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九五零年的中南海,一份刚刚签署的委任状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前清皇室的名字,职务竟然是解放军的高级顾问。
毛主席放下笔,笑着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说这可是咱们的“弼马温”,得好好供着。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月前,这个被主席钦点的人物,还在北京城的寒风里守着地摊,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
从紫禁城的金枝玉叶到街头的落魄小贩,再到共和国的高级干部,这老爷子这辈子,活得简直比过山车还刺激。
02
咱们先得把时间轴往回拉拉,看看这位爷当年是有多“作”。
在北京城的老皇历里,“涛七爷”这三个字,那就是讲究的代名词。他是光绪皇帝的亲弟弟,宣统皇帝溥仪的亲七叔,正儿八经的爱新觉罗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儿。
那会儿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说出来能馋死个人。
那时候的北京城,皇亲国戚多了去了,但像载涛这么会玩、这么精通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就拿吃饺子这件小事来说,咱们普通人吃饺子,有肉就行。这位涛七爷不干,人家大冬天想吃羊肉白菜馅的,指名道姓要去东来顺。
去了还不行,得派人把厨子叫来,千叮咛万嘱咐,说这羊肉必须得用后腿肉,差一点都不行,别的部位那味儿不对。
结果有一次,伙计也是为了省事,或者是后腿肉真没了,就偷偷换了里脊肉。心想都是羊身上的肉,剁碎了包饺子里,神仙也尝不出来吧?
嘿,这伙计是真不了解涛七爷的舌头。
饺子刚一端上来,涛七爷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眉头直接就皱成了“川”字。当场就把筷子拍桌子上了,指着伙计就问这肉不对。
这就叫富贵病,这就叫养尊处优。那时候的载涛,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觉得那是高个子顶着,自己只要负责吃喝玩乐就成了。
除了吃,这七爷最大的爱好就是马。
您别以为他就是骑着马瞎溜达,人家那是真钻研。在大清朝那会儿,他管过禁卫军,还专门去法国留洋学过骑兵战术。
哪匹马是良驹,哪匹马是驽马,他扫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甚至连马打个响鼻,他都能听出这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那时候他还在贝勒府里养了一大群名马,每天没事就去马厩里转悠,跟马说话比跟人说话还亲热。
谁能想到,这一身的本事,在当时看来就是纨绔子弟的消遣,到了几十年后,竟然成了他救命的稻草。
03
可这世道啊,变脸比翻书还快。
大清亡了,军阀来了,日本人来了。紫禁城里的那位侄子溥仪都被赶出来了,更别提他这个七叔了。
一开始还能吃老本,毕竟王府里随便拿出一件东西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的。但问题是,这载涛家里人口太多了,上上下下三十多张嘴,每天一睁眼就是吃喝拉撒。
那个年代,通货膨胀厉害得吓人。你今天拿一麻袋“金圆券”能买袋米,明天可能连盒火柴都买不着。
载涛看着家里的米缸见底,再看看满屋子愁眉苦脸的老婆孩子,他也慌了。
王府卖了,换个小院子住。小院子也不行了,就开始卖家具、卖衣服。到最后,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就剩下一屋子大活人。
这时候的载涛,哪还有心思挑剔羊腿肉还是里脊肉啊,能有口棒子面粥喝就不错了。
最惨的时候,家里连过冬的煤都买不起。一家人挤在炕上,盖着破棉被瑟瑟发抖。载涛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里那个悔啊,当年怎么就没学个手艺呢?哪怕会摊煎饼也行啊。
那时候北京城的物价,一天一个样。早上去买菜是一个价,晚上回来可能就翻倍了。
载涛手里那点积蓄,眼瞅着就变成了废纸。他这辈子也没为钱发过愁,这下可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是个落魄王爷了。
为了省钱,他连那心爱的八哥也不养了,花草也不弄了。整天就琢磨着怎么能弄点吃的回来。
有一天,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载涛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旧花瓶上。
这要是搁以前,这种成色的东西,他看都不带看一眼的。但现在,这就是全家人的救命粮。
他找了块布,把花瓶一包,牙一咬心一横,走,去晓市!
04
人被逼急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那都是虚的。
晓市,也就是北京人说的“鬼市”。天还没亮就开张,天一亮就散伙,卖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家里败落了拿旧货出来换钱的。
载涛第一次去的时候,那叫一个尴尬。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遇见熟人。
他把包袱皮往地上一铺,东西往上一摆,这就成了个摊主了。
旁边卖旧衣服的老太太看他那样,就知道是个新手,还热心地教他怎么吆喝。载涛哪张得开那个嘴啊,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蹲在那,脸红得像猴屁股。
您别说,这载涛虽然是王爷出身,但真没生出什么生意头脑。
有一次,他从家里翻出一个旧瓷瓶,看着灰扑扑的也不起眼,就在摊位上标了个白菜价。结果来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明朝的真品,二话不说掏钱买了就跑。
等那个买家转手赚了大钱的消息传回来,载涛才傻了眼。
这事儿瞬间就在北京城传开了,大家都说有个傻王爷在晓市送钱呢。一时间,载涛的摊位前挤满了想捡漏的人,生意倒是意外地火了起来。
看着手里那几张皱皱巴巴的钞票,载涛心里五味杂陈。但也就是在这一刻,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壳子”,算是彻底碎了。他终于活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虽然日子过得苦,连肉都吃不起了,但这载涛的骨头,那是真硬。
那时候日本人占了北京,知道载涛的影响力,就开着小汽车,提着厚礼上门,想请他出山当个傀儡官。
那些日本人也是做了功课的,知道载涛爱马,特意牵来了几匹高头大马,就在他家门口溜达。那马的毛色,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极品。
载涛看着那马,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就好这一口,这诱惑简直比金山银山还大。
但他愣是忍住了。
面对日本人的糖衣炮弹,刚才还在为几毛钱发愁的载涛,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他指着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冷笑着对日本人说,他这人穷命,坐不惯这小汽车,还是骑这破车自在,要想让他当汉奸,门儿都没有。
那个年代,多少高官显贵为了荣华富贵折了腰,可这个摆地摊的落魄王爷,却守住了中国人的底线。就冲这一点,这老爷子就值得人竖大拇指。
除了日本人,那个所谓的“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揖唐也来找过他。
这王揖唐也是个老熟人,以前在清朝也是个官。见了载涛,那是满脸堆笑,又是叙旧又是拉家常,最后图穷匕见,说只要七爷肯出山,高官厚禄随便挑。
载涛当时正在家啃窝窝头呢,听了这话,把手里的窝窝头往桌子上一放,淡淡地说了一句,说他载涛虽然是个没落的皇族,但也知道什么是廉耻,宁可饿死,也不吃这嗟来之食。
把王揖唐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走了。
这事儿传出去,北京的老少爷们都冲着载涛竖大拇指,说这七爷,虽然家败了,但这气节没败,是个爷们!
05
一九四九年,北京的天亮了。
载涛心里其实是打鼓的。自己毕竟是皇族,是“剥削阶级”,共产党来了,能有自己好果子吃吗?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名字早就挂在了中南海的名单上。
载涛虽然不懂政治,但他懂马。当年在清朝,他就是管禁卫军的,还在法国专门学过骑兵战术,对相马、养马那是门儿清。
新中国刚成立,部队急需建设,特别是炮兵和骑兵,战马就是腿。载涛憋了几天,写了一份《改良军马以利军用》的建议书,托人递给了周总理。
这份建议书,专业、详实,切中要害。从马种的改良,到饲养的方法,再到骑兵的训练,写得那是头头是道。
周总理一看,如获至宝,直接送到了毛主席的案头。
毛主席看完,把桌子一拍,说这是个人才啊,看可以让他出来工作嘛。
当炮兵司令部的吉普车停在载涛家门口,送来那是毛主席亲笔签署的委任状时,载涛的手都在抖。
“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部马政局顾问”。
这十几个字,在载涛眼里,比当年的圣旨还要重千斤。他没想到,共产党不仅不嫌弃他的出身,还敢用他,还敢让他管这么重要的事。
那一年,载涛已经六十多岁了。
但他干劲足得像个小伙子。每天天不亮,他就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往返几十里地去上班。
他是真懂行,到了马场,不用看牙口,听听马蹄声就知道这马好不好。部队里的那些年轻战士,一开始还对他敬而沿之,后来都被这位“老马倌”的绝活给折服了。
他去东北选马,那叫一个细致。几千匹马,他一匹一匹地看,一匹一匹地摸。哪匹马腿上有伤,哪匹马性格暴躁,他心里都有本账。
有一次开大会,周总理看见载涛,特意拉着他走到毛主席面前介绍。
毛主席握着载涛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玩笑说,听说他以前可是大将军啊,怎么看着不像啊,咱们现在让他管马,他就是咱们的“弼马温”喽!
这一句玩笑话,把载涛的心结彻底解开了。
毛主席细心,知道载涛年纪大了,还天天骑自行车上班,太辛苦。主席当场就沉下脸交代下面的人,说载涛先生年纪大了,以后不要让他天天坐班,有事去一趟,没事就在家休息,工资照发,待遇从优。
这还不算完。
后来有一天,主席听说载涛家里的老房子年久失修,一下雨就漏水,一家人拿脸盆接水睡觉。
主席二话没说,直接从自己的稿费里拿出一笔钱,让人送给载涛修房子。主席说,他是辛亥革命的元老,又是抗日的坚守者,不能让他晚年遭罪。
拿着这笔钱,载涛哭得像个孩子。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的世态炎凉。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他逢人就说,他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是毛主席给了他新生啊!
一九五六年,载涛还干了一件大事。
那时候,他的侄子溥仪还在抚顺战犯管理所里关着呢。载涛心里一直惦记着,但又不敢去,怕犯错误。
毛主席知道了这事儿,特意让人带话给载涛,说溥仪学习得不错,让他去看看。
载涛到了抚顺,见到溥仪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溥仪以为七叔会骂他,或者会像以前一样行君臣大礼。毕竟当年溥仪去东北当伪满洲国皇帝的时候,载涛是极力反对的,甚至还要跟他断绝关系。
结果载涛上去就是一把抱住溥仪,老泪纵横。
他把毛主席怎么照顾他,怎么让他当顾问的事,一件件讲给溥仪听。
他对溥仪说,皇上那套早就不兴了,现在咱们都是人民,让他好好改造,出来后,咱们也是堂堂正正的公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溥仪最后的心理防线。从那以后,溥仪改造得更积极了,就盼着早点出来,看看七叔口中那个新中国。
一九七零年,载涛在北京病逝,享年八十三岁。
按照总理的指示,他的骨灰被安葬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
这事儿哪怕放到现在看,都觉得不可思议。从大清国的王爷,到八宝山的革命干部,这中间的跨度,比太平洋还宽。
那个在晓市上因为卖错古董被人嘲笑的小老头,那个在寒风里骑着破自行车的老顾问,终于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
载涛这辈子,活得通透。
当年那些投靠日本人的皇亲国戚,有的被枪毙了,有的在牢里过了一辈子,哪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反倒是载涛,守住了底线,赢得了尊重,最后还落了个善终。
这人呐,关键时刻的选择,真的能决定一辈子。
您说,这载涛是不是比那些自作聪明的“聪明人”,要高明得多?
有时候,傻人有傻福,但这“傻”里头,藏着的是大智慧。
载涛这一走,带走的是那个旧时代的背影,留下的,却是一个新时代老人的硬骨头。
这结局,比起当年那些在伪满洲国做着春秋大梦的亲戚们,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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