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叫张楠的银行柜员看完我的退伍证,脸上的血色褪得像张旧宣纸。

她说系统慢,让我等。

可我看见大堂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合上了,只留一道缝,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接着,银行门口疏散了人群,街对面大楼的窗户里,有东西在反光。

我数了数,一共五个...

退伍后的第三十天,天气燥热。

八月的城市像个巨大的蒸笼,马路上蒸腾起一股轮胎和沥青混合的焦糊味。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不自在。

我叫魏哲。三十二岁。前天,我刚把档案从部队转到地方武装部。

那个办事的大姐看着我的档案,又抬头看看我,眼神里有点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利索地盖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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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了。那些在深山里、在戈壁滩上追踪信号的日子,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我得学着怎么当一个普通人。

第一步,就是处理钱。

部队发了一大笔退伍安置费,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津贴,数目不小。

我需要把它从军用账户转到一张地方银行卡里,以后吃喝拉撒,都指望它了。

我选了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工商银行。因为它大,人多,看着就正规。

银行的冷气开得很足,像一只冰冷的手,把我身上的暑气和汗意一把抹掉。

大厅里人不少,但很安静。只有叫号机的电子女声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那声音没有一点情绪,像个冰冷的机器人。

我取了号,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我找了个靠墙的塑料椅子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

包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证件、一个水壶和一把折叠伞。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出门总要带点东西,不然心里不踏实。

我开始观察。

这也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在低声打着电话,手指上的金戒指晃得人眼晕。

几个年轻女孩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上映的电影。一个老太太拿着存折,凑在业务咨询台前,一遍遍地问着大堂经理同样的问题。

那个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耐烦。她嘴上说着“阿姨你别急”,身体却微微后仰,保持着距离。

角落里,保安靠着墙,帽子压得很低,好像睡着了。他的制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有点乏味。

这正是我想要的乏味。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纸,纸张的边缘被我无意识地捻得有点卷。

时间过得很慢。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在啃噬着人的耐心。

空气里有消毒水、纸张和人身上散发出的混杂气味。

头顶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什么血色。

“请A237号到03号窗口办理。”

到我了。

我站起身,走向三号窗口。

三号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年纪看着不到三十,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盘成一个发髻。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张楠。

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做事特别认真,甚至有点刻板的人。

“你好,办什么业务?”她的声音和叫号机一样,没什么感情。

“你好,我想激活这张卡,然后从另一个账户转一笔钱过来。”我把新办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从窗口下面的槽口递进去。

张楠接过,没多话,低头开始操作。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敲击键盘的声音又轻又快,像雨打芭蕉。

“转多少?”她问,眼睛还盯着屏幕。

我说了一个数字。

她敲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您要转的这个金额比较大,需要提供一份辅助身份证明文件来核实您的身份。”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公事公办。

“可以。”我早有准备。

我从双肩包里拿出那个红色的硬壳本,递了进去。

是我的军官退伍证。

封皮上的烫金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光。

张楠接过证件,打开,目光落在我的照片、姓名和部队番号那一页。她看得很仔细,然后翻到另一页,找到了证件编号。

她打开系统里一个我不认识的界面,开始输入那串编号。

就在她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肩膀猛地僵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我的眼睛捕捉到了。

她的脸色在日光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分。

她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没有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过了大概两秒钟,她才像突然惊醒一样,把手收了回来。

“先生,我们银行的系统今天好像在升级,网络有点慢,您的信息正在核验,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她对我说话的时候,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在抖,声音也比刚才高了一点,有点发飘。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是给柜员整理仪容用的。

从镜子的反光里,我看到她放在柜台下的那只手,正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只脚在下面不自然地动了一下,好像踩到了什么。

然后,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敲击键盘,但这次敲出来的声音又乱又急,根本不像在办业务。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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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动,依然靠在柜台前,像一个普通且有耐心的客户。

但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开始下意识地绷紧。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预警状态,是在无数次实战演练中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我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柜员的异常反应。

那句“系统升级”的蹩脚借口。

她在柜台下的小动作。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她触发了某种警报。

可为什么?我的退伍证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我就是一个刚脱下军装的普通公民,来银行办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业务。

难道我的证件有问题?不可能,这是部队司令部亲自签发的。

难道这笔钱的来源有问题?更不可能,每一分钱都有明确的记录。

我开始用余光扫视整个银行大厅。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人还是那些人。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地改变。

那个之前昏昏欲睡的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银行大门,但他的手,已经从身侧放到了腰间的对讲机上,拇指搭在通话键上。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出指令或接收指令的姿势。

那个之前对老太太很不耐烦的大堂经理,此刻已经离开了咨询台。她快步走进了大厅角落的经理办公室,进去的时候还匆忙回头看了我一眼。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紧接着,百叶窗的叶片转动,合上了一半,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条条模糊的影子。

两个穿着T恤的年轻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们不像来办业务的,既没有去取号机,也没有去咨询台。一个站在大厅中央,低头玩着手机;另一个则走到饮水机旁,慢悠悠地接水。

他们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客户。

但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一个正好在我左侧,一个在我右后方。这两个位置,加上三号窗口,恰好形成一个三角,把我夹在中间。

而且,我注意到了他们的鞋。

是标准配发的低帮作战靴,只是鞋带换成了普通的黑色。这种鞋,普通人根本不会穿。

一股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钱的味道。

那是危险的味道。

我像一头被狼群盯上的鹿,虽然还没看到獠牙,但已经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

远在五公里外,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这里是市公安局的临时指挥中心。

特警支队副支队长刘队,正盯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是市中心的实时三维地图。

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雷霆-2024”反恐演习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阶段,但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假。

按照剧本,一名代号“夜枭”的国际恐怖分子已经潜入本市,企图对金融区发动袭击。演习的目的,就是在不惊动市民的情况下,找到并“抓捕”这名“夜枭”。

扮演“夜枭”的是省厅派来的一个王牌侦查员,反侦察能力极强。演习开始三个小时了,“夜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指挥部没收到任何他暴露的信号。

刘队喝了一口浓茶,茶都凉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在陪太子读书,枯燥乏味。

“这‘夜枭’是掉厕所里了吗?再不出来,我们的人都要在外面晒成肉干了。”他烦躁地敲着桌子。

话音刚落,一名技术警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耳机都甩到了一边。

“报告刘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触发了!目标‘夜枭’在中心银行被触发了!系统显示,目标正在使用预设的虚拟身份进行验证!”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人像上了发条的零件,开始高速运转。

刘队一把扔掉手里的茶杯,冲到大屏幕前,眼睛里冒着光。

“这么巧?正好撞到我们预设的核心包围圈里!”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所有单位注意!演习立即转入实战阶段!A组,给我把银行外围三条街全部清空,用交通管制的理由!狙击小组,立刻上预定楼顶,一号到五号观察位,必须在十分钟内全部就位!我要看到银行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B组!化装成客户,立刻进入银行内部!记住,不要惊动目标!我要活的!”

一道道指令从刘队的口中发出,通过加密电波,传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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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中心银行为圆心,迅速收紧。

刘队不知道,这张网要捕捉的“夜枭”,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银行柜台前,等着他的银行卡被激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号窗口的柜员张楠,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停地刷新着那个根本没有反应的系统界面,嘴里念念有词:“奇怪了,今天这网络真是不给力……”

她不敢看我,也不敢不看我,眼神飘忽不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在拖时间。

外面的人需要时间来完成布控。

几分钟后,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

那个大堂经理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职位更高的中年男人,应该是行长或者副行长。

那个中年男人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快步向我走来。

“这位先生,是魏先生吧?”他离我还有两三米就伸出了手,显得异常热情。

我没伸手,只是看着他。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搓了搓。

“魏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银行的系统今天出了点大故障,技术部门正在紧急抢修,可能……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他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我们即刻为您升级为我行的终身VIP客户。我们为您准备了贵宾室,里面有现磨的咖啡和点心,您看……要不先到贵宾室稍作休息,喝杯茶?那边有专门的客户经理,可以一对一为您处理后续的业务,保证不耽误你的时间。”

他说得非常诚恳,态度好得让人起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贵宾室在银行大厅的最里面,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独立空间。

那里只有一个出口,而且远离银行大门。

这是典型的“请君入瓮”。

只要我走进去,他们就可以关上门,把我彻底困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外面发生任何事都影响不到里面。

到时候,是谈判,是强攻,主动权就全在他们手里了。

我看着那个经理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我不能笑。

我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不着急。”

我的拒绝,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也傻眼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竟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指挥中心里,刘队通过B组便衣身上的微型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幕。

“目标拒绝进入贵宾室!”一名警员报告。

刘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家伙,反侦察意识太强了!他知道贵宾室是个陷阱!”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B-1,B-2,保持距离,不要刺激他。狙击手报告位置!”

“狙击一号就位!”

“狙击二号就位!”

“狙击三号就位!”

“狙击五号就位!所有目标均在射界之内!”

刘队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普通T恤的背影,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越是冷静,越是沉着,就越证明他是个难对付的硬骨头。

刘队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这才是他想要的演习,这才有实战的感觉!

银行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背景音乐还在轻轻流淌,但已经没人有心思去听。

其他还在排队的客户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拒绝了经理的“好意”后,就没再说话。

我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柜台,面向银行的巨大落地玻璃窗。这个动作让我可以把整个大厅和外面的街道都纳入视野,同时,也把我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柜台和那几个便衣。

这是一个示弱的姿D势,告诉他们,我没有攻击意图。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观察的姿势。

我装作在看街景,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阳光很好,明晃晃的,照在对面商业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不是为了躲避强光。

而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在侦察部队,我们有一项专门的训练,叫做“微光识别和反光点追踪”。在数百米甚至上千米外,通过一片小小的、不正常的反光,找出隐藏的观察哨或者狙击手。

这项技能,早已像呼吸一样,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的视线像雷达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对面所有可能藏人的制高点。

写字楼的楼顶天台……没有。

旁边的酒店窗户……没有。

突然,我的目光停住了。

在对面那栋最高的摩天写字楼,大约二十五层的位置,有一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后面是一片阴影,看不真切。

但在那片阴影的深处,有一个极小、极亮的光点,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闪了一下,然后瞬间消失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高倍率光学瞄准镜的镜片,在捕捉到阳光后,发生镜面反射时才会产生的独特光斑!

找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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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没有停留,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

银行斜对面,那家百货商场的楼顶,巨大的广告牌后面……有了!第二个反光点!

更远处,一栋看起来像是居民楼的楼顶,两个并排的水箱之间……第三个!

左边,那栋在建的写字楼,还没安装玻璃的窗口,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轮廓……第四个!

右边,街道尽头的天桥上,一个伪装成市政维修工的人,他的工具箱里,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第五个!

五个!

整整五个狙击阵位!

从五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而这张火力网的中心点,就是我现在站立的位置。

我只要向任何一个方向移动超过三米,就会立刻暴露在其中至少两个狙击手的视野里。

冷汗,一下子从我的毛孔里钻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后背的T恤。

他们调动了至少五名顶尖的狙击手,封锁了整片区域,清空了无关人员,把我困在这里。

这不是为了抓我,这是准备随时随地,把我当场击毙!

我到底干了什么?

我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地板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模糊而扭曲。

他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那张茫然又冷静的脸,一个极其荒诞但唯一合理的念头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