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瑶把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时,手都在抖。
不是舍不得,是气的。
「贺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能不能去找领导活动活动?」
我说不能。
她把笔摔桌上:「那就签。」
我签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其实我也没想到她会挑今天。
再晚三天,她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但她偏偏挑了今天。
行,你要走,我签字。
一周后她找到了我,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门开的那一刻,她腿软了。
(一)
那天晚上周瑶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我下班回来看见这阵势,心里咯噔一下。
她平时不怎么做饭,最多煮个面条对付一顿。
今天忽然整这么丰盛,要么是有事求我,要么就是有话要摊牌。
我换了拖鞋,坐到餐桌前。
她盛了碗汤放到我面前,自己坐在对面,一筷子没动。
我喝了两口汤,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咱们离婚吧。」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嚼。
她盯着我看,眼神很复杂。
有点紧张,有点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贺岷,你听见没有?」
我说听见了。
「那你什么意思?」
我把排骨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
我说:「行。」
她愣住了。
我看见她嘴张了张,又闭上,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大概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什么「我也是为你好」、什么「咱俩不合适」、什么「这样对我们都好」。
结果我一个「行」字给她噎回去了。
气氛有点尴尬。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眼眶红了。
「贺岷,你就这态度?」
我说不然呢。
「我跟你过了七年,你一点都不挽留?」
我放下筷子:「你不是想清楚了吗,那我挽留什么?」
她的嘴唇抖了抖。
我看得出来,她很愤怒。
她不是因为我不挽留而愤怒,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这场戏,被我一句话演砸了。
她以为我会慌,会求她,会承诺一些什么。
然后她可以居高临下地原谅我,或者更加坚定地离开我。
但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给她。
那顿饭没吃完。
她把碗一推,进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条鲈鱼吃完了。
挺好吃的,可惜她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给我做饭。
晚上她睡卧室,我睡沙发。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有动静。
她在哭。
压着声音哭,大概怕我听见。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想要过去安慰她的冲动。
七年了。
七年前她哭的时候,我会心疼,会抱着她说没事。
现在我只觉得累。
第二天早上,她眼睛肿着,在网上下载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模板,填好打印出来。
她把协议书递给我:「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财产分割很简单,没什么好分的。
房子是我爸全款买的,写的我名字,她分不走。
车是结婚后买的,她说要,我说行。
存款各拿各的,也没多少。
我说没问题。
她说:「那就去民政局吧。」
我说好。
去民政局的路上,她开着那辆要归她的车,我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她没说话,就盯着手机,时不时回两条微信。
我扫了一眼屏幕,是她妈发来的。
「到哪了?」
「签完了吗?」
「记得拍照发给我。」
民政局人不多,排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我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很平静。
她大概见多了,对这种事早就麻木了。
「确定要离?」
周瑶说:「确定。」
工作人员看着我:「您呢?」
我说:「确定。」
她点点头,开始办手续。
十五分钟后,我们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每人手里一本红色的离婚证。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瑶站在门口,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贺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说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抖了抖,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辆车停在路边,她妈已经坐在里面。
前丈母娘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
周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开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
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平静。
她也没问。
(二)
丈母娘第二天就来收拾东西了。
她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把周瑶的衣服、化妆品、首饰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搭理她。
她边收边念叨,声音不大,但故意让我听见。
「我就说当初不该让瑶瑶嫁给你。」
我没吭声。
「你看看人家小孙,跟你一届考进去的,现在都副科了吧?你呢?七年了,还是个副主任科员,丢不丢人?」
我还是没吭声。
她收完一个箱子,直起腰,叉着腰看着我。
「我女儿跟了你七年,该给的青春给了,该尽的义务尽了,现在离婚连套房子都分不到,你好意思吗?」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房子是我爸买的。」
「那也是你们婚后住的!」
「婚前买的,婚前过的户。」
丈母娘噎了一下,脸色很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们贺家就是小气!」
我懒得跟她吵,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她又收拾了半个多小时,把能拿的都拿了,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贺岷,我把话放这儿,以后你找谁我不管,反正我女儿不会再吃这个苦了。」
我说:「行。」
她被我这态度气得够呛,脸都绿了,「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客厅里空了一半,茶几上那盆她养的绿萝也被搬走了。
卧室衣柜空了一半,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少了那一排瓶瓶罐罐。
七年的痕迹,一个下午就清干净了。
好像她从来没在这里住过一样。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
「周瑶发朋友圈了,说什么'七年,够了',配了张离婚证的照片。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离了。」
「为什么?」
「她要离。」
「你怎么不拦着?」
「拦不住。」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早知道她是这种人,当初就不该让你娶她。」
我说:「算了,别说了。」
「你以后怎么打算?」
「再说吧。」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
「贺岷,她会后悔的。」
我说:「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A4纸,三页,盖着红戳。
这是三天前收到的。
周瑶不知道有这份东西。
她要是知道,昨天就不会坐在民政局了。
但她不知道。
她也从来没想过要了解我在忙什么。
我把文件放回抽屉,锁上了。
(三)
我跟周瑶结婚七年,她从来没正经问过我工作上的事。
准确地说,她问过,但只问一件事——「你什么时候能升?」
这个问题她问了七年,我答了七年。
答案永远是:「急不来。」
一开始她还能接受,毕竟刚结婚,日子还在兴头上。
第二年,她开始有点着急了。
她同学聚会回来,跟我说谁谁谁老公升了副科,谁谁谁老公调去市里了。
我说别跟人家比,人家有人家的路。
第三年,她着急变成了抱怨。
「贺岷,你就不能上点心吗?人家都在活动,就你天天闷头干活,有什么用?」
我说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别的不用管。
第四年,抱怨变成了冷战。
每次一提这事,她就摔门,我就一个人睡沙发。
后来我懒得提了,她也懒得问了。
第五年,冷战变成了习惯。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
早上出门各走各的,晚上回来各忙各的。
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三句话。
第六年,她妈开始掺和进来了。
隔三差五就打电话念叨,说我没出息,说周瑶跟着我受苦,说趁年轻赶紧换一个。
第七年,就是今年,她提了离婚。
其实我理解她。
她嫁给我的时候,觉得我是潜力股。
名校毕业,考进体制内,起点不低,前途光明。
她等了七年,发现这支股票不但没涨,还一直横盘。
别人家老公蹭蹭往上走,她老公在原地踏步。
她累了。
她不想等了。
她觉得自己亏了。
我能理解,但我不想解释。
因为解释了她也不信。
她只相信她看见的东西。
她看见我七年没升,她就觉得我没本事。
她看见别人送礼跑关系,她就觉得我不会来事儿。
她看见我天天加班写材料,她就觉得我是在做无用功。
她从来没想过问一句:「贺岷,你这些年到底在忙什么?」
一次都没有。
有一回,我试着跟她说:「周瑶,我最近参与了一个挺重要的课题——」
她打断我:「课题能让你升职吗?」
我说不一定。
她翻了个白眼:「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然后她就去刷手机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主动跟她说工作上的事。
后来我就不说了。
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她不懂这些东西的意义,也不想懂。
在她眼里,能让老公升职的才是正事,其他都是浪费时间。
所以我干脆闭嘴了。
你不想知道,那就别知道了。
反正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四)
离婚后第三天,单位里的气氛开始有点不对。
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孙建功在我工位前面转悠。
孙建功是我们科室主任,四十三岁,副科级,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五年了。
他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往上爬,材料自己不写,全扔给下面的人,但功劳从来不落下。
我这七年写的材料,有一大半是给他写的。
署的是他的名字,汇报的是他的成绩,表彰的是他的功劳。
我不是不知道,我是懒得计较。
这些东西上面都有数,谁写的谁心里清楚。
孙建功看见我来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小贺,来这么早?」
我说习惯了。
他点点头,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压低声音问:「最近挺忙啊?」
我说还行。
「听说……有人来找过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谁说的?」
「哦,就随便听说。」他干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我就问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小贺,中午一起吃饭?」
我说不了,有事。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以前他从来不请我吃饭的。
今天忽然这么客气,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下午三点多,我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没存,但我认识。
我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接听。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
「小贺,文件收到了吧?」
我说收到了。
「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没问题。
「那就好。这几天保持低调,别跟任何人说。」
我说明白。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楼梯间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站了很久。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种眼神很微妙,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坐下来继续工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下班前,又出了一件事。
区委书记路过我们办公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冲我点了点头,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孙建功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不敢相信。
我低下头,继续写材料。
心里想的是:周瑶,你要是晚三天提离婚,该多好。
(五)
离婚后第四天,消息开始传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反正整个机关都在议论。
「听说贺岷要调走?」
「调去哪儿?」
「不知道,好像是市里。」
「不会吧,他一个副主任科员,能去市里?」
「谁知道呢,最近好像有人来找过他。」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不能有反应。
在正式公布之前,我什么都不能说。
孙建功这几天对我特别客气,每天早上都要跟我打招呼,中午都要请我吃饭。
我一次都没去。
他越客气,我就越清楚——他知道的比别人多。
他肯定托人打听过了。
但他打听不到具体细节,只能从我的态度里揣测。
我不给他任何信息,他就只能干着急。
第五天,周瑶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几个闺蜜吃下午茶的自拍,配文「单身的快乐你们不懂」。
有共同好友截图发给我,问我什么感受。
我说没感受。
当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
然后她发来一条微信:「贺岷,我有事找你。」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方便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我还是没回。
我知道她听到风声了。
她那些狐朋狗友肯定有人在机关里有关系,消息早就传到她耳朵里了。
她慌了。
她想知道是真是假。
但我不想告诉她。
你当初那么着急离婚,不就是嫌我没出息吗?
不就是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那你就等着吧。
等尘埃落定那天,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六天,她的电话打了十一个。
我一个没接。
她的微信发了七八条,从「贺岷你在吗」到「你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最后变成「我听说你要调动,是真的吗?去哪儿?」
我一条都没回。
晚上,调令正式下来了。
市委政研室,副处长。
我看着这几个字,愣了很久。
七年了。
七年的材料,七年的课题,七年的隐忍,七年的等待。
终于熬出头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调动了。」
「去哪儿?」
「市委政研室,副处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儿子,妈就知道你行。」
我说:「别跟任何人说,明天正式公布。」
我妈说:「我懂我懂。」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想起周瑶那句「你就这态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啊,我就这态度。
你不信我,我不解释。
你要走,我签字。
你想知道真相,我不告诉你。
咱俩扯平了。
(六)
第七天,我去新单位报到。
早上七点半出门,穿了那套最正式的西装,打了条深蓝色的领带。
在镜子前照了照,感觉还行。
到了市委大院,门口的武警拦住我验证件。
我掏出新发的工作证,他看了一眼,立正敬礼,放行。
政研室在大院东边的一栋楼里,三楼,301办公室。
我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笑着跟我握手。
「小贺,欢迎欢迎,我是秦振国,政研室主任。」
我说:「秦主任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早就听说你了,那篇产业转型的调研报告,省里领导都夸写得好。我看过原稿,知道是你执笔的。」
我说:「主任过奖了。」
他带我认识了其他同事,又带我去看了我的办公室。
单人间,朝南,阳光很好。
桌上摆着电脑、茶杯,还有一个崭新的工作牌。
市委政研室,副处长,贺岷。
我拿起工作牌,看了几秒,把它挂在胸口。
上午开了个见面会,中午食堂吃了个饭,下午两点,我刚开完一个小会回到办公室,有人敲门。
是办公室的小张,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刚参加工作不久。
「贺处,门口有个人找您。」
我问谁。
「一个女的,说是您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在哪儿?」
「在门卫那儿,说等了快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大院门口。
那个身影站在门卫室外面,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扎成马尾。
是周瑶。
她站在那儿,时不时踮脚往里面张望,又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她一定是托人打听到我的新单位了。
然后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站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等我出来。
我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一刻等了七年。
不是等她来找我,是等这一天,让她知道她错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下了楼。
我走到大门口,推开门。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周瑶站在台阶下面,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落在那块崭新的工作牌上。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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