空位，被赵主任两万块卖给了粮站副站长的外甥，而公安那边缺个给局长开车的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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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说，那天他原本只是去厂办领劳保手套，赵主任拍拍他肩：“小鬼，不想穿警服试试？”嘴里还残留着韭菜馅包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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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一半因为部队里服从命令的本能，一半因为听说公安粮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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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搬去局里后院，旧解放牌卡车没有转向助力，方向盘重得像迫击炮，他踩离合的腿还在发抖，案子先找上来——农机站柴油被盗，要连夜追去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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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经验，只会跟着油门踩到底，月光下土路坑洼，他愣把卡车当坦克开，竟真追回了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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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一高兴，批了他一套89式橄榄绿警服，袖口线头都没剪，爹站在县招待所镜子前，觉得自己又像个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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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厂那头，买岗位的小郭天天泡保卫室，喝茶看报练签名，五年后厂子效益跳水，第一批下岗名单里就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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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却靠着会开车、会拆枪、肯值夜班，一路混成刑警队副队长，96年提干，工资翻三倍，还把档案室的小梅娶回家——也就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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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小学时，小郭在菜场支摊修自行车，见我就喊“领导儿子”，声音里带着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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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退休后每月领七千多，老战友聚餐，他举杯：“多亏那声‘借’，不然我也得蹲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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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他命好，他摇头：“不是命，是有人拿钱买走了我的懒。”
一句话，那晚他若说“不”，现在拧螺丝的就是他，下岗的也是他。
所谓转折，其实就是别人塞给你的一次逃跑机会，你接了，就得把后面所有路跑成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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