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2月22日,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国家授予抗美援朝有功人员纪念章。彭德怀将军看着将章递到自己手里的周恩来,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总理,这可是咱俩一起扛下来的事。”短短一句话,把十五年前那场殊死较量的幕布重新拉开。

1949年新中国成立不久,城市里的鞭炮纸屑尚未清扫干净,朝鲜半岛却在1950年6月浓烟骤起。6月28日,周恩来连夜主持国务院与中央军委联席会议,第一道命令不是“出兵”,而是“封锁东北铁路沿线,腾挪运力”。理由很简单——不管打不打,物资先得堵实。这种“先垫后手”的思路,恰是周恩来一贯的习惯:凡事先把后路铺好,再谈前线冲锋。

10月1日这天,苏联顾问米高扬秘密抵京,递上斯大林的口信:愿意供应武器,却不打算派地面部队。毛泽东沉思良久,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周恩来。双方交换的第一个眼神,包含的却是一致——不等外援、立刻准备。会后,周恩来召集总参、总后、中财委三方,以“钟表匠”式的细致程度把入朝各军的吃、穿、拉、运统统摆上桌面拆解。

曾有人统计,仅1950年9月至10月,沈阳军区接收并转运的冬装就达八百万套,其中三分之二是周恩来亲自督办从全国各大纺织厂紧急赶制。彼时,新中国财政日进斗金尚属奢望,可在总理眼里,保命的棉衣比金子贵,他干脆批示,“先赊布,不许拖”。

决心之外,还得让全世界听见中国的底线。10月3日夜,周恩来把印度大使潘尼迦请进紫光阁,茶水未凉便开门见山:“请转告贵国总理,也请美国方面明白,若越过三八线,中国决不袖手旁观。”一句话硬是把风声传到了白宫。杜鲁门翻阅电报后低声嘀咕:“那位中国总理,是动真格的。”

同一时间,东北前线的第一批二十五万边防军已经进入鸭绿江畔。彭德怀在沈阳军区作战室摊开地图,发现补给线拉得老长,忧心忡忡。电话那头,周恩来只说一句:“粮弹如期到达,你只管用兵。”于是夜幕中,一列列军列悄无声息向北驶去。后来志愿军第九兵团能在零下三十度完成第二次战役,电报里写得清楚——“总理加急空运的棉被十五万条已达前沿”。

战争打到1951年春,李奇微接棒麦克阿瑟,推出“磁性战术”,意图以机动火力撕碎志愿军补给。志愿军前线频频告急,彭德怀急电中央。毛泽东根据前线态势给出大方向,周恩来连夜复电,提出“打得赢就拼,打不赢就缠”,并提示“以流动作战分担后勤压力”。邓华回忆:“总理给的那份电报,比任何兵书都管用。”

同年夏天,志愿军即将轮换。周恩来和聂荣臻在西直门火车站踏勘装车线,一个蹲轨道边,一个举着小本子计算吨位。面对同行干部的疑惑,周恩来摆摆手:“部队上了火车才是真正开始休整,站里要多开几口井,多备些柴火。”一声吩咐,后勤处连夜调车,保证了轮换部队喝上热水、吃上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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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7月10日,开城谈判开启。志愿军代表团身后,是日夜飞往板门店的无线电密码电文。每逢关键字眼拿不准,金日成和彭德怀都会先给北京拍电报。“主席忙,找周总理”成为惯例。有人统计,两年里,总理批示的谈判文件达三百多份,无一漏洞。

更复杂的是细菌战。1952年春,美机多次抛撒带疫昆虫。周恩来临危受命,成立以自己为主任、钱三强为技术总顾问的防疫委员会,并把一线调查归来的医护人员直接请进中南海。两周后,一份足以提交国际法庭的证据册在他案头成型。3月12日,周恩来痛陈美军罪行的声明传遍世界,各国舆论汹涌,美方不得不偃旗息鼓。

到了1953年6月,战场局势已铁定,停战谈判最后一关卡是战俘遣返。美方坚持“选择遣返”,中朝则要求“全部遣返”。许多人担心陷入僵局,周恩来却冷静:“让他们自己选也行,但别让人带走。”随后中方提出中立国监护方案,最终以《停战协定》第三条定案。这一转圜被后世视作典范。

7月27日下午,板门店签字生效。克拉克少将怅然离席,而在北京西山指挥部,彭德怀把电报递给周恩来,两人对视无言。门口的警卫听见周总理低声道:“你我都该向那些牺牲的孩子行礼。”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此后多年,人们谈起那场战争,念念不忘的是志愿军战场上的血战与辉煌,自然而然把聚光灯打在前线总司令彭德怀身上。实际上,从“出不出兵”到“打到怎样收兵”,从粮秣调度到国际斡旋,周恩来在暗处织就了一张巨网,将一场本该倾覆新生共和国的狂风暴雨牢牢挡在国门之外。若把抗美援朝比作一台庞大机器,彭德怀是前线隆隆作响的发动机,周恩来则是深藏机轮内部却始终高效运转的主轴;少了谁,胜利都将失去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