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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另一半有着一段六十五年的婚姻。

老伴患上癌症,时日无多。命运眨了眨眼,开了个玩笑——你先走了一步。

没有上天堂,没见着上帝,没瞧着彼岸,你跌跌撞撞,来到一个叫做永恒站的地方。

你发现你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原来每个人来到这里时,都会变回自己一生中最快乐时的日子。可以是任何年龄,因此这里有很多十岁的男孩,但却没几个青少年。

这里的引导员笑容标准,语调平缓,像经过统一校准。他们恭喜你,获得了选择永恒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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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你有七天时间,从一本比广告册还精美的世界名录里,挑选你接下来无限生命的归宿。

可以是永远风调雨顺的爱尔兰乡村,可以是永远22摄氏度的自然之州,包括资本主义世界、美食世界、沙滩世界、吸烟者世界······甚至,还有没有男人世界,不过这个时间暂时已满,需要等待分部的开发。

我们生前苦苦追求的东西,死后被打包成套餐,就像点外卖一样,只是这份外卖,一吃就是永远。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等。等你的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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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老伴真的来了,你也做好了攻略,想带着老伴一起去新的世界。

这时,一个人出现了,Ta是老伴的第一任爱人,也是老伴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白月光。那人死得早,早逝之后,Ta就一直等在这里,一等就是六十七年。

懵不懵?

如果换做是你,一边是等了你六十七年,被死亡圣洁化的白月光,另一边是相伴六十五年,呼吸都已同步的朱砂痣,你怎么选?

请注意,一旦选定,就是永远。永远的意思,是不能再改。岁岁年年,日子无限,成为永恒。如果逃跑被抓到,就会被投入永恒的黑暗中。

这就是电影《永恒站》在开场二十分钟后,抛给观众的,一个甜蜜又残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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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是冲着伊丽莎白·奥尔森去的,肤浅地看看奥妹的颜值,愉悦一下心情,可最终却愣是被电影的设定所吸引,被故事所感动。

按常理,这个问题不难。六十五年的朝夕与共,足以让任何后来的名字褪色,那是具象到每一道皱纹、每一次夜咳、每一个无声默契的生活本身。

选择老伴,似是必然。

可那个前任,又岂止是一个旧人?他其实是她的前夫,高大英俊、聪明体贴,是个几乎可以称为完美的男人,却因为早年参加战争而为国牺牲,她怀念了他一辈子。而这样的男人,硬生生在永恒站,当酒保等了她六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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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他,是弥补遗憾,是去活那个未曾活过的人生,去赴那场迟了半个多世纪的、依然滚烫的约会。此刻,她也重回最好的年华,激情像干燥的柴,一点即燃。

而选择现任呢?六十五年的婚姻,爱早已从烈火煲成了温水,平淡,安全,覆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永恒,意味着你将与这温水,再无变化地绑定,直到时间的尽头。没有死亡来让它显得珍贵,只有无尽的、确定的平淡。

他给她的是爱情的样子,他给她的是爱情的全部连同争吵、病痛和那些不再激荡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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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选对吧?电影里的她也难选。系统为其网开一面。允许她可以分别与两人,在他们选定的永恒世界里,共度一日。

前任选择的是一个如落基山脉般的寒冷森林,那也是老伴喜爱的景致,森林、木屋、溪流、壁炉。在那里,时光倒流,激情宛若重生。

现任则选择了沙滩世界,其实现任并不喜欢沙滩,只是因为生前她患了癌症,为了疗养身体,他考虑带她去夏威夷。女主也知道,老公并不喜欢沙滩,他讨厌脚上满是沙子。

经过与两人的相处,她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她谁都不选,要与途中结识的闺蜜,去往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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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承受伤害任一方的重量。

两个男人,两个败将,对饮无言。酒意微醺时,现任想起一件极小的事,那是他们怀二胎的时候,他看着妻子脸上是笑容,他也不自觉地笑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狂奔着去找妻子,告诉她,你应该和前夫在一起,因为那是你没有过的人生,是你本该拥有的炽热爱情。

他其实一生都不确定她爱他什么,但他确信,那个男人能给她爱情本身。

她泪如雨下,仿佛得到赦免,奔向了松林里的旧梦。

可没多久,她发现前夫的生命力是向外喷涌的火山,总有新友,总有冒险。而她,在六十五年婚姻的慢火细炖后,骨子里早已是个渴望宁静的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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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失眠,开始在深夜溜进人生博物馆,那里陈列着每个灵魂一生中美好的瞬间切片。

有一幕镜头我感触颇深,她坐在他们老了后的那一幕前,镜头回转,她已看过了长长一列光影,那是他们共同厮磨的六十五年,是他们所有美好的曾经。

最终,她决定逃亡。冒着坠入永恒黑暗的风险,她打开人生博物馆的后门。

门的背后,并非美好。而是堆砌着人生的负面,和丈夫争吵的狰狞、失望的沉默、所有不被收纳的“不美好”。但她义无反顾,向前奔跑,她要回去,回到那个选择忍受沙滩的丈夫身边。

人生博物馆陈列着美好的切片,而后门的废墟里,才堆着让爱情扎根的土壤。

影片结局如何,我就不剧透了。

电影讲到最后,其实不是选择谁。是她在六十五年的记忆和一场未完成的梦之间,看清什么才是自己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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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她六十七年的人,等的是一个过去的她,一段被岁月封存起来的青春。

陪了她六十五年的人,陪着的,是她全部的具体人生,她的皱纹,她的病痛,她的笑声,她所有变成了习惯的、琐碎的样子。

所以当她最终选择逃跑,跑过人生博物馆背后那条陈列着争吵与眼泪的走廊时,她奔向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种确认。

她确认自己无法活在永远激情的幻觉里,她怀念的熟悉的、生命真正的形状,早已和另一个人的生命长在了一起,像两棵挨得太近的树,根系早已盘绕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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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故事的结局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永恒不是永远不变的春天,而是在寒冷的冬夜里,一双伸过来给你焐热的手。不是没有争吵的完美世界,而是争吵过后,厨房里依然会为你温着的那碗粥。

爱情的美好,不在于它能对抗时间,而在于它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把彼此有限的时间,编织进同一个故事。

故事总有讲完的一天,但一起写过的那几页,就是属于两个人的永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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