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总,那边的路不好走,都是小巷子,咱们这车底盘低……”

司机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破败的、被时光遗忘的筒子楼味。

二十年了,我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生,变成了别人口中身价百亿的“李总”。

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里的一切,忘记了那个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的冬天。

直到看见一个招牌,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紧吼道:

“停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宁-静。小张吓得脸色发白:

“李总,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铺子,隔着二十年的风雪,我好像又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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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冬天,临走前一晚,我娘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摊在炕上。

有几张十块的“大团结”,更多的是一块两块的,还有一堆毛票,散发着一股汗味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她用沾了口水的手指,一张一张地捻着数,嘴里不停地叨叨:

“五十块,就这么多了,这还是卖了那几只老母鸡的钱。文博,你到城里,省着点花。”

“城里不比家里,喝口水都要钱。食堂的菜不好吃也得吃,别嘴馋出去乱买,听见没?”

我爹蹲在旁边,吧嗒吧嗒地抽着他两块钱一包的“丰收”牌香烟,呛人的烟味弥漫了整个屋子,熏得我眼睛发涩。

他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烟屁股在布鞋底上用力摁灭,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手绢包着的小包。

他把手绢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十块钱,拍在我娘数的那堆钱上:

“这是我卖那半车萝卜的钱,给娃带上。”

我娘愣了一下,眼圈立刻就红了,抬手就往我爹胳膊上捶了一下,骂道:

“你个老东西,那不是留着给你开春买药的吗?你那条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睡不着……”

“我一个土埋半截的人,用不着。”我爹打断她,转头对我说,“钱要缝好,缝在裤衩里,那地方最稳妥。在城里别惹事,也别学坏,好好念书,毕业了国家给分配工作,就不用再回这穷地方了。”

那天晚上,我娘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用纳鞋底的粗线,一针一针地把那一百块钱缝进了我的内裤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爹就套上驴车,送我去镇上的火车站。

一路无话,只有驴蹄子敲在土路上的“嗒嗒”声。

到了车站,我爹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塞给我。

“路上吃,别饿着。”

火车“呜呜”地叫着,开始缓缓开动。

我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我爹的身影在站台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我把头缩回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也是第一次离开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

火车上人挤人,充满了各种味道。我紧紧地抱着我的行李,手一直下意识地按着缝钱的那个地方。

到了学校,安顿下来,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了。

班里的同学大多是城里人,穿着干净的衣服,说着我听不太懂的流行语。

我那带着浓重乡下口音的普通话,常常引来他们的哄笑。

我很少说话,每天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把我爹娘都接到城里来。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我妹妹的来信。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担心,好好学习。

我知道,这是我爹让她这么写的。

我决定给她回一封信,也从我那一百块钱里,拿出五块钱给她寄过去。

我想让她也买身新衣服,我们村里的女孩子,都羡慕城里姑娘穿的花裙子。

那天下午没课,我就拿着写好的信,往学校外面的邮局走。

一路上,我心里还盘算着,寄信花一毛钱,剩下四块九,可以给她买条新的的确良裤子了。

我走到邮局的柜台前,从书包里拿出给我妹妹写的信。

邮局里暖气不足,还是很冷,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柜台后面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没什么表情地问:“寄平信?”

我点点头,说:“寄平信。”

“一毛钱。”她说,眼神都没抬一下。

我把手伸进棉袄,伸向最里面的那一层,我娘用粗线缝的那个口袋。

那一百块钱,我每天早上醒来和晚上睡前都要摸上好几次,那个厚实的纸团结成的疙瘩,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底气。

可这一次,我的手指摸了个空。那个熟悉的、硬邦邦的疙瘩,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我告诉自己,肯定是手冻僵了,没摸准位置。

我又摸了一遍,把整个口袋的内壁都摸遍了,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棉布。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后背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

我慌忙把手抽出来,把棉袄的下摆掀起来看。

那个我娘一针一线缝上去的口袋,好好地在那里,但口袋的下沿,多了一条非常整齐的口子。

那口子像是用尺子比着,用最锋利的刀片,一下子划开的。

我用手指一碰那条口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在拥挤的路上,在我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有人用刀片,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我的一切。

我爹卖萝卜换来的新票子,我娘熬着夜给我缝的口袋,那一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捏着那封信。

柜台后面那个女同志在催促:“到底还寄不寄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我的天,一下子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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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要走五里地。

我走到公交站台,看着车来了。

售票员探出头,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上不上?磨蹭什么呢?”

我把空空如也的口袋又摸了一遍,装作在找东西,最后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车门在我面前“咣当”一声关上,喷出一股黑烟,呛得我直咳嗽。

天黑透了,我才走到一半。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铁皮桶里的火烧得通红。那股焦甜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我鼻子里钻。

我站在下风口,不停地吞口水。

摊主是个老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是那种看流浪狗的眼神,带着一点廉价的怜悯。

我立刻把头扭开,盯着街对面的墙。

我那时候想,我什么都没有了,但脸皮还在,不能让人这么看着。

我靠在一根冰冷的电线杆上,再也走不动了,腿已经没了知觉。

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个身影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一双沾着雪花的棉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学生,你没事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但很清晰。

我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声。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狼狈,又可怜。

我感觉到那个人没有走,她好像在打量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

这话像一根针,刺痛了我。我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是啊,我穿得少,因为我没钱,我的钱被偷了。但这关你什么事?

我把头埋得更深,几乎要缩进那件根本不顶用的旧棉袄里。

此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件东西被递到了我眼前,挡住了昏黄的路灯光。

那是一件毛衣。

米白色的,手工织的,花样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平针,但针脚很密,看起来就特别厚实。

“你穿上吧,”她的声音就在我头顶,很近,“看你冻得不轻。”

我猛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她摘掉了那个年代工厂女工常戴的大口罩,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

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跟我差不多大。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维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但嘴唇冻得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把毛衣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进我怀里。

“我刚从厂里发的,还没上身呢。我宿舍里还有一件旧的,这件算是多余的。”

“多余的”,这三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饭要粮票,布要布票,一件新毛衣怎么可能是“多余”的?我知道,她只是在给我找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

那股一直憋在心里的委屈、愤怒和绝望,瞬间被这句笨拙的谎言冲垮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我伸出已经僵硬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接过了那件毛衣。

毛衣很沉,带着一股刚出厂的羊毛味道和淡淡的洗衣皂清香。

“谢谢。”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看我接过了毛衣,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朴实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快穿上吧,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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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没再停留,重新戴上口罩,冲我摆了摆手,就转身快步走进了风雪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我站在原地,捧着那件还带着陌生人温度的毛衣,雪花落在上面,迅速融化。

我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份厚实的温暖,从我的胸口,一点点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抱着毛衣回到宿舍,关上门,把它套在身上。

那份柔软和温暖,让我感觉自己冻僵的身体又活了过来。

后来,我靠着这件毛衣和同宿舍好友张伟接济的一点饭票,熬到了放假。

张伟把他的饭票撕了一半给我,说:

“文博,拿着,别跟我客气。谁还没个难处?”

我红着眼接过来,说:“伟哥,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我没再去找过她。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在纺织厂。

我觉得我没脸见她,一个大男人,接受了一个女工的施舍,这事让我抬不起头。

毕业后,我放弃了分配回老家当老师的机会,带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去了南方。

我觉得我得挣大钱,挣了钱,才能理直气壮地回去找她,报答她。

南方的城市没有那么冷的冬天,但人心比北方的冬天还冷。

我倒卖过电子表,贩运过牛仔裤,睡过桥洞,也跟人打过架。

最惨的一次,我跟一个叫李胜利的同乡合伙做服装批发生意。他拍着胸脯跟我说:“文博,咱俩都是一个村出来的,我还能坑你?你出钱,我跑腿,挣了钱咱俩对半分!”

我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不够的,还去借了高利贷。我天真地以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结果有一天我从外地进货回来,推开仓库的门,里面空空如也。我的同乡李胜利,带着我所有的货和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发着高烧,浑身发烫,脑子却异常清醒。

仓库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催债的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他用钢管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姓李的,钱呢?说好今天还钱的!”

我那时候还抱着一丝希望,解释道:

“大哥,我被人骗了,货和钱都没了。你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想办法还你。”

“去你妈的宽限!”光头一脚把我踹倒在地,“老子只认钱!没钱,就拿你一条腿来抵!”

他们把我往死里打了一顿。他们走后,我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雨水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滴下来,打在我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我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完了。我爹娘的期望,张伟的帮助,还有那个在雪夜里给我毛衣的姑娘……我都辜负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打开那个已经破旧不堪的皮箱。在箱子最底下,我摸到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

我把它拿出来,穿在身上。在南方湿热的夜里,我很快就出了一身大汗。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又腥又臭。

我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我想起了那个下雪的夜晚,那个把“多余”毛衣给我的女人。她那么善良,那么干净。

而我呢?我相信同乡,相信情义,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是毒打,是差点没命。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仓库,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我对自己说:“李文博,你就是个傻子!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情义可言!”

“从今天起,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钱!只有钱不会背叛你!”

从那以后,我好像变了一个人。我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我不再相信眼泪和同情,我只相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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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我从一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穷小子,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李总”,身价过了百亿。

这次回北方,是因为一个高新产业园的投资项目。

飞机一落地,我就看到了停在停机坪边的车队,为首的是一辆挂着“001”号牌的奥迪。

市长亲自来接机,一见到我,就大步走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心热得发烫。

他满脸堆笑:“李总,欢迎欢迎!欢迎回家!您可是从咱们市飞出去的金凤凰,现在终于盼到您回来建设家乡了!”

我笑了笑,客气地回道:“张市长,您太客气了。叫我文博就行。”

“那怎么行!”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您现在是咱们市最尊贵的客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从机场到酒店,警车在前面开道,一路绿灯。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的饭局,在市里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大桌。陪同的有市里的各级领导,还有银行的行长,税务的局长,所有我过去需要仰望的人,此刻都围着我团团转。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他们轮流给我敬酒,说着各种各样的恭维话,把我从一个普通的商人捧成了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规划局的局长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凑过来:“李总,您看中的那块地,我们保证以最优惠的政策给您!您指哪儿,我们就把路修到哪儿!”

银行的行长也赶紧接话:“李总,资金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们银行可以提供十个亿的低息贷款,随用随取!”

“李总,这个项目您要是能投,那就是给我们全市的经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啊!”

“是啊是啊,我们市的未来,可就都指望您了!”

我端着酒杯,微笑着,一一应付。我喝了很多酒,但脑子很清醒。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相似的、热切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二十年前,我在这里饿得发慌,丢了仅有的一百块钱,感觉天都要塌了。现在,他们把这座城市的未来捧到我面前,任我挑选。

这真是天底下最讽刺的事。

酒局终于结束,我以不胜酒力为由,拒绝了他们安排的后续娱乐活动。司机小张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他拉开车门,我坐了进去,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李总,回房间吗?”小张轻声问。

我没有睁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随便开开。”我的声音有些疲惫。

小张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我:“李总,去哪儿?要不……带您去看看市里新开发的沿江风光带?”

“不去。”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去老城区,就以前纺织厂那一片。”

小张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李总,那地方……现在是棚户区,路不好,咱这车底盘太低,万一刮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晚上那边治安也不太好,不太安全。”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让你开你就开。”

我的语气不重,但小张不敢再多话,立刻点头哈腰:

“是,是,李总,我这就开过去。”

他默默地在导航上设置了目的地,调转车头,黑色的宾利汇入车流,向着那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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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宾利在狭窄的街道里开得很慢,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司机小张的眉头一直皱着,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盘,嘴里小声嘀咕:

“这路也太破了,连个像样的路灯都没有。李总,您来这儿到底是要找什么啊?”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

车子在一个拐角放慢了速度,因为前面有一个骑三轮车收废品的老头挡住了路。老头的车上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就在车子几乎要停下来的时候,我的目光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店招牌吸住了——“秀雅裁缝铺”。

那块招牌很旧了,蓝底白字,油漆剥落得厉害,在昏暗的路灯下几乎看不清楚。

秀雅。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二十年的时光,狠狠地击中了我的大脑。我记不清她的名字,但我记得,当年那件毛衣的领口内侧,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好像就是“秀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是一阵狂跳。我猛地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使劲往里瞧。

铺子里的灯光很暗,很昏黄。一个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专注地踩着踏板,缝纫机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是她吗?二十年了,她还在这里?

我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手心也开始出汗。

前面的三轮车终于慢悠悠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路通了。小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准备踩油-门。

“李总,咱们快走吧,这地方……”

“停车!”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小张被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一脚急刹车。昂贵的轮胎在满是尘土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震。

后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自行车倒地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叫骂:“开那么好的车了不起啊!会不会开车!”

小张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从后视镜里看我,惊恐地回过头。“李总,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我没有理他,也没有理会外面的叫骂声。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间小铺子,像被钉在了那里一样。

我盯着那昏黄的灯光,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小张见我不说话,更加慌了,试探着问:“李总,要不……我下去看看?”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我说:“把车……停到路边去。”

我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就停在那个裁缝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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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路边停稳,发动机熄了火。我没有下车。

我隔着一层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她。她好像胖了一点,背影显得有些臃肿。头发里夹杂着一些白丝,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二十年,我穷小子摇身一变。而她呢?她好像被时间遗忘在了这里,守着一台缝纫机。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应该下车,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我是谁。然后呢?我应该给她钱,很多很多的钱,一张支票,足够她买下这条街。

但这些念头只在我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我否定了。我觉得那样做很蠢,很粗暴。那像是一种炫耀,一种施舍。

我害怕看到她惊讶、或者惶恐、或者谄媚的眼神。那会比她不认识我更让我难受。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昂贵的西装,对自己说:这只是一次平常的拜访。

这才推开车门,向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铺子走去。

我推开玻璃门,门上的小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我的穿着和这个铺子太不协调了。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您好。想做衣服还是改衣服?”

我看着她的脸,心猛地沉了一下。

是她,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