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差三个月满50年党龄，去年腊月走的，火化那天村支书赶来递了张表，说“人不在了，章就不发了”。我妈当场把表撕得粉碎，红纸屑落在雪地里像没开成的鞭炮。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光荣”原来也有KPI，必须喘着气才能达标。
活着才能领奖，听着像医院叫号，死了就自动销号。可党龄不会跟着呼吸一起停啊，1949年入党的老兵，组织关系比很多人年龄都大，如今却连一枚铜片都等不到。最荒诞的是，隔壁瘫痪在床的赵奶奶明明党龄够，因没能力拍“手持纪念章”的标准照，也被算成“自愿放弃”。荣誉成了闯关游戏，第一关先刷掉死人，第二关再刷掉不能摆pose的人。
我翻了文件，原文写“原则上颁发给健在党员”。原则这俩字很妙，留足操作空间：有人走了，村支书怕麻烦，直接按“原则”一刀切；有人卧床，乡镇嫌跑腿，一句“原则”就省掉上门服务。基层最怕“多一事”，上面给的弹性，到了底下全变成刚性。于是纪念章成了验钞机，只认心跳，不认初心。
更扎心的是，50年党龄的老人，平均每年领不到十块钱“老党员补贴”，真指靠那枚章换钱买药。我提个不成熟的想法：把纪念章做成可回购，中央统一定价，比如纯金5克，按金价回收，愿意留的就留，愿意换钱的就换，既不强迫，也不让清贫一生的老人最后只剩“精神食粮”。有人担心投机，其实加个“五年锁定期”即可，真想套现的，五年后章也旧了，情怀早沉淀成奶粉钱。
再说分级，30年铜、40年银、50年金，听着像超市会员卡，却能让更多普通党员摸到实在的温度。现在年轻人入党像考公，奔着提拔，如果每十年有个小台阶，哪怕只是一枚铜章，也能提醒他们“熬资历”不是白熬。荣誉一旦可量化，人就看得见进度条，组织生活不至于沦为拍照打卡。
说到底，纪念章不是勋章，是欠条——组织欠老党员的一句谢谢。谢谢他们当年在土改工作队里啃冷馍，在三线建设里睡工棚，在改革开放里下岗再就业。如今一句“健在”就把欠条撕了，等于告诉后人：功劳簿只在呼吸之间，断气就清零。真这样，谁还信“永不叛党”四个字？
爷爷临终前把党费证压在枕头下，最后一页写着“2023年2月党费已交”。他走了，组织关系还在，党龄还在，荣誉却被人事系统一键删除。那天之后，我学会一件事：制度如果记不住牺牲，活着的人就要替它记住。要么改规则，要么我们年年清明，把空缺的纪念章画在纸上，烧给地下的50年党龄。烟灰飘起来，像一场迟到的颁发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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