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最后还有什么要求?”

扩音喇叭的声音在刑场上空回荡。

跪在地上的毒枭只说了一个字:

“水。”

他接过水瓶,慢慢喝下——

三口停顿,五口连吞。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这是17年前,我亲手教他的求救密语。

意思只有一句话:

——我是卧底,枪下留人,有内鬼。

而这一刻,

枪口,已经举起。

01

北郊的河滩地,是这座城市送走死囚的地方。

十二月底的早晨,天刚蒙蒙亮,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气。

陈立东站在刑场边缘,看着法警把犯人从车上带下来。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执行过九次死刑任务,本该习惯了。

可每次站在这里,他还是会觉得手心冒汗。

今天要走的这个人,叫王浩。

“陈队,还有十分钟。” 副手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陈立东摆摆手,没接。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穿囚服的男人。

王浩很瘦,囚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但走路的步子很稳。

两个法警架着他,他也没挣扎,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到指定的位置,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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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读判决书的法官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去老远。

那些罪名一条一条念出来:贩毒、杀人、袭警。

六年前那起案子,三个缉毒警牺牲,其中一个就是陈立东亲手带出来的徒弟陈晓峰。

陈立东记得晓峰的样子。

二十五岁,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个酒窝,总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带女朋友回家见父母。

后来在殡仪馆,陈立东对着那孩子冰冷的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晓峰的母亲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他肉里了,哭着问他:“陈队长,我儿子走的时候疼不疼?”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害死晓峰的人就跪在二十米外。

法官念完了。

按照程序,该陈立东这个行刑队长下命令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跪着的王浩突然抬起头。

“我想喝口水。”

王浩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楚。

现场安静了几秒。

法官看向陈立东,用眼神询问。

陈立东点点头。

将死之人的最后要求,只要不过分,一般都会满足。

一个年轻法警端了碗水过去。

粗瓷碗,里面是半碗凉开水。

王浩戴着手铐,只能双手捧着碗。

他喝得很慢,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口。

然后停了一下,把碗放下,喘了口气。

陈立东看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王浩又端起了碗。

还是那样,一口一口地数,不多不少,又是五口。

喝完,他又停了停,第三次端起碗。

陈立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盯着王浩喝水的动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嗡” 的一声炸开了。

三次停顿,每次五口。

三停五口。

这个动作组合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十七年前,警校后面的小训练场,夏天热得柏油路都在发软。

他的老领导郭建军把他叫到树荫底下,说了很久的话。

那时候缉毒形势比现在更严峻,卧底一旦暴露,连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郭建军说,得想个办法,万一真到了绝路,能给咱们自己人留个信号。

他们设计了五六种方案,最后定下这个 “三停五口”。

郭建军当时说得特别严肃:“立东,这个暗号,只在一种情况下用 —— 咱们的人被自己人当成罪犯,要上刑场的时候。”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得记住,一辈子都不能忘。”

陈立东当然记得。

他后来当了教官,把这个暗号教给了六个人。

那六个年轻人,他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脸。

可这里头,绝对没有王浩。

王浩的档案他翻过无数遍。

四十五岁,初中文化,早年混社会,后来跟着毒枭干,心狠手辣。

四年半前那起案子,证据确凿,他自己在法庭上一句话不说,等于是认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 “三停五口”?

陈立东的手开始抖。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用疼来让自己清醒。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人渴了喝水,喝几口停一下,再正常不过。

是他想多了。

“陈队?” 老赵在旁边小声叫他,“时间到了。”

陈立东抬起头,看见王浩已经喝完了水,正把碗递还给法警。

递碗的时候,王浩转过头,朝陈立东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陈立东在那潭水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期待,是托付,是绝望里最后一点光。

就那一眼,陈立东的脑子彻底乱了。

02

“准备。”

陈立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号施令,那声音干巴巴的,不像他自己的。

行刑队的人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跪在地上的人。

陈立东站在侧面,能看清王浩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正前方河滩上的沙地,好像已经认命了。

可刚才喝水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在陈立东脑子里回放。

三次,每次五口。

动作的节奏,停顿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等会儿!”

陈立东突然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行刑队的枪口往下低了低,但没放下。

老赵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陈队,怎么了?”

陈立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这个人喝水的方式像个暗号?

说这暗号是十七年前设计的,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监督这次行刑的检察院的人走了过来,是个姓钱的副检察长。

钱检皱着眉头:“陈队长,有什么问题?”

“我……” 陈立东的额头冒汗了,“我觉得…… 再核实一下犯人的身份。”

钱检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判决书都念了,人也验明正身了,还核实什么?”

“陈队长,这不是儿戏。”

“就五分钟。” 陈立东的声音有点发干,“给我五分钟,我打个电话。”

钱检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跪在那儿的王浩,最后摆了摆手:“快点。”

“这么多人等着呢。”

陈立东走到一边,掏出手机。

他的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把通讯录调出来。

他找到 “郭建军” 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喂?”

“郭老,是我,立东。” 陈立东转过身,背对着刑场那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在刑场,有个紧急情况。”

“犯人…… 犯人临刑前要喝水,他喝水的动作,是三停五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陈立东以为信号断了。

“郭老?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 郭建军的声音很慢,“你说清楚点,怎么个三停五口法?”

陈立东把刚才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每个细节都没漏。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可这个人,叫王浩,是六年前那起大案的毒贩,卷宗我看过无数遍,不可能是咱们的人。”

“郭老,当年那六个人里,有没有人后来改过名字,或者…… 整过容?”

郭建军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久到陈立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郭老?”

“立东。” 郭建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你听我说。”

“现在,马上,要求暂停行刑。”

“不管用什么理由,必须暂停。”

“可钱检那边……”

“我去打招呼。” 郭建军说得斩钉截铁,“你等着,我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

“在这之前,人绝对不能动。”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挂了电话,陈立东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浩喝水的样子,一会儿是徒弟陈晓峰躺在停尸房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十七年前郭建军在训练场上跟他说话的样子。

“陈队?” 老赵又过来了,“钱检问怎么样了。”

陈立东转过身,走回刑场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钱检,接到上级电话,要求暂停行刑,需要进一步核实情况。”

钱检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上级?哪个上级?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是郭建军郭老。” 陈立东说。

听到这个名字,钱检的表情变了一下。

郭建军虽然退休多年,但在系统里的威望还在。

钱检盯着陈立东看了几秒,掏出自己的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陈立东走到王浩面前。

王浩还跪着,低着头。

陈立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是谁?”

王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东西,陈立东看懂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你到底是谁?” 陈立东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发颤。

王浩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时钱检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他走到陈立东跟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火气:“郭老说的情况我知道了。”

“但陈队长,我得提醒你,这个人罪证确凿,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要是搞错了,后果你清楚。”

“我清楚。” 陈立东说。

“给你一个小时。” 钱检看了眼手表,“一个小时后,要是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人身份有问题,行刑继续。”

“到时候谁来说情都没用。”

“明白。”

钱检挥了挥手,法警把王浩从地上拉起来,带回车里去了。

其他人也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陈立东走到河堤边上,点了根烟。

他的手还在抖,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打着。

老赵走过来,也点了根烟,俩人并排站着,看着河面上漂着的薄冰。

“陈队,” 老赵抽了口烟,“你真觉得这人…… 是咱们的同志?”

“我不知道。” 陈立东实话实说,“但他那个喝水的动作,太准了。”

“准到不可能是巧合。”

“万一是有人把暗号泄露出去了呢?”

陈立东摇头:“这个暗号,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且它只在一种情况下用 —— 就是咱们的人被自己人误杀的时候。”

“泄露出去了,对谁有好处?”

老赵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抽了半根,他才又开口:“可如果他真是卧底,那六年前那起案子怎么回事?”

“晓峰他们三个,真是他杀的?”

这也是陈立东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王浩是卧底,他为什么要杀警察?

卧底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伤害自己人。

除非…… 除非那三个人,不是自己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立东就觉得后背发凉。

03

手机响了。

陈立东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是郭建军。

“立东,你听好。” 郭建军的声音很急,“你现在马上回市局,去档案室,找一份编号‘JD108’的绝密档案。”

“密码是你设计暗号那天的日期,年月日六位数。”

“郭老,那里面是什么?”

“你看完就知道了。” 郭建军顿了顿,声音更沉了,“还有,立东,这件事你不要声张,看完档案后给我打电话。”

“不要用你现在的手机,去找个公用电话打给我。”

“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陈立东跟老赵交代了几句,让他在这儿盯着,自己开车往市局赶。

早高峰刚开始,路上堵得厉害。

他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不停地转。

JD108。

这个编号他有点印象。

几年前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好像见过,但当时标注的是 “永久封存,非授权不得调阅”。

他那时候也没多想,绝密档案多了去了,不少都是陈年旧案,封存就封存了。

可现在郭建军让他去看这个,说明这档案跟王浩有关。

车好不容易挪到市局,陈立东一路小跑进了办公楼。

档案室在一楼最里头,管档案的是个老阿姨,姓郑,大家都叫她郑姐。

郑姐正在吃早饭,看见陈立东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吓了一跳。

“陈队?这么早,有事啊?”

“郑姐,我调份档案。” 陈立东说着就往里走。

“哎你等会儿,登记本在这儿呢,你得先登记……”

“急事,回头补。” 陈立东已经进了里间的档案库。

绝密档案都在最里面的铁柜子里,三把锁,钥匙分别由三个人保管。

陈立东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有其中一把。

他打开自己负责的那把锁,又去值班室拿了另外两把钥匙的备用件 —— 这是规矩,三个人不能同时不在岗,所以常年备着一套备用钥匙在值班室。

三把锁都打开,铁柜门 “吱呀” 一声开了。

里面一排排的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列。

陈立东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划过,最后停在 “JD108” 上。

他把档案袋抽出来。

不厚,摸着里面就几张纸。

档案袋的封口是用线缝死的,上面盖着红色的 “绝密” 章,还有 “永久封存” 的字样。

陈立东找了把剪刀,把线拆开。

他的手有点抖,剪了两次才剪断。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是几页泛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警服,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很干净,眼神里有光。

陈立东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沉。

这张脸他认识,虽然比现在年轻很多,但他认得出来。

这是王浩。

或者说,是王浩年轻时候的样子。

可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的不是王浩。

那行钢笔字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林峰,警号 040792,2001 年 9 月入警。

林峰。

陈立东脑子里 “轰” 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十七年前,在警校那个小训练场上,郭建军让他教暗号,当时是有六个学员,但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就拿着本子记。

那个人,好像就是叫林峰。

他那时候还问过郭建军,这人是谁。

郭建军说,是别的部门来学习的,让他跟着听听。

后来培训结束,这个人就不见了。

陈立东那会儿忙,也没多问。

原来他叫林峰。

陈立东颤抖着手,翻开下面的材料。

第一页是个人简历,林峰,1978 年生,2001 年从警校毕业,分配到禁毒总队…… 后面一大段,是他在禁毒总队的工作表现,评价很高。

再往后翻,是一份调令。

2006 年,林峰被抽调参与一项 “特殊任务”,具体任务内容没写,只写着 “即日起脱离原单位,档案封存,启用新身份”。

新身份是什么,也没写。

但调令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示,是郭建军的笔迹:“此去凶险,盼平安归。若遇绝境,可用‘三停五口’。”

陈立东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是任务进展报告,很简略,只说 “已成功打入目标团伙内部”,时间跨度从 2006 年到 2011 年。

2011 年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最后一张纸,是一份情况说明,也是郭建军写的,日期是 2013 年 6 月。

上面写着:“林峰同志自 2011 年 10 月起失联,疑似身份暴露。经多方探查未果,暂按失踪处理。其原身份档案永久封存,待后续。”

2013 年 6 月。

那是六年前那起案子发生前一年。

陈立东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联。

失踪。

永久封存。

这些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如果林峰就是王浩,那他从 2011 年失联,到 2013 年档案被封存,这中间两年,他经历了什么?

又是怎么变成毒贩王浩的?

还有六年前那起案子。

如果王浩是卧底林峰,那他为什么要杀陈晓峰他们三个?

是不得已,还是另有隐情?

04

手机又响了。

陈立东看了眼,还是郭建军。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看到了?” 郭建军问。

“看到了。” 陈立东的声音发干,“郭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峰…… 王浩,他真是咱们的人?”

“是。” 郭建军的声音很沉,“2006 年,我们盯上一个跨国贩毒集团,叫‘暗狼’。”

“这个集团很隐蔽,渗透不进去。”

“林峰那时候才二十八岁,主动申请去卧底。”

“这一去,就是五年。”

“2011 年,他最后一次传回消息,说已经接触到集团核心,但情况很复杂,集团内部有我们这边的人。”

“我们这边的人?” 陈立东心里一紧。

“内鬼。” 郭建军说得很直接,“林峰在消息里说,他怀疑警队内部有人和毒贩勾结,但没说是谁。”

“那之后,他就失联了。”

“我们再联系不上他。”

“直到四年后,2015 年,西城码头那起案子,牺牲了三个同志,抓到的凶手,就是王浩。”

“可您当时看了案卷,没认出他是林峰?”

“变了。” 郭建军叹了口气,“我见过王浩的照片,整张脸都动过,声音也变了,连眼神都不一样。”

“我怀疑过,但没证据。”

“而且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牺牲的又是咱们的同志…… 我没办法开口说,这个人可能是咱们的卧底。”

陈立东不说话了。

他能理解郭建军的难处。

在那种情况下,凭一个怀疑,就要推翻铁证如山的案子,太难了。

“那现在怎么办?” 陈立东问。

“我已经跟上面汇报了。” 郭建军说,“但需要时间核实。”

“你现在回刑场,无论如何要把人保住。”

“我这边正在联系当年经手这个案子的其他人,看看还有没有知情的人。”

“可钱检只给我一个小时。”

“拖。” 郭建军说得斩钉截铁,“想办法拖。”

“编理由,装病,什么都行。”

“林峰不能死,他死了,六年前那起案子的真相,可能就永远查不出来了。”

陈立东挂了电话,把档案重新装好,锁回柜子里。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郑姐还在吃早饭,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陈队,没事吧?”

“没事。” 陈立东挤出个笑,快步往外走。

他回到车上,没马上发动,而是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

烟吸进肺里,呛得他直咳嗽。

咳嗽完了,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如果郭建军说的是真的,那这六年,林峰在监狱里,等着死刑执行,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非等到刑场上,用这种最冒险的方式?

除非,他不能说。

除非,他一说,就会有人死。

陈立东猛地坐直身体,发动车子,掉头往刑场开。

路上他给老赵打了个电话:“人还在吗?”

“在呢,在车里押着。” 老赵的声音有点虚,“钱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陈队,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陈立东看了眼时间,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你帮我盯着,无论如何,在我回去之前,人不能动。”

“我尽量。” 老赵的声音有点虚,“但钱检那边……”

“就说我找到新证据了,正在往回赶,让他再等等。”

挂了电话,陈立东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环城路上飞驰,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往后倒。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回到刑场,已经是五十分钟后了。

钱检的脸色铁青,看见陈立东从车上下来,直接走了过来:“陈队长,一个小时到了。”

“证据呢?”

“钱检,再给我点时间。” 陈立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查到一些新情况,这个王浩,可能涉及到另一起大案,需要进一步核实。”

“什么大案?” 钱检盯着他,“陈立东,我把话说清楚。”

“这个人,是最高法院核准死刑的,今天必须执行。”

“你要是拿不出确凿证据,光是‘可能’、‘也许’这种话,不好使。”

“我知道。” 陈立东说,“但钱检,万一错了,咱们杀的就是自己人。”

“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钱检不说话了。

他盯着陈立东看了很久,然后掏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几口,他才开口:“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陈立东犹豫了一下。

郭建军让他不要声张,但现在这个情况,不说实话,钱检这关过不去。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这个人,可能是咱们的卧底。”

钱检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他盯着陈立东,眼睛瞪大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可能是卧底。” 陈立东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查了他的原始档案,他真名叫林峰,2006 年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后来失联了。”

“六年前那起案子,可能有隐情。”

钱检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看着陈立东:“你有多少把握?”

“七八成。”

“证据呢?”

“档案我看了,但按照规定,不能带出来。” 陈立东说,“郭建军郭老可以作证,他已经往这边赶了。”

听到郭建军的名字,钱检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眼停在旁边的囚车,又看了眼表,最后叹了口气:“我再给你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郭老要是没到,或者拿不出确凿证据,人必须执行。”

“这是我的底线。”

“谢谢钱检。”

陈立东走到囚车旁边,拉开车门。

王浩 —— 现在该叫他林峰了 —— 坐在里面,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低着头。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陈立东一眼。

“林峰。” 陈立东叫了一声。

林峰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就那么看着陈立东。

“我是陈立东,当年在警校,教过你暗号。” 陈立东钻进车里,在他对面坐下,“你还记得吗?三停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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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还是不说话。

“郭老在往这儿赶。” 陈立东继续说,“他来了,就能证明你的身份。”

“你为什么不早说?在法庭上,在审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死更多人。” 林峰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们三个,必须死。”

“我不杀他们,他们会杀更多人。”

陈立东心里一紧:“他们三个?你是说陈晓峰他们?”

林峰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他把头转向车窗外面,看着河滩上枯黄的芦苇,眼神空洞。

“到底怎么回事?” 陈立东追问,“六年前那起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们帮你。”

林峰转过头,看着陈立东,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人心里发酸。

“帮我?陈队,你帮不了我。”

“这个局,从我进去那天起,就解不开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解不开?”

“因为解局的人,已经死了。” 林峰的声音更低了,“六年前就死了。”

“现在知道真相的,就剩我一个。”

“我死了,这个局就结束了。”

“那些秘密,就永远成了秘密。”

“什么秘密?”

林峰不说话了。

05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好像很累的样子。

陈立东还想问,但看他那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外抽烟。

老赵走过来,小声问:“问出什么了?”

陈立东摇头:“他不肯说。”

“那怎么办?”

“等郭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郭建军还没到。

钱检开始频繁看表,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立东心里也急,一遍一遍地看手机,但郭建军没来电话,也没发消息。

“陈队,” 老赵小声说,“钱检那边我看快顶不住了。”

“刚才检察院的几个人过去找他,说了半天,估计是催他。”

陈立东看了眼表,离钱检给的半小时期限,只剩五分钟了。

他走到钱检面前,还没开口,钱检先说话了:“陈立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半个小时到了,人必须执行。”

“这是程序,谁也不能破例。”

“钱检,再等十分钟,就十分钟。” 陈立东急了,“郭老肯定在路上,可能堵车了。”

“不行。” 钱检的态度很坚决,“我已经破例一次了,不能再破例。”

“这么多人看着,再拖下去,我没法交代。”

他转身,对着法警挥了挥手:“准备行刑。”

“钱检!” 陈立东急了,一把拉住钱检的胳膊。

钱检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陈立东,我警告你,你再阻拦,我就以妨碍公务处理你。”

“让开。”

法警打开了囚车的门,把林峰从车上拉下来。

林峰没挣扎,很配合地走到行刑位置,跪下。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看着远处河面上飞过的几只水鸟。

陈立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看着行刑队的人举起了枪,看着钱检举起手,准备下令。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可转来转去,也想不出还能怎么办。

郭建军没来,他没有确凿证据,光凭一份十七年前的档案和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救不了一个死刑犯。

钱检的手举在半空中,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冲进刑场,车还没停稳,后门就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是郭建军。

“等等!” 郭建军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喊破了,“枪下留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郭建军跑到钱检面前,喘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塞到钱检手里:“看…… 看看这个…… 这是…… 最高检的…… 紧急暂缓执行令……”

钱检接过文件,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看看文件,又看看郭建军,最后看向还跪在那儿的林峰,半天没说话。

“钱副检察长,” 郭建军喘匀了气,语气严肃起来,“这个人不能杀。”

“他是我们的人,六年前那起案子另有隐情。”

“这是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签发的暂缓执行令,请你立即停止行刑。”

钱检拿着那份文件,手有点抖。

他看了看陈立东,又看了看郭建军,最后挥了挥手:“解除行刑,把人带回去。”

行刑队的人放下了枪。

法警把林峰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戴上手铐脚镣,押回车里。

林峰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在被押上车前,回头看了陈立东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解脱,还有深深的疲惫。

钱检走到郭建军面前,把文件递还给他,声音压得很低:“郭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得给我个解释。”

“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人带回去。”

“我会解释。” 郭建军说,“但现在不行。”

“人我先带走,具体的,等调查清楚了,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

钱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相信您。”

“但郭老,这事牵扯太大,您得尽快给我个说法。”

“我知道。”

郭建军走到陈立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要不是你,今天就出大事了。”

陈立东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辆载着林峰的囚车开走,心里堵得厉害。

人虽然救下来了,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六年前那起案子,三个牺牲的同志,林峰这六年的卧底生涯,还有他说的那个 “解不开的局”,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答案。

而且,这个答案,可能会让很多人无法接受。

林峰被暂时关进了市局的地下看守所。

那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戒备森严,一般人进不去。

郭建军带着陈立东办了手续,又亲自去看守所交代了看守的队长,一定要保证林峰的安全,除了他和陈立东,任何人不得探视。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郭建军说要请陈立东吃饭,俩人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个包间。

菜上来,谁也没动筷子。

“郭老,” 陈立东先开口了,“现在能说了吗?”

“林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六年前那起案子,到底有什么隐情?”

郭建军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陈立东,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立东,接下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至少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能。”

“我明白。”

“林峰是 2006 年被我派出去的。” 郭建军开始讲,声音很低,“那时候我们盯上一个跨国贩毒集团,叫‘暗狼’。”

“这个集团很隐蔽,渗透不进去。”

“林峰当时年轻,有冲劲,主动申请去卧底。”

“我考虑了很久,答应了。”

“他这一去,就是五年。”

“前三年,还能断断续续传回一些消息,虽然不多,但至少知道他还活着。”

“但从 2009 年开始,消息就越来越少了。”

“2011 年,他最后一次传回消息,说已经接触到集团核心,但发现集团内部有我们这边的人。”

“内鬼?”

“对。” 郭建军点头,“他在消息里说,这个内鬼地位很高,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机密。”

“他正在查这个人是谁,但很危险,让我们不要主动联系他。”

“那之后,他就失联了。”

“我们试了所有办法,都联系不上。”

“当时我判断,他可能已经暴露,牺牲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 2015 年,西城码头那起案子。” 郭建军的声音更低了,“当时我们得到线报,说暗狼集团有一批货要在码头交易。”

“我带人去蹲守,林峰 ——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牺牲了 —— 突然出现,杀了我们三个同志,然后被当场抓获。”

“您当时没认出他?”

“没认出。” 郭建军摇头,“他整了容,连声音都变了。”

“而且当时那种情况,谁能想到一个死了四年的人,会突然出现,还杀了我们自己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自己在审讯时一句话不说,等于是认了。”

“这案子就结了。”

陈立东听着,心里发冷。

如果郭建军说的是真的,那林峰这六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牺牲,自己还得背上叛徒的罪名,在监狱里等死。

“那他为什么不说?” 陈立东问,“在法庭上,在审讯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因为他不能说。” 郭建军看着他,“立东,你想想。”

“如果他说了,他是卧底,那他杀的那三个人怎么回事?”

“他得解释,为什么杀自己人。”

“解释的过程中,就会牵扯出内鬼。”

“而那个内鬼,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在听审,在看着。”

“他说了,内鬼就会知道他已经掌握了线索,就会灭口。”

“不只是灭他的口,可能还会灭其他知情人的人。”

陈立东不说话了。

他想起林峰在囚车上说的那句话:“说了,会死更多人。”

“所以他就这么扛着?” 陈立东觉得喉咙发干,“扛了六年,等着上刑场?”

“对。” 郭建军点头,“所以他只能用那种方式求救。”

“在最后时刻,用只有我和你知道的暗号。”

“他在赌,赌你还记得,赌你会救他。”

06

陈立东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手。

他把杯子放下,用纸巾擦手,擦了半天,手还在抖。

“那现在怎么办?” 他问。

“现在,我们要重启调查。” 郭建军说,“但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

“内鬼还没揪出来,林峰还活着,这对内鬼来说是个威胁。”

“我们要保证林峰的安全,同时,要查清楚六年前那起案子的真相,还有,揪出那个内鬼。”

“怎么查?”

“从林峰入手。” 郭建军说,“他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但他现在不肯说,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

“他怕说了,内鬼就会知道,就会采取行动。”

“所以,我们要先取得他的信任。”

“怎么取得?”

“帮他。” 郭建军看着陈立东,“立东,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你是唯一一个他可能还信任的人,因为你还记得那个暗号,你救了他。”

“你去跟他谈,问出他知道的一切。”

“但记住,要小心,非常小心。”

“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陈立东点了点头。

他知道危险,但他没得选。

如果林峰真是卧底,那这六年他受的苦,他背的骂名,得有人帮他讨回来。

如果六年前那起案子真有隐情,那牺牲的三个同志,也不能白死。

“我干。” 陈立东说。

郭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俩人默默地吃了会儿饭,但谁都吃不下。

最后郭建军放下筷子,说:“立东,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包括你家里人。”

“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看到很多你不想看到的人。”

“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吃完饭,郭建军先走了。

陈立东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又点了根烟。

他想起六年前,陈晓峰牺牲后,他去晓峰家里,看到晓峰的母亲抱着儿子的照片哭。

那时候他发誓,一定要抓住凶手,给晓峰报仇。

可现在,凶手可能不是凶手,而是自己人。

而真正的凶手,可能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就藏在自己身边。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第二天一早,陈立东去了看守所。

林峰被关在单间里,条件比普通监室好点,有张床,有个小桌子,还有个马桶。

陈立东进去的时候,林峰正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一小块窗户发呆。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看了陈立东一眼,又转回去了。

“林峰。” 陈立东叫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林峰没应。

“郭老都跟我说了。” 陈立东继续说,“我知道你这六年不容易。”

“但现在你安全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林峰还是不说话。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陈立东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但你想过没有,你扛了六年,等的就是今天。”

“现在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峰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很沙哑:“我说了,你们信吗?”

“我信。” 陈立东看着他,“我要是不信,昨天就不会救你。”

林峰转过头,看着陈立东。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看了很久,他才说:“陈队,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在监狱里,所有人都骂我是杀人犯,是毒贩。”

“同监室的人打我,骂我,我一声不吭。”

“因为我不能吭声,我一吭声,就可能说漏嘴,就可能前功尽弃。”

“我理解。”

“你不理解。” 林峰摇头,“没人能理解。”

“你们在外面,有家有口,有同事有朋友。”

“我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我自己是谁,我都快忘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看着天花板,会想,我到底是谁?”

“是林峰,还是王浩?是警察,还是罪犯?”

陈立东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轻,承诺的话太重。

他只能听着。

“六年前那起案子,” 林峰继续说,“我不是故意要杀他们。”

“但我没办法。”

“陈晓峰,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是内鬼的人。”

“那天在码头,他们不是去抓毒贩的,是去杀我的。”

陈立东心里一紧:“杀你?”

“对。” 林峰点头,“我暴露了。”

“内鬼知道我是卧底,让他们三个来灭口。”

“我如果不先动手,死的就是我。”

“而且我死了,就没人知道内鬼是谁,暗狼集团就会继续逍遥法外。”

“所以我杀了他们,然后故意被抓。”

“因为只有进了监狱,我才能活下来。”

“在外面,我活不过三天。”

“内鬼是谁?”

林峰笑了,笑得很难看:“陈队,你真想知道?”

“想。”

“知道了,你可能就没命了。” 林峰看着他,“这个内鬼,地位比你想象的高。”

“高到你动不了他,高到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消失。”

陈立东盯着林峰:“是谁?”

林峰不说话了。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扇小窗户。

看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说了三个字。

陈立东听到那三个字,脑子里 “轰” 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林峰,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但林峰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可能。” 陈立东脱口而出。

“我也希望不可能。” 林峰说,“但这就是事实。”

“我这六年在监狱里,想了很多。”

“为什么我的身份会暴露?为什么我传回的消息会石沉大海?为什么我求救的信号没人回应?”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 上面有人不想让我活。”

“证据呢?”

“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 林峰摇头,“但我有线索。”

“六年前,我在暗狼集团卧底的时候,接触过一批账本。”

“那上面有资金往来的记录,有几笔钱,汇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就是这个人。”

“账本在哪?”

“丢了。” 林峰说,“我当时把账本拍了下来,存进了一个 U 盘,想找机会送出来。”

“但还没来得及,就暴露了。”

“U 盘被我藏在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

“但那个地方,我现在去不了。”

“在哪?”

林峰说了个地址。

陈立东记下了,是个老城区的筒子楼,具体门牌号林峰也说了。

07

“那个 U 盘里,除了账本,还有什么?” 陈立东问。

“还有一份名单。” 林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暗狼集团在咱们这边的关系网。”

“哪些人收了他们的钱,帮他们办事,都在上面。”

“我粗略看了一下,上面有七八个人,都是系统里的,有的地位还不低。”

陈立东听得后背发凉。

如果林峰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太大了。

牵扯的人,可能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一串。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陈立东问。

“因为以前说了也没用。” 林峰看着他,“陈队,我实话跟你说,我本来没打算活。”

“在刑场上用那个暗号,是我最后一搏。”

“成了,我活;不成,我死。”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但我没想到,你真救了我。”

“既然活了,我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那个 U 盘,你得去取出来。”

“取出来,交给郭老,但别经其他人的手。”

“特别是这个人 ——”

他又说了那个名字。

“一定要小心。” 林峰盯着陈立东,眼神很认真,“这个人很警惕,你一动,他可能就知道。”

“取 U 盘的时候,别被人盯上。”

“取到了,也别马上交给郭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尾巴。”

“这件事,一步错,步步错。”

“我们输不起。”

陈立东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峰还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小窗户,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

“林峰,” 陈立东说,“你放心。”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林峰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立东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林峰说的那个名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那是真的,那这六年来,他们所有人,都在被这个人耍得团团转。

而牺牲的同志,死得不明不白。

而林峰,受了六年的冤屈,差点被自己人打死。

这个世界,太黑了。

陈立东没回局里,直接开车去了林峰说的那个地址。

那是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只剩几户还没谈妥条件的钉子户。

楼很旧,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垃圾,一股霉味。

林峰说的门牌号在四楼。

陈立东爬上楼,找到那扇门。

门是旧的木门,锁已经锈死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 —— 这是当年在警校学的,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捅咕了几下,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屋里一股灰尘味,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林峰说 U 盘藏在客厅吊顶的灯罩里。

陈立东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灯罩拧下来。

灯罩里果然有个用塑料布包着的小东西。

他拿下来,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个黑色的 U 盘,很小,不起眼。

他把 U 盘装进口袋,把灯罩装回去,从椅子上下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但在空荡的楼道里,听得很清楚。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陈立东心里一紧,赶紧躲到门后。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一双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

鞋的主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立东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快步下楼,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开出去老远,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后视镜,没车跟着。

但他不放心,又绕了几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把车开回市局。

他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郭建军那儿。

郭建军在办公室等他,看他进来,关上门,拉上窗帘。

“拿到了?”

“嗯。” 陈立东把 U 盘掏出来,放在桌上。

郭建军接过 U 盘,插进电脑。

电脑屏幕亮起来,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窗口。

郭建军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

他看向陈立东:“林峰说密码了吗?”

“没说。”

“那可能在他脑子里。” 郭建军拔下 U 盘,收进抽屉里,“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破解。”

“这期间,你什么都别做,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林峰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

“你也小心点,最近别单独行动。”

“郭老,” 陈立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林峰说的那个人,您觉得…… 可能吗?”

郭建军沉默了。

他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才说:“立东,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得相信,最不可能的事,往往就是真相。”

“但这件事,没证据之前,谁也不能下定论。”

“你先回去吧,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陈立东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峰说的那个人,他认识,不但认识,还一起办过案,一起吃过饭。

那个人在系统里名声很好,有能力,有魄力,前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

他不敢想。

下午,陈立东去看了林峰一次。

林峰的状态比早上好点,至少愿意说话了。

陈立东把取到 U 盘的事跟他说了,林峰听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密码是多少?” 陈立东问。

“我生日,倒过来。” 林峰说。

陈立东记下了。

从看守所出来,他给郭建军发了条信息,把密码说了。

郭建军回了个 “收到”,就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陈立东照常上班,下班,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但每次回头,又什么都没发现。

08

第三天下午,郭建军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很严肃。

“U 盘破解了。” 郭建军说,“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一部分。”

“林峰没撒谎,账本是真的,名单也是真的。”

“上面的人,有几个你已经知道了,但有几个,我没想到。”

“那个人…… 在名单上吗?”

“在。” 郭建军点头,“而且不止他一个。”

“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大。”

“林峰说得对,我们动不了。”

“至少现在动不了。”

“那怎么办?”

“得往上报。” 郭建军说,“但报给谁,是个问题。”

“我们现在不知道,上面的人,哪些是干净的,哪些不干净。”

“报错了,打草惊蛇,我们都得完蛋。”

陈立东不说话了。

他知道郭建军说的是实话。

这种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林峰怎么办?” 他问。

“得转移。” 郭建军说,“看守所不安全。”

“我联系了一个地方,今晚就转移。”

“你跟我一起去,别人我不放心。”

“去哪儿?”

“一个安全屋。” 郭建军说,“具体地址,等到了再告诉你。”

“你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十点,看守所后门见。”

“记住,穿便服,别开警车,开你自己的车。”

陈立东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立不安。

晚上十点,看守所后门,转移林峰。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今晚不会顺利。

他看了眼表,下午四点。

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他得做点准备。

他从抽屉里拿出配枪,检查了弹夹,又揣了俩备用弹夹。

想了想,又把防弹背心翻出来,穿上,外面套了件外套,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七年前,在警校教林峰暗号的时候,林峰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

想起六年前,陈晓峰牺牲的时候,那张年轻的脸。

想起三天前,在刑场上,林峰喝水的动作。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好人坏人,有时候分不清。

对与错,有时候也说不清。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林峰,把真相查清楚。

至于查清楚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晚上九点半,陈立东开车出门。

他没开警车,开的是自己的那辆旧捷达。

车开了七八年,发动机声音很大,但还能跑。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很快。

九点五十,到了看守所后门。

那是一条小街,没路灯,黑漆漆的。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十点整,郭建军的车来了,也是一辆普通轿车。

两辆车并排停着,郭建军下车,走过来,敲了敲陈立东的车窗。

陈立东把车窗摇下来。

“人在里面,马上出来。” 郭建军说,“你跟着我的车,别跟太近,也别跟丢了。”

“安全屋在城东,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到了那儿,有人接应。”

“明白。”

郭建军回到自己车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看守所的后门开了,两个人架着林峰出来。

林峰戴着黑头套,看不见脸。

那俩人把林峰塞进郭建军的车后座,然后关上门,回了看守所。

郭建军的车启动了,陈立东也跟着启动。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小街,上了主路。

夜里车少,开得顺畅。

郭建军的车在前面,一直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陈立东跟着,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看有没有车跟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快出城了。

路上的车更少了,偶尔有几辆大货车开过。

陈立东看了眼油表,油不多了,但撑到地方应该够。

又开了一段,郭建军的车突然减速,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小路。

陈立东也跟着拐进去。

小路很窄,两边是农田,没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靠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陈立东心里有点纳闷。

安全屋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但他没多想,还是跟着。

开了一会儿,郭建军的车突然停了。

停得很急,陈立东差点追尾。

他赶紧踩刹车,把车停下。

两辆车都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虫子的叫声。

陈立东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郭建军没下车。

他觉得不对劲,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看看。

手刚摸到门把手,突然听到 “砰” 的一声闷响。

是枪声。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09

陈立东心里一紧,赶紧趴下。

几乎是同时,他这边的车窗 “哗啦” 一声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身。

他趴着不动,手摸到腰间的枪,拔了出来。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他车头上,发动机盖冒起了烟。

陈立东从碎掉的车窗往外看,看见前面郭建军的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滚下来,滚到路边沟里。

是郭建军。

他手里也拿着枪,对着黑暗里开了一枪。

黑暗里有人还击,子弹打在郭建军的车门上,溅起火星。

陈立东看准时机,推开车门,滚下车,躲到车后面。

他刚躲好,刚才他坐的位置就被子弹打中了,座椅被打出一排窟窿。

“郭老!” 陈立东喊了一声。

“我没事!” 郭建军在沟里喊,“小心!他们有两个人!”

陈立东从车后探出头,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看见偶尔闪过的枪口火焰。

他凭感觉开了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对方也还击,子弹打在他藏身的车上,砰砰作响。

陈立东缩回头,换了个弹夹。

他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像这样,在荒郊野外被人伏击,还是第一次。

“陈队!” 郭建军又喊,“你掩护,我去车上把林峰带出来!”

“不行!太危险!”

“必须带出来!他们就是冲着林峰来的!”

郭建军说完,从沟里爬出来,往自己车那边冲。

对方显然发现了他,子弹追着他打。

陈立东赶紧开枪掩护,把对方的火力吸引过来。

郭建军冲到车边,拉开车门,想把林峰拉出来。

但林峰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

郭建军拖着他,刚拖出车,突然身子一震,不动了。

陈立东看见郭建军晃了晃,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郭老!” 陈立东喊了一声,眼睛都红了。

他顾不上危险,从车后冲出来,一边开枪一边往郭建军那边冲。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地上,溅起尘土。

但他不管,一直冲到郭建军身边。

郭建军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他睁着眼睛,看着陈立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郭老!郭老你撑住!” 陈立东想按住伤口,但血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

郭建军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车里。

陈立东明白他的意思,是把林峰带走。

他看了眼车里,林峰还坐在后座,戴着头套,一动不动。

陈立东咬了咬牙,把郭建军拖到车后面,然后回身去拉林峰。

他把林峰从车里拖出来,林峰脚上的镣铐绊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过来,打在林峰刚才坐的位置。

陈立东拖着林峰,往路边沟里滚。

沟不深,但能躲子弹。

他把林峰按在沟里,自己趴在沟沿上,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

对方没再开枪。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只有郭建军车子的发动机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陈立东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动静了,才慢慢探出头。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敢大意,还是趴在沟里,手里紧紧握着枪。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

对方走了。

陈立东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神经。

他爬到郭建军身边,摸了摸郭建军的颈动脉。

没了。

郭建军睁着眼睛,已经没气了。

陈立东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郭建军死了。

那个教他暗号,带他入行,像父亲一样的老领导,死了。

死在他面前,他救不了。

他跪了很久,直到林峰在沟里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

他走过去,把林峰的头套摘了。

林峰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郭老呢?” 林峰问。

陈立东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峰明白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了泪光,但没流下来。

“他们来了。” 林峰说,声音很平静,“比我想的快。”

“是谁?” 陈立东问。

“你说呢?” 林峰看着他,“能知道我们今晚转移,能在这里伏击我们的,还能有谁?”

陈立东不说话了。

他知道林峰说的是谁。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怎么办?” 林峰问。

陈立东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郭建军死了,车也坏了。

他身上有枪,但子弹不多了。

林峰还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

“先离开这儿。” 陈立东说,“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把林峰扶起来,俩人沿着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灯光,是个小村子。

陈立东松了口气,有村子就好,能找到电话,能求救。

但他马上又想到,求救,能求谁?

郭建军死了,知道今晚行动的,只有他们俩。

对方能伏击他们,说明内部有问题。

他现在能信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