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重庆的冬天阴冷刺骨。
刚进驻山城的刘伯承和邓小平,给公安部门下了一道死命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距离国民党大撤退前的“11·27大屠杀”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渣滓洞和白公馆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解放军搜索队翻遍了所有的牢房、刑讯室,甚至清理了堆积如山的遇难者遗体,却始终找不到杨虎城将军的下落。
一位曾经发动过西安事变、改变了中国近代史走向的二级陆军上将,就这样在黎明前夕凭空蒸发了?
没人相信他去了台湾。
01
特务们的清洗计划是斩草除根,绝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
突破口是在审讯一名参与掩埋工作的特务时打开的。
那人为了活命,哆哆嗦嗦地指认了一个方向:歌乐山,松林坡,戴公祠。
那是军统头子戴笠生前的别墅,地势高,林密,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挖掘工作是在深夜进行的。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铁锹撞击石块发出的闷响。
随着挖掘深度的增加,一股刺鼻的化学酸味从泥土缝隙里钻了出来,那是镪水的味道。
在场的刑警心里都沉了一下。
特务动用了镪水,说明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毁尸灭迹,不想让世人认出死者是谁。
挖到一米多深时,两具遗体露了出来。
虽然面部已经被强酸腐蚀得无法辨认,但从残留的衣物碎片和身形判断,这就是失踪多日的杨虎城将军。
而在他旁边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年轻尸骨,是他年仅19岁的儿子,杨拯中。
现场惨烈异常。
杨拯中的遗体呈扭曲状,十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指甲断裂。显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年轻人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挣扎。
但让所有刑警感到震撼,甚至是不解的,是杨虎城将军的姿势。
按照刑侦经验,人在面临突如其来的刺杀或泼洒腐蚀性液体时,本能反应只有两种:要么双手抱头保护要害,要么去捂住受伤的剧痛部位。
但杨虎城没有。
他在狭窄的土坑里,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僵硬的防御姿态。
任由强酸侵蚀头颅和脊背,他的双臂却在胸前交叉,死死地抱成一团,仿佛怀里揣着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那双臂膀抱得太紧了,即便成了尸骨,依然保持着那种惊人的张力,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锁,锁住了胸前的一方寸土。
刑警队长蹲下身,忍着心酸,小心翼翼地拨开将军已经白骨化的手指。
并没有什么金条,也没有什么机密文件。
随着指骨的松开,一个物体“咕咚”一声滚落在了泥土里。
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大家凑近看清了那个物件:那竟然只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木盒子。
它粗糙得令人发指,像是用几块废弃的破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连油漆都没有刷,边角处甚至还带着扎手的长木刺。
木板的缝隙很大,依稀能看到里面渗进去的黑土。
很难想象,一位曾经坐拥关中、号令十万大军的封疆大吏,在生命走向终结的时刻,不顾刀劈斧砍,不顾强酸蚀骨,也要护住这么一个寒酸的破烂玩意儿。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年轻的警员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颤抖。
是啊,是什么值得他如此?
是能够翻盘的惊天秘密?是能够指证蒋介石的绝密罪证?还是他留给后人的最后一点家底?
没人敢轻易去动那个盒子。
它静静地躺在将军的尸骨旁,像是一个沉默的黑洞,吸走了现场所有的声音,也锁住了杨虎城后半生所有的秘密。
02
1908年,杨虎城15岁。
那一年,他的父亲杨怀福被清政府以“结交匪类”的罪名绞杀在西安,连尸体都不让家属收殓。
少年杨虎城没哭,他只是借了一辆独轮车,徒步两百里,硬是把父亲的遗体从西安背回了蒲城老家。
从那一刻起,老实巴交的农家少年死了,关中道上多了一个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刀客”。
在陕西,“刀客”和土匪是两码事。
土匪那是打家劫舍,刀客讲究的是“替天行道”。
杨虎城聚拢了一帮穷苦兄弟,成立了“中秋会”。
他们杀恶霸、劫官车,在乱世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时候的他,信奉的是江湖道义,手里握着的是复仇的快刀。
但随着他在护国战争、靖国军中的历练,杨虎城逐渐从一个草莽英雄蜕变成了一名真正具备现代军事素养的将领。
到了1927年,他已经是威震一方的国民革命军军长,甚至后来坐上了陕西省政府主席的交椅。
按理说,功成名就,高官厚禄,这把“刀”该入鞘享受荣华富贵了。
可杨虎城心里却越来越空。
他看透了军阀混战的本质。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争的不过是地盘和税收,苦的永远是老百姓。
父亲当年的仇是报了,可这世道并没有变好。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手中的枪,到底该为谁而鸣?
就在他苦寻方向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野。
那是在1927年初的西安。
那时候,国共合作的氛围还在,杨虎城的部队里活跃着不少共产党人。
在一次军民联欢大会上,杨虎城坐在主席台上,目光被台下一个正在演讲的小姑娘吸引住了。
那姑娘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并不合身的军装,站在只有几块木板搭成的台子上,挥舞着拳头,慷慨激昂地宣讲着“打倒列强除军阀”的道理。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能把石头烧穿的火热。
她叫谢葆真,那一年,她才14岁。
一个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三十多岁大军阀,一个是还在上中学的共产党宣传员“红小鬼”。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按照当时军阀的习气,看上了谁家姑娘,直接抢回去做第几房姨太太便是。
但杨虎城没有。他对这个小姑娘不仅仅是喜爱,更是敬重。
他从谢葆真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那股子“不信命”的劲头,更看到了他苦苦追寻却始终摸不着的“信仰”。
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嘴里讲出的道理,比他打了十几年仗悟出来的都要透彻。
杨虎城展开了笨拙却热烈的追求。
这在当时成了天大的新闻:堂堂杨军长,为了追一个小丫头,不仅要在百忙之中跑去听她演讲,还竟然真的向党组织提出了结婚申请。
1928年,他们在太和举行了婚礼。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婚姻,而是一次极其危险的政治“豪赌”。
那时候,蒋介石已经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白色恐怖笼罩全国,共产党人是国民党誓要斩尽杀绝的对象。
杨虎城作为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娶一个共产党员做正妻,这就等于在自己枕头边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也等于直接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了蒋介石。
但杨虎城不在乎。
婚后的谢葆真,并没有因为成了“官太太”就养尊处优。相反,她利用杨公馆女主人的特殊身份,把杨虎城的家变成了地下党的避风港。
传递情报、掩护同志、运送物资……这一切,杨虎城不仅看在眼里,更是默许,甚至亲自出手相助。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这把曾经只知杀伐的“关中冷刀”,因为谢葆真的存在,找到了刀尖指向的方向。
谢葆真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灵魂的领路人。是她让杨虎城明白了,要想救中国,光靠江湖义气是不行的,得靠主义,得靠红军那样的队伍。
然而,他们的这种“红白默契”,终究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远在南京的蒋介石,看着情报桌上关于杨虎城“赤化”的报告,脸色越来越阴沉。
03
1936年12月的西安,风雪比往年都要紧。
此时的杨虎城,正站在人生的悬崖边上。
蒋介石亲临西安,设立了“剿共”督战队,把刀架在了杨虎城和张学良的脖子上:要么把枪口对准红军,要么被中央军撤职查办,看着自己的部队被拆解吞并。
摆在杨虎城面前的路看似有两条,其实都是死路。
打红军,那是亲痛仇快,日本人正虎视眈眈看着中国内耗;不打,那就是违抗军令,等着被蒋介石收拾。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虎城那股子关中刀客的血性爆发了。
在那几天的密谋中,很多人只记住了少帅张学良的激愤,却忽略了杨虎城在背后的深沉决断。相比于年轻气盛的张学良,杨虎城更了解蒋介石,那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杨虎城很清楚,一旦发动兵谏,无论结果如何,自己的政治生命基本就到头了。甚至,可能会搭上身家性命。
但他还是拍了板。
“把天捅个窟窿,只要能救中国,这颗人头,我杨虎城不在乎!”
12月12日凌晨,枪声划破了临潼华清池的寂静。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爆发,蒋介石被扣押。
这一举动,确实逼出了一个“国共合作、一致抗日”的新局面,但也彻底触碰了蒋介石的逆鳞。
事变和平解决后,结局如杨虎城所料,清算来得极快。
张学良护送蒋介石回南京,落地即被扣押。
而失去了盟友的杨虎城,被剥夺了军权,摘掉了官帽,以一种极其体面的羞辱方式,“出国考察”,被强行流放到了海外。
1937年6月,杨虎城带着谢葆真和孩子,站在了美国的土地上。
按照常人的逻辑,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能躲在富庶和平的欧美,远离国内的是非漩涡,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退路。
只要他肯低头,只要他肯做个富家翁,完全可以安稳地过完下半生。
但命运的转折,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仅仅一个月后,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
日本人全面侵华的消息传到国外,杨虎城坐不住了。
他是一个军人,是一个把“抗日”刻在骨子里的中国军人。
此时此刻,国家山河破碎,百姓生灵涂炭,让他躲在大洋彼岸喝咖啡、看报纸,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天真地以为,在民族存亡的最高利益面前,蒋介石作为国家元首,怎么也该放下私人恩怨。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西北军那帮老部下只要他振臂一呼,就是抗日的铁军。
“我要回国!我要上战场!”
身边的幕僚苦苦相劝
“将军,蒋介石心胸狭隘,您这时候回去,无异于送羊入虎口啊!”
谢葆真看着丈夫焦灼的眼神,她懂他。
她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
她知道,如果不回去,杨虎城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杨虎城连发三封电报给蒋介石,请求回国参战。
蒋介石没有拒绝,反而通过宋子文传话:“欢迎”杨将军回国共赴国难。
04
1937年的深秋,南昌机场的风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当杨虎城满怀抗日热血走下舷梯时,迎接他的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戴笠那张阴鸷的脸,以及四周荷枪实弹的特务。
所谓的“共赴国难”,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死局。
随着一声沉重的铁门关闭声,这位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第十七路军总指挥,彻底沦为了阶下囚。
这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流放。从南昌到湖南益阳,再到贵州息烽的玄天洞。
玄天洞,人如其名,是一座天然的活棺材。
洞内终年不见阳光,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毒虫鼠蚁横行。
杨虎城一家就被关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洞穴深处,不仅有特务日夜监视,还要忍受病痛和饥饿的折磨。
对于杨虎城这样的硬汉来说,肉体上的折磨尚能忍受,最让他痛不欲生的是看着妻子受罪。
特务们深知谢葆真是杨虎城的软肋,更知道她是坚定的共产党员。为了从精神上摧毁这位将军,他们变着法儿地折磨谢葆真。
在暗无天日的关押中,谢葆真的身体迅速垮了。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狱中产女之后,因为营养不良和环境恶劣,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儿,仅仅活了几天就在母亲怀里慢慢变冷,最终夭折。
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怀里却无能为力,这种钻心的痛彻底击碎了谢葆真的精神防线。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哭喊,大骂蒋介石,甚至绝食抗议。
特务们怕她闹出乱子,干脆将她强行拖走单独关押。
杨虎城隔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妻子从声嘶力竭的怒骂,变成微弱的呻吟,再到最后死一般的沉寂。
这把曾经锋利的关中冷刀,此刻却像是被生锈铁链锁住的猛虎,连一声咆哮都发不出来,只能在深夜里把指甲抠进墙缝里,抠得鲜血淋漓。
悲剧的终点在1947年的除夕前夜降临。
特务们失去了耐心,他们以“治疗”为名,按住挣扎的谢葆真,将冰冷的针头扎进了她的血管。那个为了爱情和信仰义无反顾的奇女子,在痛苦的痉挛中,彻底停止了呼吸。
那一年,她才34岁。
当杨虎城冲进病房时,只摸到了一具余温尚存的尸体。
他没有哭,极度的悲伤往往是失声的。他只是颤抖着手,帮妻子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然而,特务们的残忍并没有随着死亡而停止。
当杨虎城提出要给妻子买一口棺材安葬时,负责看守的特务队长却一脸不耐烦地剔着牙,指着地上的尸体冷笑道:
“上面没批这笔经费,再说了,一个罪犯,要什么棺材?为了省事,我们决定把她火化了。”
杨虎城忍了。
火化就火化,至少能带走骨灰。
可当特务们把尸体抬走,几个小时后又像扔垃圾一样,将一包还带着余温的骨灰“砰”地一声扔在满是泥垢的桌子上时,杨虎城愣住了。
“没有骨灰盒。”
特务队长点了一根烟,眼神里满是戏谑
“杨将军,上面说了,骨灰盒属于‘奢侈品’,也不给批。
这骨灰是自己揣兜里呢,还是我们帮你撒到外面的臭水沟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了最后的通牒
“给你们半个小时清理干净,过期不候。”
说完,特务们大笑着走出了牢房,重重地锁上了铁门。
半个小时。
要么让妻子的骨灰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要么就在这四壁空空的牢房里,凭空变出一个“家”。
杨虎城的眼睛红了,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红。
他发疯似地扑向墙角,那里堆放着几块之前修缮牢房剩下的废旧木板,上面布满了霉斑、泥垢,甚至还带着生锈的铁钉和干涸的水泥。
没有锯子,没有斧头,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小刀都没有。
这位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陆军上将,突然跪在地上,捡起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对着那块坚硬的废木板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
木屑飞溅,扎进了他的脸,他感觉不到;锋利的木刺刺穿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木板上,他也感觉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门外走廊里已经传来了特务们返程的皮靴声。
在那脚步声停在门前的最后一秒,那个粗糙、扭曲、染着血迹的木盒终于合上了盖子。
杨虎城迅速抓起桌上那包还烫手的骨灰,颤抖着倒进了盒子里。
就在灰烬即将填满盒子的瞬间,他的手似乎在怀里摸索到了什么硬物,紧接着,他做了一个极快且隐秘的动作,将那个东西狠狠按进了骨灰深处。
“咔哒。”
最后一颗生锈的铁钉被石头砸进了木板。
与此同时,牢房的门锁转动,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特务队长带着嘲弄的笑容跨进门槛,手里拎着一个准备用来装垃圾的破麻袋
“时间到”
他的话音未落,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昏暗的油灯下,杨虎城背对着大门,缓缓抱起了那个刚做好的、丑陋不堪的木盒子。
那一瞬间,特务队长分明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脆响。
“叮”
那是金属撞击木板的声音。
特务队长的脸色变了。
骨灰是粉末,是无声的,只有实实在在的硬物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本能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滴血的木盒。
杨虎城刚才往妻子的骨灰里藏了什么?是什么足以致命的秘密?
当杨虎城转过身来,那个眼神让杀人如麻的特务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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