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把最后一声虫鸣,摁进浓稠得化不开的寂静里。
风裹着刺骨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往骨头缝里一寸寸地啃。
我蜷在阳台的藤椅里,藤条硌着后背,却懒得动一动——世间的喧嚣退场后,人总要与自己的影子,对坐片刻。
天是泼翻的墨汁,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星星躲进厚厚的云层,连个衣角都不肯露。
手指呵出的白气,刚冒头就散了,轻飘飘的。
像极了这辈子,那些抓不住的遗憾、错过的擦肩——很多东西,握得越紧,消散得越快。
孤影被路灯拉得老长,摇摇晃晃地贴在墙上。
又被我一声沉沉的叹息,压得短了半截。
凉意顺着裤脚往上爬,一点点裹住空荡荡的胸口。
脑子里乱糟糟地转,像缠成一团的棉线。
我,真的为自己活过吗?
那些藏在皱纹里的笑,是真的打心底里开心,还是,早就习惯了强颜?——人到了一定年岁,总要在某个深夜,与自己的灵魂,算一笔旧账。
为孩子撑过的伞,伞骨上还沾着那年雨天的凉。
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我把伞往孩子那边歪,肩头湿了大半。
为家庭垒的墙,每块砖都刻着奔波的汗。
起早贪黑的日子,腰杆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为日子弯过的腰,至今还带着隐隐的酸痛。
为人间添过的暖,那些掏心窝子的好,有没有,焐热过自己半分的寒?
这些细碎的碎片,拼拼凑凑的——所谓的意义,从来不在宏大的叙事里,只藏在这些带泪带笑的烟火琐碎中。
人终要走的,像落叶归根,悄无声息。
有的轻得像一阵风,留不下一丝痕。
有的却能在泥土里,悄悄酝酿,慢慢养出一个春天。
我呢?我会是哪一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风揉碎了——生命的价值,从不是以离去的姿态衡量,而是以活着的温度计算。
风又紧了紧,扯着我的衣角,像谁在耳边轻轻叹。
远处有窗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夜色漫过来,像星子落进人间,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或许活着,就是让这盏灯,多亮一会儿,再亮一会儿。
让这颗被岁月磨得发沉的心,再暖一会儿,再暖一会儿——所谓活着,不过是在黑暗里,多做一盏灯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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