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宇航局（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JPL）主导的一项最新研究显示，土星最大卫星土卫六（Titan）的内部结构可能与此前主流认识存在重大差异：它很可能并不存在一层包裹全球的地下液态水海洋，而是由厚厚的冰层、夹杂水冰与液态水的“冰沙”层，以及靠近岩石核心、局部分布的暖水囊构成。 这一结论建立在对卡西尼号探测器早期引力和无线电多普勒数据的重新分析之上，并已发表于最新一期《自然》杂志。
研究团队指出，卡西尼号在2008年前后多次近距离飞掠土卫六时，通过与地球深空网络之间的无线电通信，精确测量了这颗卫星在土星潮汐引力作用下产生的形变程度。 当时的分析发现，土卫六在轨道上因距离土星时近时远而被挤压和拉伸，其“潮汐弹性”大到难以用完全固态的内部来解释，因此科学界一度认为其表面之下存在一片全球性的液态水海洋。
最新研究则给出了一种新的解释框架：如果土卫六内部由多层“冰沙”结构构成——即冰晶与少量液态水混合的半固态层——整个卫星在潮汐力作用下同样可以表现出显著形变。 与完全液态的海洋模型不同，这种“冰沙层”会在潮汐挤压和拉伸过程中产生更强烈的能量耗散与摩擦发热，理论上应在引力场信号中留下更明显的“散热特征”。 然而，早期数据处理中的噪声掩盖了这一细微信号，使得这种可能性长期未被充分重视。
为此，JPL的博士后研究员弗拉维奥·佩特里卡（Flavio Petricca）领导团队，采用一种全新的数据处理技术，对卡西尼十次土卫六近掠过程中记录的无线电多普勒数据进行了降噪和重新建模。 在噪声被显著压低后，研究人员捕捉到先前未见的“微小波动”，显示出土卫六深部存在强烈能量损失的信号，指向由多层“冰沙”叠加在厚实固态冰壳之下的内部结构。 研究认为，这些冰沙层的低黏度足以让整颗卫星在潮汐作用下持续鼓胀和压缩，同时通过内部摩擦带走热量，阻止大规模冰层完全熔化成全球海洋。
在这一新模型中，真正的液态水并非形成一片连贯的全球海洋，而是以“融水囊”的形式零散分布在靠近岩石核心的深部区域。 这些水囊由潮汐能量加热，温度可能高达约20摄氏度（68华氏度），随后缓慢向外迁移，穿越高压冰的冰沙层，朝表面厚冰壳移动。 在这一过程中，液态水可能不断携带来自岩石核心的营养物质，同时与上层冰壳以及陨石撞击带来的有机物发生物质交换，形成多个化学环境各异的潜在“微型生态位”。
研究团队强调，土卫六是否存在生命仍属未知，但即便缺少全球统一的地下海洋，局部的暖水囊与活跃的物质循环，反而可能让这颗卫星在寻找简单生命迹象方面更具研究价值。 论文合著者、JPL资深研究科学家朱莉·卡斯蒂略–罗赫斯（Julie Castillo-Rogez）表示，最新成果也再次证明行星科学档案数据的长期价值：随着分析技术不断进步，多年前乃至数十年前的探测数据依然能够“反复给出新礼物”。
未来几年，人类或将获得检验这一模型的全新“现场证据”。计划最早于2028年发射的NASA“蜻蜓”（Dragonfly）任务，将搭载一架前所未有的无人旋翼飞行器，在土卫六朦胧的表面多点巡飞，直接探测其环境条件与潜在宜居性。 “蜻蜓”将携带包括地震仪在内的多种科学载荷，如若任务期间恰逢当地发生地震等构造活动，有望通过地震波信号反演土卫六内部结构，为“冰沙层模型”提供关键约束。
文章同时回顾了卡西尼–惠更斯任务的背景。该任务由NASA、欧洲航天局（ESA）以及意大利航天局联合执行，由位于加州帕萨迪纳的JPL负责整体管理，并承担轨道器的设计、研制与总装。 自抵达土星系统以来，卡西尼在十多年间对土星及其卫星展开系统考察，其中针对土卫六的精密引力测量和大气观测，为此次关于内部结构的再分析奠定了数据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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