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樵闲话凉州事·其二汉武帝——头在沙上,身在土里
最近,瓜州那边出了桩怪事。
说是有人在戈壁滩上,给汉武帝修了座大雕像。
那雕像邪乎得很,十五米高,就一个脑袋露在外头,身子全埋在沙土里。
不少人看了,吓得直哆嗦,说这是“活埋皇帝”,用心险恶。
我听了,蹲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笑了。
他们哪是看雕像,他们是被自己的心魔吓住了。
这事儿,让我想起了昨天写的文章《凉州人听过他的马蹄声》——霍去病。
一、谁在“活埋”英雄?
两千年前,霍去病死了。
天子心疼,给他修了座大墓,就在茂陵边上。
那墓修得跟祁连山一模一样,石头堆的,气势磅礴。
可你细想,这不也是“活埋”么?
霍去病一生,马蹄踏碎祁连雪,剑锋劈开焉支云。
他是个动如雷霆的人,是个要把命烧成火把的人。
可死后呢?他被装进一座静止的、沉默的、供人瞻仰的假山里。
他的魂,被钉在了石头上。
今天瓜州的雕塑家,不过是把这事儿干得更直白了些。
汉武帝的头颅露出地面,目光如炬,望向他曾经派霍去病征服的西域。
而他的身躯,隐于无垠的戈壁黄沙之中。
有专家说得好:“是以大地为身躯。”
这话,真妙。
霍去病的身躯,何尝不是化作了河西走廊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马蹄印,成了今天的国道。他的烽燧,成了今天的基站。
他洒下的血,滋养了今天的苜蓿和小麦。
真正的英雄,从来不是被供在庙堂里的泥胎木塑。
他们的身体,早就融进了这片他们为之搏命的山河。
所以,瓜州那座雕像,哪里是“活埋”?分明是“归葬”。
二、看客的心,比戈壁还荒
可为啥那么多人看了害怕?
因为人心荒了。
古人看霍去病的墓,看到的是功业,是雄风,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担当。
他们知道,那座山形的坟茔,是一个帝国对少年英雄最隆重的致意。
今天的看客,心里没故事,眼里没历史。
他们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眉头紧皱的大脑袋从沙里冒出来,像噩梦,像鬼魅。
他们忘了,这戈壁滩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曾是战场。
这漫天的风沙里,还藏着霍去病士卒的骨灰。
一个地方能吸引人去看,已成功了一半。
但若只引来惊惧与嘲骂,那便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配不上这片土地的厚重。
三、雪樵的闲话
我在雷台坡上,常有游客问我:“老爷子,霍去病墓在哪儿?”
我说:“眼前这片地,都是。”
他们不信,非要去看那个封土堆。
如今,又有人跑去瓜州,对着汉武帝的头像拍照,争论它美还是丑,吉还是凶。
我想说,别光看那颗头。
低下头,看看脚下的沙土。
那里面,有霍去病的马蹄铁,有张骞的竹简,有戍卒的箭镞,有商旅的驼铃。
历史不在高处,而在低处;不在露出来的部分,而在埋藏的部分。
汉武帝派霍去病打下了河西,霍去病用命换来了丝路。
今天,我们站在他们用血与沙铸就的基座上,却为一个艺术造型吵得面红耳赤。
这不是很讽刺么?
那座《汉武雄风》,头在沙上,身在土里。
而我们这些后人,心在浮躁的浪尖上,魂却早已沉入了遗忘的深土里。
风又起了,吹过瓜州的戈壁,也吹过武威的城楼。
那风里,有霍去病的马蹄声,也有汉武帝的叹息。
只是,还有几个人,愿意静下心来听一听?
凉州无头,因它的头颅早已化作祁连雪峰,望向西域。
凉州有心,那心就埋在武威的黄土里,跳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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