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敌人的爪牙如此残酷无情,敌人的胃口如此贪得无厌,我们将如何自卫,如何自救,使黑暗的前途重放光明?除培养科学人才,努力科学发明之外,再没有第二条康庄大道了!可爱的青年们,大家加入科学的常胜生力军罢!”

今天(1月5日)是著名神经解剖学家、生理心理学家与科普先驱,九三学社创始人之一卢于道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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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与民族前途》一文为卢于道先生于1936年发表在《科学画报》第四卷第一期(有删减),让我们循着先生的文字,重温峥嵘岁月,缅怀先生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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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与民族前途

我们要想替中国争气,不存乎表面而在实际。譬如故都北平是游览区,外人每年来故都观光者,络绎不绝;于是故都长官把墙粉刷得特别干净,马路修筑得特别宽大。南京是新都所在,外人来参观者亦异常踊跃,于是沿铁道马路的草棚拆去,造起高大的洋房,模仿西洋的大建筑,以壮观瞻。如此外人游故都访新都者,都可以称赞一声中国是文明国家。但是就可以自满了么?若然,则此种粉饰,我无以名之,名之曰剃头司务(当时对理发师或剃头匠的常见称呼)穿西装。

一位剃头司务胸无点墨,只因学时髦起见穿起洋装来,以为这是洋化,可以增高其身份。一个国家如中国民众有百分之八十不识字,文化落后如在西洋之中世纪,而欲建起洋房马路来掩丑,岂不是如剃头司务同样地肤浅虚浮。我国民族和西洋民族比,相形见绌者,并非只在缺乏洋房马路。实在好像是剃头司务与大学生相比,一个是缺乏教育,一个是受过高等教育者;我国和西洋先进各国比,是一个缺乏科学,一个是充满科学。所以提高民族地位之方法,就在乎普及科学与提倡科学研究和发明,这是争气的实际办法。贫不足虑,弱不足畏,惟有缺乏科学,在今日二十世纪国际舞台上实不能立足。反之若有科学,贫可以转富,弱可以转强,德国就是绝好的一个例子。

有的青年说,你这话是老生常谈,我们早已知道了;可是目前需要者,是要民众觉悟,农工起来!所以普罗文学,农工革命,是我们所当努力的!若离了民众,科学只供战争,为人类造祸,为军械商人谋利益,为个人造虚名。可爱的青年们,这话是不错的!农工革命成功的苏俄,他们国家诚然是蒸蒸日上了,可是单就他革命以后而论,目前有一万六千五百员的科学研究生,数十万的专门技术人员,用科学去推动苏俄的国力,树立苏俄的国本。而中国全国的科学人才只及五千人!群众睡着,应当醒来,这是对的;可是醒来以后叫他们作什么工,走哪条路?这我们得先准备好。今年教育部预备办六万所义务学校,可以扫除一千余万文盲,这是一种很大的企图。可是识字之后,就应该赶紧灌输科学智识,使大众科学化,而后国家民族方能现代化!

此外又有许多青年说,我国受帝国主义压迫过甚,尤其是东邻践踏我领土,奴役我同胞,目前最重要者莫过于国防,莫过于上前线!可爱的青年啊!谁无血气,谁不愿立刻收复失地,解放同胞,洗雪国耻,恢复国家独立与自由呢?可是现代战争是什么战争?谁有敏捷的飞机,远程的巨炮,猛烈的毒气,神秘的线,尤其重要的,有自给自足的农工生产和一切技术,谁就能制胜。一言蔽之,近代战争,天时地利人和为次,技术为上。技术就仗着科学,无科学之国家与有科学者战,即使勇如阿比西尼亚国民,亦正犹虎与人斗;虎虽勇而有力,人能战胜之,因为人有智力;科学就是近代国家之智力!充实科学就是充实国防,愿我亲爱的青年莫忘了此语!

差不多四十年前,即在一八七零年时,法国受普鲁士侵略,几乎亡国。有一位半身不遂的化学家,年四十八岁,名巴斯德者,他写一篇文章,题目《为什么法国在国难危急时没有伟人来御侮》。他说法国在科学方面太缺乏人才了!回溯十八世纪末,在一七九二年时,法国能渡过一切危机,完完是因为有拉伏希(Lavoisier,注:法国化学家拉瓦锡)、富克绿(Foureroy,注:法国科学院院士佛克罗伊)、莫负(Guyton de Morveau,注:法国化学家居顿·德莫沃)、夏得(Chaptal,注:法国化学家夏普塔尔)诸士。他们发明新法取硝矿,去造火药。又有孟说(Monge,注:法国数学家、化学家、物理学家蒙日)发明新法铸炮,使炮铸得特别快,化学家克路艾(Clovet)新法炼钢,使钢炼得特别坚。用科学来爱国,使垂危之国家得常胜之生力军。科学家拉格朗(Lagrange,注:法国著名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拉格朗日)被执极刑时,他说“我的头落下只需一刹那,再求这样一个头何止二百年?”啊!可贵的科学家!可贵的科学家的头颅!

巴斯德又说,拿破仑自始即用科学去统治,几及全欧!他征埃及时,即带领了一群科学家同往。在十九世纪初叶时,法国之科学尚在他国之上。瑞典有贝采留斯(Berzelius,注:瑞典化学家贝采利乌斯),英有兑味(Davy,注:英国化学家戴维),意有伏打(Volta,注:意大利物理学家伏特),德瑞士等亦均有人,可是总不及法国之众。但是此后法国不继续努力,只倚靠这些遗产,不会想到遗产有枯竭之一日。邻国却因过去经验,皆埋首苦干。尤其是德国,大学日增,实验室设备日进,科学人才日众。而法国只在政体上争执,忘却了最重要的科学教育,终在一八七零年大祸临头了,阿尔萨司罗伦(注: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失去了(直至四十余年后欧战终了时方收回),还负担了巨额的赔款。

以上是巴斯德责备当时法国之语,用之于今日中国,再也恰当不过。自巴斯德努力科学研究后,改良蚕丝,改良酿酒,法国的赔款还清了。至今日失去的土地收复了,以前的国耻雪净了,世界上看法国民族是不可侮了。我们该可以明了巴斯德所忠告于法国者,确然是其真理所在!

现在敌人的爪牙如此残酷无情,敌人的胃口如此贪得无厌,我们将如何自卫,如何自救,使黑暗的前途,重放光明?除培养科学人才,努力科学发明之外,再没有第二条康庄大道了!可爱的青年们,大家加入科学的常胜生力军罢!

人物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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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于道(1909-1985),浙江宁波鄞县(今宁波市鄞州区)人,著名神经解剖学家、生理心理学家与科普先驱,九三学社创始人之一。1926 年考取浙江省公费赴芝加哥大学攻读神经生理学,获解剖学哲学博士学位;1929年学成归国后,卢于道先后任国立中央大学医学院(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前身)副教授、中央研究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并在抗战烽火中徒步护送3000余件神经标本至西南后方。1942年至1985年任复旦大学教授、系主任。1944年于重庆北碚创建中国首个神经解剖实验室,在煤油灯下完成《中国人脑沟回分类研究》,确立亚洲人种脑结构基准数据。新中国成立后,主持编纂《人体解剖学名词》,统一中文解剖学术语体系。晚年致力于科普事业,所著科普作品有《脑的故事》《神经解剖生理学》《活的身体》等。

他参与创建九三学社并被选为监事,九三学社第二届中央理事会理事,第三至五届中央委员会常委,第六、七届中央委员会副主席,当选九三学社上海分社第三届理事会主任委员,并连任九三学社上海分社和九三学社市委第四至十届主任委员。曾任第二、三、五、六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四届上海市政协副主席。

供稿:研究室

编辑:郭文绮

校对: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