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达国家的K型经济裂变导致富者越富与穷者越穷的两条上下曲线,经济极化将重塑政治。”
原文标题:K型经济重塑政治依归
作者:陈国祥
全球经济发达体正在经历一场极为深刻的经济裂变,美国尤盛。这裂变的形状像字母K——一条曲线向上,一条向下;在同一个国家里,两条线却越走越远。
上升的那一条,属于持有房产、股票、科技资产的高收入群体;下降的那一条,属于依赖薪水生活、无力负担高利率与高物价、没有资本避风港的中下阶层。这些年,这两条斜线不仅没有弯回来,反而急速扩大,并正在重塑社会、阶级与政治版图。
近年通膨下降,失业率不算高,但这未必代表经济已复苏。股市的繁荣掩盖了实体生活的困顿,AI科技的爆炸式增长,更让资本端的获利进一步集中到极少数企业与个人手中。于是,富者享受资产增值所带来的轻松获利,下层民众却被租金与食品价格压得抬不起头;富者对通膨的抱怨只是噪音,穷人对通膨的痛苦则是一道生死线。这种同在一国却活在不同世界的结构性现实,就是K型经济的本质。
K型经济不是一个抽象名词,而是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现象,薪资、物价、资产、消费习惯等指针都显示社会贫富两极化,高收入群体的薪资稳定成长,低收入群体再次陷入停滞甚至倒退。整体劳动市场看似健康,但细项却暗藏风暴:制造业减聘、零售旅宿不再扩张、低学历者失业率上升。
不仅如此,资产市场已完全脱离实体经济。美国股市近年涨幅亮眼,但87%的股票掌握在最上层10%家庭手中,而最底层50%的美国人只拥有1%出头的股权。
换言之,华尔街的繁荣,多数美国人根本无缘享受。房价也持续飙升,使新生代与中低收入家庭望屋兴叹。于是,富者因投资致富,穷者因房租飙升被榨干,阶级差距由薪资差距扩大至资产差距,最终变成生活机会差距。
企业的销售结构则进一步证明两个美国正在分离。大型连锁餐厅发现:低收入族群消费大幅萎缩,庶民餐饮业者纷纷报告客流量下降。至于推动股市不断上涨的最大力量——AI——则更是典型的「资本崛起、劳动停滞」。AI数据中心投资规模惊人、铺天盖地,但它们仅创造极少量高技能就业,丝毫无法吸收中低阶劳动力。科技「七巨头」获利爆棚,带动整体股市上升,却没有改善大多数美国人的收入,使得K型经济正式定型。
K型经济不是突如其来,它是多重力量长年累积后的结果。这些力量彼此强化,使得穷者更穷、富者更富。通膨是第一个关键。低收入家庭支出中,食品、能源与房租占比高得惊人。物价每涨1%,穷人的生活压力就急剧上升;反之,富人因资产与投资收入往往能抵销通膨冲击。
高利率是第二个关键。富人因手上有资产,反而能从高利率中享受银行利息。穷人却因信用卡利率飙至20%以上,被迫承受罚款、滞纳金、滚雪球债务。于是,美联储的利率政策在不同阶层之间产生相反的效果,上层因利率而获益,下层因利率而崩溃。
AI与科技投资是第三个关键。AI资本支出巨大,但创造的就业极少;科技企业的获利集中、回购规模庞大,使持股者财富暴涨。如果没有资本或股票,即使整体GDP上升,个人的生活也不会改善。
税制变化是第四个关键。CBO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评估显示,最新的税改方向对高收入族群极度友善,而中低收入者的可支配所得则受到压缩。这种再分配方向,使原本的收入差距转变为结构性的贫富分化。
这些力量彼此交织,使得K型经济不仅形成,而且越来越难逆转。K型经济正在重塑美国政治版图,甚至改变选民的分类方式。过去,政党支持度常以族群、地区、教育程度区分,但现在,一个新的分类方式正在浮现:持股者vs非持股者。持股者在股市繁荣中信心高涨,对现况较满意;非持股者则因生活成本压力巨大而充满怨气。
这造成三个政治后果:
第一,极化加剧。中低收入者更不信任制度,认为政府只服务华尔街与科技巨头。这种不满使反建制情绪上升,也使政治语言更激烈、两极化。
第二,选民愤怒的方向改变,生活成本已压倒文化议题,愤怒开始集中指向执政者,并转向「谁真正能降低生活成本」的考虑。
第三,选举策略全面转向经济议题,竞选主轴聚焦在「降低生活成本」,传统议题(移民、安全、文化争议)已无法单独驱动选票。当人们无力负担房租时,他们不会在意抽象的理念;当家庭因信用卡利率破表而负债累累时,文化议题就不再主导选票行为。
K型经济势必会影响下一次美国大选,选举将不仅是左派vs右派之争,而是富者vs被生活成本压垮者。掌握选举结果的,不是文化议题,而是钱包;不是意识形态,而是负债;不是华尔街,而是每一张被卖场收款机压得喘不过气的账单。
K型经济呈现的是美国社会分裂的裂缝。上层因股票与AI获利而欣欣向荣,下层却因生活成本飙升而走向绝望。这种分化不是短期现象,而是结构性改变。通膨、高利率、AI资本集中、税制偏向以及疫情后的阶级断裂共同堆栈,让这两条曲线越拉越开。这裂缝终将必反映在政治上。
本文刊载于亚洲周刊2026年第1期
文章与杂志内容相比有删节
策划:邱立本
编辑:李晓彤
审核:宋阳标
出品:香港 亚洲周刊有限公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