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对于美国来说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它处在北极航道和北大西洋的交汇点上,像棋盘中的一个棋子。俄罗斯近几年在北极修建基地、开辟航道、建造破冰船,美国担心对手“做实控”,需要在高点监视潜艇航线、远程打击通道以及极地空天态势,皮图菲克太空军基地就是“眼睛”。从资源层面来看,稀土等重要矿产被多次提到,有人认为储量较大,与供应链安全、军工及芯片材料有关。
丹麦是美国的盟友、北约成员国,格陵兰属于丹麦王国,实行自治,法理上清楚。盟友之间谈论基地、驻军、升级合作是正常的,但是当话题由“合作”转为“归属”时,性质就发生了变化。丹麦首相直接表示不要用威胁的态度对待丹麦领土,指出双方已经有过防务上的安排,格陵兰也向美军开放了,加大了对北极安全的投入。
美国释放出来的信号“软硬兼施”,在社交媒体上放风,在访谈中点名格陵兰,安全牌和资源牌一起上。网传驻军规模变化很大:皮图菲克常驻美军由原来的百余人增加到八百人左右,并且还有数千名辅助人员,装备有F35、E6B等高价值设备;而丹麦当地的常驻兵力只有几百人。但是规模与平台清单主要来自于社交平台、开源线索的拼接,目前还未见到北约、丹麦、美国方面的军队系统公开说明,仍然需要更权威的信息。
很快便出现了三个挑战:第一是国际法以及盟友之间的信任问题。格陵兰属于丹麦王国是毫无疑问的,盟友可以讨论共享和驻军的问题,但是涉及到归属问题就触及到了主权红线,互信就会受到损害。二是北约内部的平衡。北约是一个防御联盟,最大的成员国如果释放出“很快拿下某地”的信号,其他成员国就很难判断其含义。三是误判的风险。驻军增多、装备更新、侦察频繁,擦枪走火的风险提高。
美国的安全承诺是它所必需的。北极的安全环境发生了改变,海上搜救、航线和生态的压力急剧增大,丹麦很难单独应对,和美国在格陵兰的合作几乎是唯一的途径。另一方面主权与民意要交代清楚。格陵兰有自治政府和本地社会,地方议会及居民的意见很少公开表达。
美国国内的政治也是一场算术游戏。强调“让美国更强”要有看得见的效果,能源、制造、边境与供应链最后都是为了“夺回控制权”。格陵兰正好符合地理控制、军事控制、资源潜力三位一体的特点,画面感强。但是地缘政治不能带货,“很快”是另一回事,真正要“拿下”所需要的外交成本、法律代价以及军事风险又是另外一回事。
北极将会变成下一个印度洋。航道可用、资源价值放大,各方抢滩:俄罗斯建基地,欧洲商治则,加拿大也不甘落后。美国不会缺席,丹麦也不可能放手。格陵兰既是象征又是试金石,可以用来检验大国与盟友之间怎样立规矩,也可以检验理性安全计算能不能压过情绪化表达。
在俄乌冲突未平、中东动荡不安的时候,如果西方联盟再“掰手腕”,对外威慑力就会减弱,对内也会更加分裂。接下来有三条路:第一种是收口回到“深度合作”的表述上,强调联合防务、共同开发、生态保护,弱化“归属”;第二种是以新的协议来巩固现状,比如扩大准入范围、延长使用期限、扩大任务种类,稳定实际控制权而不触碰主权;第三种是继续放风试探,根据丹麦、欧盟和北约的反应以及国内舆论情况再决定是否压线。
信息传播速度过快,很容易让情绪跑在事实前面,因此要密切关注官方口径以及可以证实的信息。对于美国来说,如果真的把格陵兰看作北极战略的“定海神针”,那么就应该拿出一个更加体面、透明、尊重盟友的方案来。这既是有道德,也是有战略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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