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护士站围了一圈人。
"苏医生,病人家属要见你,说你擅离职守。"护士小王压低声音说。
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我离开病房不过五分钟。
王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我:"苏然,你知道病人家属投诉什么吗?"
"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间。"我说。
"去洗手间?"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办公室里传来,"我妈妈心脏骤停的时候,你却在上厕所!"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导师对我说的话:"临床医生,连上厕所都是奢侈。"
我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投诉书上那个鲜红的印章。
第二天,我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走出了工作七年的市中心医院。
01
七年前,我从医学院毕业那天,父亲特意从老家赶来。
"闺女,咱家终于出了个医生。"父亲握着我的手,眼里全是骄傲。
我被分配到市中心医院心内科,那是全市最好的科室。
入职第一天,我见到了带教老师张教授,他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小苏,当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张教授问我。
"医术?"我试探着回答。
"是责任心。"张教授纠正道,"技术可以慢慢学,但责任心必须从第一天就有。"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一年,我几乎每天都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奔波。
有一次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我在病房走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护士长的外套。
"姑娘,身体要紧。"护士长说。
但我知道,作为新人,只有比别人更努力,才能更快成长。
第二年,我跟着张教授做了第一台心脏支架手术。
手术台上,我的手在颤抖。
"别紧张,我在这里。"张教授的声音稳定了我的情绪。
那台手术很成功,病人是个五十岁的中学老师。
"苏医生,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病人出院时握着我的手说。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第三年,我开始独立管床。
科室收治了一个二十八岁的产妇,她在分娩后出现了严重的心衰。
"救救我的妻子,孩子刚出生,她不能有事。"年轻的丈夫跪在我面前。
我守了她整整一周,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最终,产妇转危为安。
"苏医生,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出院那天,一家人给我送来了锦旗。
那面锦旗,我一直挂在办公室里。
第四年,我考取了心内科主治医师。
父亲从老家打来电话:"闺女,听说你升职了?"
"嗯,爸,我现在是主治医师了。"我说。
"好,好,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一年,我二十九岁,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病人。
同学聚会时,大家都带着家人,只有我一个人来。
"苏然,你该找个对象了。"同学劝我。
"等忙完这阵子吧。"我每次都这样回答。
可医生的"这阵子",永远没有尽头。
02
第五年春节,科室收治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病人叫郑慧芳,六十五岁,是退休的小学校长。
她的女儿郑雪在市教育局工作,据说很有背景。
"苏医生,我妈妈的病情严重吗?"郑雪第一次见我就问。
"初步诊断是冠心病,需要做造影检查明确。"我说。
"那什么时候能出院?"郑雪问。
"要看检查结果和治疗效果。"我耐心解释。
郑雪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住院期间,郑慧芳很配合治疗,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苏医生,你多大了?"有一天郑慧芳问我。
"三十一了,阿姨。"我说。
"还没结婚吧?"郑慧芳说,"我看你天天在病房忙,都没时间照顾自己。"
"工作比较忙。"我笑着说。
"姑娘,人生不能只有工作。"郑慧芳说,"我年轻时也是工作狂,现在回想起来,错过了很多。"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明天的手术安排。
造影检查显示,郑慧芳需要植入两枚支架。
手术前一天,郑雪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医生,我妈妈的手术,你们有把握吗?"郑雪问。
"这是常规手术,成功率很高。"我说。
"但我听说心脏手术风险很大。"郑雪说。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我们会尽全力。"我说。
郑雪盯着我看了几秒钟:"那就拜托了。"
手术很顺利,郑慧芳恢复得也很好。
出院前一天,她拉着我的手说:"苏医生,你是个好医生。"
我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成了我们最后一次友好的对话。
03
出院两个月后,郑慧芳因为胸闷再次入院。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刚准备下班。
"苏医生,急诊来了个病人,是你的老病号。"护士小王说。
我赶到急诊,看到郑慧芳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阿姨,你哪里不舒服?"我问。
"胸口闷,喘不过气。"郑慧芳说。
我立即安排心电图和心肌酶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她的心肌梗死面积扩大了。
"需要马上住院,可能要做介入手术。"我说。
郑雪从外地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妈妈怎么会突然这样?"郑雪质问我。
"病情进展,这在临床上很常见。"我解释。
"常见?"郑雪提高了声音,"上次出院时你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
"当时确实恢复得不错,但心脏病是慢性病。"我说。
郑雪不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不满。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去查房。
郑慧芳的病情时好时坏,需要随时调整用药。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
凌晨两点,郑慧芳突然出现心律失常。
我一直守到早上,确保她的生命体征平稳。
早上七点,我去上厕所。
就在这五分钟里,郑慧芳的心脏骤停了。
护士小王冲进厕所:"苏医生,12床不行了!"
我冲出去,开始抢救。
心肺复苏,除颤,肾上腺素,我用尽了所有办法。
二十分钟后,郑慧芳的心跳恢复了。
但郑雪冲进病房,指着我的鼻子:"你在干什么?我妈妈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刚从洗手间回来。"我说。
"洗手间?"郑雪的声音充满了怒火,"你是医生,你值班,你却去上厕所?"
我想解释,但郑雪已经转身去找王主任了。
第二天,医务科的人找我谈话。
"苏然,病人家属投诉你擅离职守。"医务科长说。
"我只是去了五分钟。"我说。
"但恰好就是这五分钟,病人出了问题。"医务科长说,"虽然最后抢救成功了,但影响很不好。"
我没有辩解。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体系里,投诉就意味着麻烦。
一周后,医院给了我处分。
那天下午,我站在医院楼顶,看着这座工作了七年的建筑。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泪水模糊了视野。
我想起那些被我治愈的病人,想起他们感激的眼神。
但这一切,都因为一次上厕所而化为乌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我想回家。"我的声音在颤抖。
"闺女,怎么了?"父亲察觉到了异常。
"我不想当医生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闺女,爸相信你,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04
处分下来后,我成了科室的异类。
同事们不再主动和我说话,主任开会也不叫我。
有一天,我在走廊碰到张教授。
"小苏,听说你的事了。"张教授说。
"老师,对不起,给科室丢脸了。"我低着头说。
"抬起头来。"张教授说,"你没做错什么,上厕所是人的基本需求。"
"但是..."我想说什么。
"但是什么?"张教授打断我,"难道医生连上厕所的权利都没有吗?"
"可病人家属不这么想。"我说。
张教授叹了口气:"现在的医患关系,确实很复杂。"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来自仁德私立医院的人事总监。
"苏医生,我们看到了你的简历,想邀请你加入我们。"邮件写道。
我愣住了,我没有投过简历。
第二天,我接到了人事总监的电话。
"苏医生,我是通过张教授得知你的情况的。"人事总监说,"他向我们强烈推荐你。"
"可是我..."我犹豫了。
"我知道你在公立医院遇到了困难。"人事总监说,"但这不影响你是个优秀的医生。"
"让我考虑一下。"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七年的时光,在这里投入了所有的青春。
办公桌上还放着那面锦旗,上面写着"医者仁心,德艺双馨"。
现在看来,这八个字显得格外讽刺。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闺女,你自己决定。"父亲说,"但爸希望你记住,你是个好医生。"
"可是他们不这么认为。"我说。
"他们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父亲说。
那一夜,我失眠了。
凌晨三点,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向医院递交了辞职信。
王主任看到辞职信时,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苏然,你确定要走?"王主任问。
"确定。"我说。
"那好吧。"王主任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收拾东西的时候,护士小王红着眼睛帮我装箱。
"苏医生,你真的要走吗?"小王问。
"是的。"我说。
"可是你这么好的医生,走了多可惜。"小王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收拾。
最后,我把那面锦旗留在了办公室。
"小王,这个送给你。"我说。
"为什么?"小王问。
"因为我配不上这八个字了。"我说。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七年的青春,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但我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前方还有新的路在等着我。
05
仁德私立医院位于新城区,环境优美,设备先进。
入职那天,院长亲自接待了我。
"欢迎苏医生加入我们。"院长说,"张教授对你的评价很高。"
"谢谢院长信任。"我说。
"在这里,我们尊重每一位医生。"院长说,"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工作。"
这句话让我心里暖了许多。
仁德医院的心内科主任是留美归来的陈医生。
"苏医生,听说你在市中心医院工作过?"陈主任问。
"是的,七年。"我说。
"那很好,你的经验对我们很有帮助。"陈主任说。
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
同事们对我很友善,工作氛围也很轻松。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正常上厕所了。
第一个月,我接诊了三十多个病人。
他们都是自费或商保病人,对医疗服务的要求很高。
但同时,他们也更尊重医生。
有一天,我接诊了一个六十岁的企业家。
"苏医生,我这心脏总是不舒服。"病人说。
检查后,我发现他只是焦虑引起的心悸。
"您的心脏没问题,但需要放松心情。"我说。
"是吗?"病人半信半疑。
"如果不放心,可以做个造影检查。"我说。
"不用了,我相信你。"病人说。
这种信任,让我感到久违的温暖。
两个月后,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工作。
周末,我甚至有时间去逛街、看电影。
这种正常的生活,在公立医院是奢望。
但内心深处,我还是会想起那些在市中心医院的日子。
那天下午,我正在门诊。
护士突然跑进来:"苏医生,外面有人找你。"
我走出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郑雪。
她站在门诊大厅,神色憔悴。
"苏医生,我妈妈又住院了。"郑雪说。
"在哪个医院?"我问。
"还是市中心医院。"郑雪说,"但是...但是他们都说,这次可能不行了。"
我愣住了。
"苏医生,求求你,去看看我妈妈吧。"郑雪突然跪了下来。
走廊里所有的人都看着我们。
我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三个月前,就是这个女人,让我失去了一切。
现在,她却跪在我面前,求我回去。
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护士站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是市中心医院王主任打来的。
"苏然,郑慧芳的情况很危急。"王主任的声音很沉重,"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颤抖。
"她说,只有你能救她。"王主任停顿了一下,"你能回来一趟吗?"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郑雪,她的眼泪滴在地板上。
"苏医生,我错了。"郑雪哽咽着说,"是我不懂事,是我害了你。"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我睁开眼睛时,眼前浮现出郑慧芳第一次住院时对我说的话。
"苏医生,你是个好医生。"
我把郑雪扶起来。
"走吧。"我说。
陈主任听说我要去市中心医院,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去吧,救人要紧。"
路上,郑雪一直在抽泣。
"苏医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反复说着。
"告诉我,阿姨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
"心衰,很严重。"郑雪说,"医生说药物控制不住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我看到了熟悉的大楼。
三个月前,我发誓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但现在,我又站在了这里。
06
急诊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我穿过人群,走进重症监护室。
郑慧芳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显示她的心功能已经很差了。
"苏...苏医生..."郑慧芳用微弱的声音叫我。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阿姨,我来了。"我说。
"对不起。"郑慧芳的眼泪流了出来,"都是我女儿不好,害了你。"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说。
我看了看病历,心里一沉。
三个月来,郑慧芳的病情持续恶化,心脏功能已经很弱了。
王主任走进来:"苏然,你来了。"
"主任。"我点点头。
"病人情况你看到了。"王主任说,"药物治疗效果不好,我们商量过做心脏移植,但她年纪大了,风险很高。"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问。
王主任摇摇头:"除非有奇迹。"
我看着郑慧芳,想起了她第一次住院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虽然有病,但精神很好,每天都笑呵呵的。
现在,她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
"让我试试。"我说。
王主任看着我:"你有办法?"
"不一定有效,但死马当活马医。"我说。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住在了医院。
我调整用药方案,监测各项指标,随时处理突发情况。
第三天晚上,郑慧芳的心功能终于开始改善。
"苏医生,指标上来了。"护士小王兴奋地说。
我松了一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
心衰病人最怕反复,必须持续观察。
又过了一周,郑慧芳的情况稳定了。
她能坐起来了,也能说话了。
"苏医生,谢谢你。"郑慧芳拉着我的手说,"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郑雪站在旁边,眼睛红肿。
"苏医生,我真的知道错了。"郑雪说,"当时我太冲动了,没想到会害你丢了工作。"
"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郑雪说,"我要向医院说明情况,恢复你的名誉。"
"不用了。"我说,"我现在挺好的。"
但郑雪坚持要去找院长。
她向院长详细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承认是自己误会了我。
"苏医生那天只是去洗手间,五分钟就回来了,而且她抢救很及时,救了我妈妈一命。"郑雪说,"是我太激动,冤枉了她。"
院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苏医生,医院对你的处分是不公平的。"院长说,"我代表医院向你道歉。"
"院长,不用..."我想说什么。
"不,必须道歉。"院长说,"而且,我希望你能回来。"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医院需要你这样的好医生。"院长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职位和待遇都按原来的给。"
我看着院长,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前,我带着委屈离开。
现在,他们要我回去。
但这三个月,我在仁德医院找到了新的生活。
"院长,谢谢你的好意。"我说,"但我现在很好。"
院长有些意外:"你不打算回来?"
"是的。"我说,"我已经习惯了新的环境。"
郑雪听到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苏医生,都是我的错。"郑雪说,"如果不是我,你不会离开。"
"不,你没有错。"我说,"是我当初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花园里遇到了张教授。
"小苏,听说院长要你回来?"张教授问。
"是的,老师。"我说。
"你怎么想?"张教授问。
"我不想回来了。"我说。
张教授点点头:"也好,人总要向前看。"
"老师,谢谢你当初推荐我去仁德。"我说。
"不用谢。"张教授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我们在花园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小苏,你知道吗?"张教授说,"当医生最难的不是技术,而是面对人性。"
"人性?"我不太明白。
"对,人性。"张教授说,"病人和家属在焦虑时,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
"就像郑雪当时投诉我?"我说。
"对。"张教授说,"但你不能因此就放弃。"
"我没有放弃当医生,只是换了个地方。"我说。
"那就好。"张教授说,"记住,无论在哪里,都要守住医者仁心。"
07
郑慧芳出院那天,郑雪给我送来了一面锦旗。
上面写着:"医术精湛,医德高尚。"
"苏医生,这是我和妈妈的一点心意。"郑雪说。
"收下吧。"郑慧芳说,"你值得。"
我接过锦旗,想起了三个月前留在办公室的那一面。
"谢谢。"我说。
郑雪还给了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我问。
"是我写的一封信。"郑雪说,"我把当时的情况都写清楚了,也写了我的道歉。"
"你..."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长达三页的信,详细记录了事情的经过。
"我已经把这封信发给了卫生局和医院。"郑雪说,"还发给了几家媒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好医生。"郑雪说,"是我错怪了你。"
第二天,几家本地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
标题是:"女医生被冤枉辞职,病人家属登门道歉"。
报道详细描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还采访了郑慧芳和郑雪。
"苏医生是个很负责任的医生。"郑慧芳在采访中说,"是我女儿误会了她。"
"我当时太害怕妈妈有事,失去了理智。"郑雪说,"现在想起来,我做得太过分了。"
报道在网上引起了热烈讨论。
很多人为我鸣不平,也有人批评医院处理不当。
"医生连上厕所都要被投诉,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有网友说。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值班时你爱人突然不行了,你会怎么想?"也有人说。
讨论持续了好几天,热度一直很高。
市中心医院的领导找到我,希望我能出面澄清。
"苏医生,这件事对医院影响很大。"医务科长说,"你能不能说几句话?"
"说什么?"我问。
"说你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也理解医院的难处。"医务科长说。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觉得我应该说这些?"我问。
医务科长愣了一下:"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不起,我拒绝。"我说。
我不想再为这件事浪费时间了。
仁德医院的陈主任看到报道后,专门找我谈话。
"苏医生,你的经历让我很感动。"陈主任说。
"谢谢主任理解。"我说。
"在我们医院,你可以安心工作。"陈主任说,"不会有人因为你上厕所而投诉你。"
这句话让我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我说。
那天晚上,父亲打来电话。
"闺女,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报道了。"父亲说。
"爸,你还会上网?"我有些惊讶。
"你侄子教我的。"父亲笑着说,"爸看到那些人支持你,心里很高兴。"
"嗯。"我说。
"闺女,你做得对。"父亲说,"当医生就要对得起良心。"
"我知道,爸。"我说。
"那就好。"父亲说,"对了,过年你能回来吗?"
"能,我一定回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看着夜景。
三个月的风波,终于平息了。
我没有回到市中心医院,但我也没有后悔。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医者,不在于在哪里工作,而在于是否守住了初心。
08
半年后,我在仁德医院成立了心衰专病门诊。
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心衰病人需要长期管理。"我在开诊仪式上说,"不能只是住院治疗,出院后就不管了。"
陈主任很支持我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好。"陈主任说,"我们医院可以提供全力支持。"
门诊开设后,很多病人慕名而来。
其中就包括郑慧芳。
"苏医生,我想转到你这里来。"郑慧芳说。
"阿姨,你在市中心医院不是挺好的吗?"我问。
"是挺好,但我还是想跟着你。"郑慧芳说,"我信任你。"
我安排了郑慧芳的转诊。
从那以后,她每个月都来复查一次。
"苏医生,我现在身体好多了。"郑慧芳说,"多亏了你。"
"是你自己配合治疗。"我说。
郑雪也经常来看我。
"苏医生,我现在才明白,医生有多不容易。"郑雪说。
"你能理解就好。"我说。
有一天,郑雪带来了一个消息。
"苏医生,我辞职了。"郑雪说。
"为什么?"我很惊讶。
"我想去学医。"郑雪说,"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医生。"
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这个决定有些突然。"郑雪说,"但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
"学医很辛苦。"我说。
"我知道。"郑雪说,"但我想试试。"
我没有劝她,因为我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
一年后,郑雪真的考上了医学院。
她选择了心内科方向。
"苏医生,我以后要向你学习。"郑雪说。
"好。"我说。
又过了两年,我的心衰门诊已经小有名气。
很多心衰病人都来这里就诊。
我建立了完善的随访系统,定期跟踪病人的情况。
很多病人在这里找到了希望。
"苏医生,我以为我活不了多久了。"一位病人说,"是你让我重新看到了生活的美好。"
这样的话,我听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那天下午,我在门诊看病时,突然接到张教授的电话。
"小苏,有时间吗?"张教授问。
"有,老师。"我说。
"那来一趟医院吧。"张教授说,"我想和你谈谈。"
我赶到市中心医院,张教授在办公室等我。
"老师,什么事?"我问。
"我要退休了。"张教授说。
"什么?"我有些惊讶。
"年纪大了,该退了。"张教授笑着说,"我想请你回来接我的班。"
我愣住了。
"老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在仁德医院很好。"张教授说,"但市中心医院需要你。"
"可是..."我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张教授说,"但那都过去了。"
"老师,我真的不想回来了。"我说。
张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那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对不起,老师。"我说。
"不用道歉。"张教授说,"你能坚守初心,做一个好医生,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我离开医院时,又一次看着这栋熟悉的大楼。
但这一次,我的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晚上,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感谢所有经历,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很快,就有很多人点赞。
郑慧芳留言:"苏医生,你是最棒的医生。"
郑雪留言:"老师,谢谢你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张教授留言:"好好干,我为你骄傲。"
看着这些留言,我笑了。
三年前的那场风波,曾经让我痛苦、迷茫。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一种祝福。
它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找到了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害怕犯错的医生。
我是一个有尊严、有选择、坚守初心的医者。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空中,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
就像当初选择学医时,心中那个小小的梦想。
虽然经历了风雨,但它从未熄灭。
而我,也会继续走在这条路上,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生命,传递温暖。
因为我始终相信,医者仁心,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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