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的春天,十三岁的柳如烟被卖进了扬州城最大的"瘦马馆"。

那天早晨,她还在破旧的茅草屋里帮母亲煮粥,下午就被父亲拉着走过了三十里路。父亲一路上都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攥得生疼。到了扬州城门口,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妇人迎上来,在父亲手里塞了一锭银子,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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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架不错,脸蛋也清秀,就是太瘦了。"那妇人说,"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把她养好的。"

柳如烟不明白什么叫"养好",直到她被带进那座深宅大院,看见了二十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她们穿着统一的粗布衣裳,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麻木表情。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瘦马了。"那妇人笑着说,露出一口黄牙,"好好学规矩,将来能卖个好价钱,你爹娘也就不白生你一场。"

瘦马。这个词让柳如烟打了个寒颤。她见过马,村里财主家养的那匹枣红马,高大威武,跑起来像一阵风。可她不是马啊,她是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才明白"瘦马"意味着什么。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先是洗漱打扮,然后学走路。不是普通的走路,而是要学会一种特殊的步态——脚步要轻盈,腰肢要摇曳,走起来要像杨柳拂风,像燕子掠水。教习嬷嬷会在地上画一条线,要求她们踩着线走,每一步的幅度都要精确到寸。走错了,就要挨板子。

"记住,你们将来要嫁给有钱的老爷,老爷们看的就是这些。"教习嬷嬷一边说,一边用竹尺敲打她们的脚踝,"走路像个村姑,谁会要你?"

走路之后是学礼仪。怎么行礼,怎么敬茶,怎么说话,怎么笑,甚至怎么哭,都有严格的规矩。笑不能露齿,哭不能出声,说话要轻声细语,永远不能顶撞男人。

"你们要记住,自己不是人,是商品。"教习嬷嬷的声音冰冷,"商品就要让买主满意,明白吗?"

下午是学才艺。有人学琴,有人学画,有人学针线,还有人学诗词。柳如烟被分配去学琴。她本来喜欢音乐,但在这里,弹琴不是为了愉悦自己,而是为了取悦将来的买主。教习先生会告诉她,哪种曲调最能打动男人,哪种姿势弹琴最美,连手指拨弦的角度都要练到完美。

晚上是最痛苦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