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天气很好,钱几乎没有。”
一百多年,俄国作家契诃夫在书信里如是抱怨。
如今这句话,成了不少打工人的自我调侃,殊不知,相比当时俄国许多底层民众,契诃夫本人算是有钱的了。
真要对照,我相信很多人的经济状况,或许更接近另一位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那些无名的小职员、小店主、抄写员,或是那个为了钱铤而走险的穷困大学生。
看起来,一些出自他人之口的话,拿过来按在自己头上很合适,但若细究,会发现根本不具备共情的基础,且不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单是阶级这一道壁垒,就能让很多共情显得莫名其妙。
比如有位明星直播「哭穷」,往下细听,原来维持家庭运转每年要近百万,收入只有几十万。正如网友所言:“你说你穷,我以为是揭不开锅,没想到你是吃不起燕窝。”
再比如随便打开某个社交媒体,就能看到有人为买不到某个限量款而遗憾,有人为私人飞机延误而抱怨,有人感慨五星级酒店的服务不如从前贴心。
这种不合时宜的共情,实质上是对我们注意力的抢占与掠夺,你越是在虚拟世界共情那些和你阶层遥远的人物,便越会稀释对自己真实处境的感知力。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想,有点阶级自尊心总是好的,这点自尊心,会在你的周围形成一圈屏蔽,过滤掉很多本与你无关的信息。
这并非无情,而是理性思维所具备的必要边界感,当一个时代处在信息过载、情绪泛滥的阶段,就算是无情,也不见得比滥情要坏多少。
02
不能向上共情,那能否向下共情呢?
一个真实的生活体验是,很多人向下共情的首个对象,通常都是自己的父母。
他们会觉得,父母一辈子太辛苦了,养儿育女,操持家务,晚年还在为自己奔波劳碌。
首先声明,一个人有这种感受是完全正常的,但这种感受的最终落脚点应该是体谅,具体表现是帮助他们分担一些责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多孝顺他们。
相反,如果这种感受发展成共情,那么将会从对父母以及自己有益的一面,变成对父母以及自己有害的一面。
因为共情,尤其是从上至下的共情,往往带着强烈的拯救冲动,它会模糊边界,混淆责任,甚至在不自觉中剥夺对方的主体性与尊严。
比如,我们为父母不幸的人生而悲哀,又自认为比他们见多识广,所以便会不自觉地用自己的认知指导他们的生活。
可是当你真的这样做了之后,很快就会发现,其实你是在用一厢情愿的方式,将父母的人生课题背负在自己身上,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会买你的账。
一次次的失败,会让你不可避免地陷入巨大的精神内耗,甚至会破坏你与父母原本和谐的关系,你会觉得,我明明是为他们好,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他们不是不懂,只是接受你改造的代价,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们要摒弃恪守了数十年的观念,在牢固的精神世界来一场破旧立新,实在是强人所难。
所以,与其共情,不如体谅;与其改造,不如尊重。
03
非要共情,先学会看见。
看见是一切情感投射的基础,但在这个充满滤镜的世界,真实的看见是困难的。
很多时候我们的共情之所以带有破坏性,破坏对方的主体性,破坏一段关系,原因就在于我们看到的并非对方真实的存在,而是我们自己内心的倒影、渴望或恐惧。
比如我们会用勤劳、辛苦、坚韧这样的词去形容父母,可究竟他们每天干了哪些活,我们却很难说的清楚。
我们用模糊的表达在脑海里构建起了一个个抽象的符号,然后再把对应的情感投射到这些符号之上。于是,爱、感恩、愧疚,都变得宏大而缥缈,却唯独缺少了与真实生活的连接。
所以如果非要共情,请先确保真实的看见,明确自己情感投注的对象究竟是何样貌?
有时候看清了,也就没有那么执着了,你会发现有些人不需要你拯救,而有些人你也拯救不了。
正如那句话所言:“每个人的认知都配得上他的苦难。”
更何况,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在没有足够能力帮助别人的情况下,盲目地叫醒只能给他人徒增烦恼和痛苦,甚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菩萨心肠一定要配合金刚手段,否则,泛滥的慈悲不仅无法渡人,也会反噬自己。
渡人先渡己。
最后,用契诃夫的另一句名言结尾:“我希望来年春天我会有一大笔钱,我是根据迷信来判断的:没有钱就是快有钱了。”
祝福自己,也祝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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