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扬帆被抓了!”
1955年,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华东局。要知道,扬帆可是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掌管着大上海的治安命脉,说抓就抓,这事儿在那会儿绝对是级地震。
消息传到南京军区,所有人都在观望,想看看那位脾气火爆的许世友上将会是个啥反应。毕竟扬帆是他的老熟人,这层关系在那摆着。
结果,许世友确实发火了,而且是雷霆大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吼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秘书和参谋们全都愣住了:“抓他干什么?交代给他的事,还没给我办成!”
大伙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这都什么时候了,许司令不关心政治风向,也不担心牵连自己,怎么满脑子想的还是什么“办事”?
这到底是一件什么事?能让一位开国上将在这种敏感时刻,把政治避嫌抛到脑后,只惦记着那个没完成的承诺?
02
这事儿吧,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1948年的济南。
那时候济南战役刚打完,整座城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那股散不去的血腥气。
在野战医院的一角,许世友正在看望伤员。说是看望,其实就是送别。很多战士抬下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连句话都留不下。
走到一张病床前,许世友停下了脚步。
床上躺着的战士叫郭由鹏,才27岁。这小伙子是被人抬着进来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脸色白得像张纸,呼吸弱得跟游丝一样。医生在旁边无奈地摇摇头,意思是人已经没救了。
郭由鹏似乎感觉到了许世友的到来,他费力地睁开眼,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力气。他想抬手敬礼,但这会儿连动根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许世友心里一酸,赶紧弯下腰,一把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凑到他耳边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郭由鹏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断断续续地告诉许世友,自己老家还有个女儿,现在流落在上海。
这孩子命苦,娘胎里就带着先天性心脏病。现在兵荒马乱的,他这一走,这孤儿寡母在上海那个大染缸里,怕是活不下去了。
说到“心脏病”这三个字的时候,郭由鹏的眼角滚落了一滴泪,紧接着手就垂了下去。
整个病房死一般地寂静。
许世友慢慢直起腰,摘下头上的军帽,对着这位父亲的遗体,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在场的警卫员都看得出来,许司令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首长对下属的关心,这是活人替死人扛下的债。
03
1949年5月,上海解放。
那会儿上海刚接手,乱得像锅粥。旧社会的流氓、特务满街窜,新政府的干部忙得脚不沾地。
许世友进了上海,头一件事不是去逛南京路,也不是去吃大餐,而是直接找到了时任上海市公安局局长的扬帆。
扬帆那时候正忙着抓特务、搞治安,一看许世友来了,还以为有什么军事上的大动作。结果许世友开门见山,把郭由鹏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
许世友的话说得很重,他说这事儿要是办不成,他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
扬帆一听是烈士遗孤,当场就表了态,说哪怕是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孩子找到。
话是说得漂亮,可真要把这事儿落地,那难度简直是地狱级的。
你想啊,上海几百万人,弄堂像蜘蛛网一样密,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要找一个小女孩,不知道具体住址,不知道现在跟谁过,唯一的线索就是“郭由鹏的女儿”和“心脏病”。
这跟在大海里捞一根针有什么区别?
扬帆虽然忙,但也不敢怠慢,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局里的老侦探钱运石。
这钱运石是个老上海,路子野,人脉广。他接了任务,也不含糊,立马就开始跑。他想了个笨办法,也是最实在的办法——跑民政局。
他寻思着,孤儿寡母的,日子过不下去肯定得找政府救济吧?
于是,钱运石骑着那是辆破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把上海大大小小的民政局、救济站跑了个遍。那段时间,他鞋底都磨穿了两双,笔记本记了厚厚一大摞,可结果呢?
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就在钱运石都要绝望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他在一张苏州的旧报纸上,无意间看到了一篇纪念济南战役的文章。文章里提到了郭由鹏,还顺带提了一嘴,说他老婆好像在上海的一家纱厂做工。
这一下子,线索就亮了。
钱运石顺藤摸瓜,一头扎进了上海的纱厂圈子。那个年代纱厂女工多,查起来也不容易,但他硬是靠着那股子韧劲,查到了郭由鹏的妻子叫秦玉兰。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钱运石心里那个激动啊,连夜整理材料,准备向扬帆汇报。
04
可谁能想到,老天爷就在这时候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1955年,那场著名的风暴来了。扬帆突然被隔离审查,紧接着就是被捕入狱。
原本轰轰烈烈的寻人行动,瞬间就像断了电的机器,停摆了。那个年代,主事人倒了,底下的事儿谁还敢接着办?大家都忙着划清界限,谁也不想因为这事儿惹一身骚。
这就是为什么许世友听到扬帆被抓时,会发那么大火的原因。
他不是不懂政治,他是太懂了。他知道扬帆这一进去,郭由鹏的女儿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了。那是烈士临终前的嘱托啊,比天还大!
许世友这人,那是出了名的犟脾气。扬帆被抓了,这事儿也不能黄。
他直接找到了接替扬帆的新任公安局长黄赤波。
许世友也没废话,直接把当年的情况又说了一遍。那架势很明确:不管谁当局长,这孩子必须得给我找到,找不到我跟你没完。
黄赤波也是个明白人,一看许世友这态度,知道这事儿没法推,也不该推。他立马把原班人马召集起来,重启调查。
这回,他们终于找到了秦玉兰。
当侦查员敲开秦玉兰家门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事儿终于要画句号了。可等到弄清楚情况,所有人的心又凉了半截。
原来,秦玉兰早就改嫁了。
这也难怪,一个女人带着个病孩子,在那个动荡的年月,不改嫁根本活不下去。更要命的是,她现在的丈夫不接受这个“拖油瓶”。
没办法,秦玉兰只好把女儿送人了。
送给谁了?秦玉兰哭哭啼啼地说,送给了城隍庙附近的一个老太太。
至于老太太叫什么、住哪里、家里什么情况,秦玉兰是一问三不知。她只记得老太太穿得挺体面,像是个有钱人家。
这下好了,线索彻底断了。
城隍庙那地方,人流量大得吓人,每天进进出出的老太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上哪找去?
05
调查组的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个愁眉苦脸,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屋子里烟雾缭绕的。
这案子眼看就要成死案了。
就在这时候,黄赤波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咱们是不是把最重要的线索给忘了?”
大家一愣,什么线索?
“心脏病!”黄赤波眼睛亮了起来,“这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那肯定得治啊!那个收养孩子的老太太既然穿得体面,家里条件肯定不错,她抱养孩子回去肯定会给孩子看病。”
“上海能治先天性心脏病的医院有几家?”
这一问,大家伙儿全反应过来了。
那个年代,医疗资源稀缺,能治这种大病的医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广慈医院(现在的瑞金医院)就是最有名的一家。
这招叫“守株待兔”,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于是,上海公安局的侦查员们脱了警服,换上便装,分成了几个小组,天天蹲在几大医院的儿科门口。
他们不抓小偷,不抓特务,专门盯着带女孩来看病的老太太。
这一蹲就是好几天。这活儿枯燥得很,还得时刻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个。
到了第七天,广慈医院门口。
一辆三轮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位穿戴讲究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明显就是心脏不好的症状。
蹲守的侦查员心跳瞬间加速,悄悄地跟了上去。
经过一番侧面打听和照片比对,所有的特征都对上了!
这个小女孩,就是郭由鹏的亲生女儿。
老太太姓张,是个心地善良的富家遗孀。当年她在城隍庙看到这孩子可怜,就抱回来当亲孙女养,还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叫张荫娟。这些年,光是给孩子看病,就花了不少金条。
06
1960年,许世友借着去上海开会的机会,专门抽出时间要见见这个孩子。
那天,张老太太带着张荫娟来了。
已经12岁的小姑娘,虽然身体还瘦弱,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郭由鹏。
许世友看着这孩子,一向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也湿润了。他蹲下身子,拉着小姑娘的手,看了又看,仿佛透过这孩子,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病床上死不瞑目的年轻战友。
他转过身,对着张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世友说,这孩子是烈士的骨肉,也是国家的孩子。你把她养这么大,还给她治病,你做了一件对革命有大功的事。
从1948年那个充满血腥的下午,到1960年这个温暖的上午,整整12年。
这中间,上海滩换了主人,扬帆进了监狱,很多大人物起起落落。但那个关于寻找一个小女孩的承诺,却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许世友的心里,谁也拔不走,什么风暴也吹不倒。
你说,那个年代的人傻不傻?
为了战友临死前的一句话,愣是跟没头苍蝇一样找了十几年。局长抓了换一个接着找,线索断了想办法接着查。
可也就是这股子“傻劲”,才让人觉得那个年代的感情,是真的沉甸甸的,拿命都换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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