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时任上海祥泰夹板厂总经理杨绰庵因涉嫌李兆麟遇刺一案被捕。
根据资料记载,杨绰庵是在抗战胜利后,出任哈尔滨市长,期间发生了前东北抗日联军将领、时任哈尔滨市中苏友好协会会长李兆麟将军遇刺案。
图|杨绰庵全家福照片
之所以要逮捕杨绰庵,是因为当时有说法,李兆麟是在赴时任市长的杨绰庵的邀约,在赶赴水道街9号的,并最终被刺杀在那里。
1955年2月18日,杨绰庵被执行死刑。
多年以来,杨绰庵之子杨文骐并不认为父亲参与杀害了李兆麟,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调查真相,至1981年4月,正式将调查的材料递交最高人民法院,要求复查该案。
1982年12月2日,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宣布撤销了原判,对杨绰庵进行了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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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们就聊过李兆麟将军在哈尔滨遇害的具体经过。
李兆麟是前东北抗日联军将领,是辽南抗日的一面旗帜,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他协助周保中率领东北抗联教导旅配合苏军以及八路军反攻东北,在随后的建党、建军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久之后,在党组织命令下,李兆麟出任了滨江省副省长、中苏友好协会会长等职。根据资料记载,李兆麟当时还是中共中央指定的、公开身份与国民党当局谈判的代表之一。
李兆麟在任期间,多次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内战阴谋,引起了国民党当局忌惮,也正因为如此,李兆麟上了国民党特务的必杀名单。
图|李兆麟
负责制定计划杀害李兆麟将军的,是直属军统局与戴笠本人领导的“滨江本组”,首任组长为张勃生,此人直接参与制定刺杀李兆麟将军计划,按照他的原话说就是:
“杀李兆麟,一是因为他名为中苏友好协会会长,实际上是共产党在哈尔滨的大头目,要往共产党致命的地方捅;二是因为他虽然是共产党,却不是从关内来的,更不是从延安派来的,杀他可能引起共产党内相互怀疑,挑起派系纠纷;三是因为它是从苏联回来的,与苏联关系密切,杀了他还可能引起苏联对延安派的怀疑;四是杀一儆百,而且是有利于策反其他共产党人,特别是东北籍的共产党人。”
从1945年10月,军统特务便筹划对李兆麟将军下手,但制定的多个计划均未能得手,甚至于就连张勃生也于同年年底被捕。
当时,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李兆麟被盯上,纷纷劝他要小心,但李兆麟却不顾自身安危,坚持冲在第一线,他曾坚定的表示:
“如果我的血能擦亮人民的眼睛,唤起人民的觉悟,我的死也是值得的。”
张勃生被捕后,同年年底,戴笠指派另外一名亲信骨干余秀豪到哈尔滨,并以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领导整个北满的军统特务。
1946年初,在余秀豪的领导下,军统特务重新启动了刺杀李兆麟的行动,决定利用李兆麟重情重义等特点,来制定刺杀计划。
一开始,余秀豪考虑以国民党党松江省政府主席关吉玉邀请李兆麟商讨“国大代表”名单为名,将李兆麟骗出投毒杀害。
可这个计划并未成功,反而让李兆麟事先知觉,李兆麟还当面质问余秀豪:
“听说有人要暗杀我,我李某抗日十四年,对国家对人民有什么罪过?是人就把事情说到当面,干个公开,在背后鬼鬼祟祟搞阴谋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即便如此,余秀豪仍然决定行动,甚至在得知李兆麟即将被调离哈尔滨后,更是加紧了刺杀计划。
1946年3月7日,国民党特务何士英命令已经打入哈尔滨市政府的特务、杨绰庵的秘书孙格龄在当年“三八”节庆祝大会后,将李兆麟骗到预先已经埋伏好特务的水道街9号。
早年李兆麟曾受一名白俄妇女掩护脱险,孙格龄因为有白俄血统,假称是那名白俄妇女的女儿,引起李兆麟的关注,在接到她通知后,也不假思索。
不过,因李兆麟3月8日行程已经有安排,特务们又临时改时间到次日下午1时(1946年3月9日)。
图|1946年李兆麟将军遇害时穿的血裤(陈列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
1946年3月9日下午,在征得中共哈尔滨市委的同意后,李兆麟前往水道街9号
根据特务们后来供述称:
“李兆麟如约来到水道街9号,进屋便习惯性地脱了大衣,而兆麟将军的护身手枪一向揣在大衣兜里。孙格龄谎称“人还没来齐”,让兆麟将军先喝杯茶水,等候一下。兆麟将军没料到茶里下了毒药,便端起茶杯,可他刚一喝下去,就发觉茶水味道不对。没等他发问,暗藏在室内的国民党特务阎钟章、高庆三、孟庆云等便冲了上来。身材魁梧的李兆麟将军只身同敌人展开了搏斗,双手被敌人的刀子伤了多处,毒药很快发作了,他昏倒在地板上。特务们见状对着兆麟将军胸部、头部连刺七刀(其中有一刀贯穿了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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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3月10日下午,李兆麟将军的遗体被发现,引起全市轰动,国民党反动派为了推卸责任,一方面公开进行悼念,一面又大肆印刷所谓“桃色新闻”的小报,转移民众注意力。
事实上,在李兆麟将军遇害后,我党便下定决心追查凶手,并不受国民党反动派散布谣言的影响。时任东北局书记的彭真亲自挂帅,时任东北局社会部副部长兼哈尔滨市公安局局长陈龙,立刻布置侦破李兆麟遇害一案。
1946年4月28日,哈尔滨获得解放后,陈龙发出了通缉令:
“不论他们逃到哪里,一定要把他们缉捕归案。”
同年5月22日、24日,参与杀害李兆麟将军的土匪马健胤、高庆三落网,事后马健胤被判处死刑,而高庆三源于不是主犯,加之其被捕后如实供述罪行,有助于破案,因此被判处徒刑。
1948年10月15日,锦州解放后,杀害李兆麟将军的主犯林再春于同日在锦州被活捉,10月19日,主犯孙海镜经我地下党组织长期布控,于长春正式被捕。
1949年3月8日,时值李兆麟将军遇害三周年纪念日,主犯之一的阎钟章在天津落网,几乎与此同时的是,参与杀害李兆麟、保管毒药的刘文升、刘明晨、高喜元、阎力维、张立钧也先后被捕。
当然,案子调查进行到了这一步,还没有结束。
1949年10月至11月,全国公安第一次会议期间,李兆麟案成为重要议题,同期举行的全国公安展览中,李兆麟将军的血衣、主犯阎钟章伏法的照片被公开展出。时任公安部部长的罗瑞卿亲自主抓李兆麟案的侦破工作。
也正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前国民党政府哈尔滨市市长杨绰庵于1950年6月被捕。1955年2月18日,杨绰庵被执行死刑。
有证据证明,李兆麟赴水道街9号之约,是受了杨绰庵邀请的,而邀请人之一的孙格龄又是他的秘书,杨绰庵是承担了连带责任。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杨绰庵都是默认李兆麟一案的知情人,很多文章中在提到杨绰庵,都将他当作反面人物来塑造。
不过,从相关资料来看,杨绰庵明显是背了黑锅了。
杨绰庵是国民党当局统治时期的政府官员,过往历史上是很清白的,并没有同军统特务勾结的历史,所以也就不存在同军统特务密谋杀害李兆麟的情形,而且在当时环境下,特务们杀害李兆麟,也只是需要一个名头把李兆麟骗出来,毕竟一开始他们还曾考虑用国民党松江省政府主席关吉玉的名义。
根据李景端的文章《说说我知道的杨绰庵》一文称,李兆麟在哈尔滨期间,同时任市长的杨绰庵关系很好:
“杨绰庵与李兆麟彼此很尊重。陈纪滢书中说,杨绰庵对当时东北抗日联军首领李兆麟的评价是:“这个共产党人很特殊,有感情、有国家观念,也有地方观念;说真话、不虚伪、不矫情;说做就做,毫不含糊。”书中也记载了李兆麟对杨绰庵说的一段话:“我来是向杨市长专诚致敬意的。因为我上午亲听您的讲话,与您的作风。我觉着如果国民政府的官吏都像你们,则国家前途很有希望。现在东北光复了,我只盼望能顺利接收。从今以后,我东北人民不再受异族统治,就是我个人的愿望了。”又说:“如果承杨市长不弃,我乐意交您这个朋友,共同为哈尔滨市民的幸福而努力。”陈纪滢书中谈及当时李兆麟的态度时,感觉到他主要是不满苏联人在压他,对苏军牢骚颇多,他渴望战后中国能尽快团结起来,不再受外国人的欺侮与摆布,这一点正好与杨绰庵是一致的。”
从这个情况来看,杨绰庵个人也不存在想要杀害李兆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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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指出的是,国民党当局统治期间虽然腐败,可杨绰庵却并非是那种贪赃枉法走上高位的国民政府官员。
相反的是,杨绰庵在治理地方期间,一向很有政绩,并有颇多赞誉。
杨绰庵祖籍河南,1895年出生于福建一个士绅家庭,不过在杨绰庵出生时,已经家道中落,在福州塔巷居住期间,受其表姐叶可风赈济,1918年,他与表姐叶可风,杨、叶两家三代人都结为秦晋之好,在当时被传为一时佳话。
1914年,杨绰庵在叶家资助下到北京求学,后来考入了北京法文学堂,课余时间还自学了英语。得益于此,杨绰庵从学校毕业后,逐渐步入仕途,从邮务局拣信生一路做到了国务院秘书厅帮办(北洋政府时期)。
1927年,杨绰庵辞职南下,先后任厦门二五附加税局局长、福州市印花税局局长,1932年受好友之邀赴广西,出任广西省统计局局长,执掌一省税务,有颇多政绩。
不过,因杨绰庵不是广西人,在任期间受广西省内保守派诸多攻讦,最终愤而辞职,在时任国民党广西省主席黄旭初的资助下,赴欧洲考察。
1935年10月,杨绰庵回国后,受好友推荐,任湖北省政府统计室主任兼任省地政局局长,时任省主席的杨永泰被刺杀后,杨绰庵辞职,出任江西省建设厅秘书主任、代行厅长职务、兼江西省工商管理处处长,省工矿调整委员会主任,江西省政府委员兼建设厅厅长,兼任省战时贸易部总经理。
由于受时任省主席熊式辉的信任,杨绰庵在江西干出了一番成绩,根据李景瑞的说法,杨绰庵在江西主要的贡献有:
“一、广揽人才,培养人才;二、扩大矿业省内自主经营权;三、大力发展省内民族工业;四、抢运战需器材,提供战时后援;五、重视文化建设。”
杨绰庵务实的办事作风,引起了国民党当局重视。
1943年9月,杨绰庵调重庆工作,任重庆市政府秘书长兼中央设计局委员职。
抗战胜利后,杨绰庵调任哈尔滨市市长,虽然只有短短一年,却给当地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陈纪滢(著名作家)评价杨绰庵:
“他给客人与市民的印象是坦白、诚恳、没官僚架子,还可以说,很大胆。因为东北人民不但在十四年中没见过这样的平民化的官吏,就是民国以来全国各地也少听说这样接近民众的首长。”还说,当时哈尔滨人因长期受日本人统治,见生人常常不敢抬头挺胸。对此,杨绰庵特意在市政府门口挂出大标语:市长不是官,是公仆。“挺起胸膛,做堂堂正正大国民”,“抬起头来,当智能兼备好男儿”。成立市政府当天,“他到市府大门外走进群众之中,与每个人握手,被人群包围了有半小时之久。他还站在台阶前高声说,‘市政府不再是衙门,市长不再是大老爷,以后什么人都可以直接见我。”
不过,当时国民党当局阴谋发动内战,杨绰庵虽然有心治理地方,但对现实却很无能为力,这也令他对时局产生了很多悲观失望的想法。
图|东北经济小丛书:电力 东北物资调节委员会研究组编写杨绰庵发
1946年4月下旬,在哈尔滨解放后不久,杨绰庵跟随苏军撤离到了海参崴,同年8月赴沈阳,任东北物资调节委员会主任兼东北经济委员会委员。
至1948年,杨绰庵因对国共和谈渐无可能而悲观失望,渐渐失去了从政的想法,后来他辞职到了上海,但蒋介石那时正需要杨绰庵这样的干吏,因而任命其为粮食部上海粮食紧急购储会主任。翌年春兼任财政部次长职。
杨绰庵在上海期间,曾与其他五人共谋“闽人治闽”,这打乱了蒋介石安排其子蒋经国出任福建省主席的计划。
也正因为如此,杨绰庵彻底与蒋介石划清了界限,后来他也未随国民党当局撤到台湾。
1949年4月,杨绰庵去广州述职后又返回上海,同年5月上海解放后,杨绰庵受邀出任华东区粮食公司顾问。当时熊式辉蛰居香港,曾函邀前往合作经营工商业,他复信婉谢。
1950年,杨绰庵受中国盐业银行与中国实业银行之聘,担任上海祥泰夹板厂总经理,根据资料记载,杨绰庵期间想参加民革,但未能成功(也有说法加入)。
不久之后,杨绰庵卷入李兆麟被刺杀一案,并被判处死刑。
杨绰庵死后,其子杨文骐于1956年护送父亲的灵柩回老家福州安葬,后来在姐姐的帮助下,全家移居美国。此后杨文骐一直以美籍华人的身份为父伸冤。
一次杨文骐回到福建,找到了一个旧军统人员,根据他的说法:
“李兆麟被刺杀后不久,哈尔滨市政府一位女机要秘书突然失踪,杨绰庵便承担了幕后主使人的责嫌,这个女秘书既非中统,也非军统、警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杨文骐后来同友人谈起这件事,还很无奈的说:
“解放后公检部门接收了许多密档,神秘女秘书可能已被抓获(按前后语原意,应该是只有这个神秘女秘书被抓获),杨绰庵一案才有撤销原判的可能,不过,这是推理,找不到实证。”
按之前介绍的情况来看,杨文骐口中所说的这个神秘女秘书,只有孙格龄。
然而作为李兆麟一案的主犯,孙格龄早就同余秀豪和何士英逃往台湾,后来再没有公开露过面,想要抓捕她基本上已经不太可能。
不过到解放后,随着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家有关部门对过往一些旧案进行了重申,尽管已经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证明,但国家最终还是决定,为杨绰庵平反。
1982年12月2日,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宣布撤销了李兆麟一案中有关杨绰庵原判。杨绰庵正式获得平反。
也许是多年来为父洗冤心力交瘁,杨文骐在后来十几年的时间里,一直有自杀的想法,至1994年10月借回福州访亲探友之际,在福州某宾馆从容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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