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从今天起,在“李未熟擒话”公号里连续发这个系列,如果当下世界没什么大事要我立即评论,那这个系列的10篇文章就连续发了。
请读者和专家们原谅的是,我不是研究苏轼的专家,关于苏轼被贬谪的历史,也未必弄得很清楚,特别是细节。还有,对宋神宗和王安石的新政、对高太后垂帘听政的评价,对时任宰相章惇的评价,只是我读史与“游学”之后的一孔之见,请多原谅,多指教。
我是湖北武汉人,自从知道苏轼的诗词歌赋后,就对他的一生充满好奇。
武汉离黄冈不远,工作后春游就游到了那里。不过那时的我,只是把黄冈当作苏轼成就文学大家的地方,并没有把它与后来的两个贬地看作一个系列。
对苏轼了解多了,突然对自己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被贬的三个地方,我要一个个走到,去那里捡拾苏轼遗落的贬谪生活碎片,去游学他的人生智慧,去体验那些贬地的气候风物,去感受900多年前皇权下的言说环境,以及知识分子在那个特定时代的人格心理。
进入这个系列,我就在读一本大书,这本大书包括苏轼的文集,苏轼的传记,与苏轼同时代知识分子的各自命运,苏轼所处时代与后来某些时代的比较,其实比上历史课读文学史学到的东西多得多。
我专门开车去了黄冈市(古黄州),寻找苏轼在那里住过的破驿站,耕种的坡地,常去的寺庙,泛舟的江边,游览过的浠水县清泉寺,专门去看了“山下兰芽侵短溪”的那个兰溪,特意走过他当年曾经走过的林间沙路。据说,他到浠水县,是去看田地的,一家人仅靠一块“东坡”无法活命,他要买田置地,做一个黄州老农。
他没能如愿,那时新党旧党之争,朝廷官员大部分卷入,无论升迁还是罢黜,都身不由己。如果有人不理解那份身不由己,请看900年后的一个运动,作为个体,你无法逃离。
后来开车去了海南儋州,找到了他被贬海南时的桄榔庵遗址,那口东坡井井口勒痕深深,像主人心口的道道伤痕。他笔下的牛屎还一如既往地冒着热气,那些黎人的后代,还坐着牛车,悠然路过桄榔庵,或者气势恢宏的东坡书院。
公元1101年,苏轼自儋州遇赦北归途中,途经润州(今江苏镇江)金山寺,寺中藏有苏轼肖像,这幅画像是苏轼好友、画家李公麟在苏轼贬谪黄州期间所作,是苏轼中年时的容貌定格。
这位画家与苏轼的关系一直良好,我在这个系列的文章中还会提到。
此时苏轼已年逾64岁,每日病酒,痔疮折磨,痛不欲生,生命进入倒计时。看到画像,回首自己的一生,不禁悲从中来。
一生就是这么短暂,于是提笔写下一首六言绝句:
自题金山画像
心似已灰之木,
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
黄州惠州儋州。
苏轼一生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朝,考取进士被任命为翰林学士、知制诰,知兵部和礼部尚书,官至三品。如果知道夤缘,当个宰相,如拾芥耳。
当那么大的京官,外放上十个州府成为地方大员,都没成为他总结人生的节点,这一生中最值得记忆的,就是被贬谪的三个州,这是他一生的功业,也是朝廷的功业。
三个“建功立业”的地方,两个都在瘴疠蛮荒之地。当年的他去得,我的交通条件比他好百倍,为何不能前往踏访?
就差一个惠州!我得去,得尽早去,因为我早已是苏轼没有活到的年龄,说不定哪天想去也去不成了,说不定我的生命终结,遗憾于没有到过惠州。
我打开惠州地图开始做攻略,什么西湖六如亭王朝云墓,什么东江西江白鹤峰,什么苏轼纪念馆苏堤东新桥与西新桥,谁知道是真是假。900年间的兵火,900年间的各次政治运动,900年间的风雨剥蚀,900年间的白蚁和其他蛀虫,会让坚如磐石的建筑一次次荡然无存。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了南去的绿皮车,打算去凭吊苏轼的一些遗迹,管它有没有实物,身到处便是满足。
到达惠州后,我一一寻找苏轼的足迹,历历俱在,让我非常感慨。出发前担心假冒历史景点,去了之后才知道,苏轼生活过的地方,都可以找到原址,苏轼为惠州人民施惠的工程,都还在,苏轼侍妾王朝云的墓地和纪念亭,都在原处。当然,历经931年风雨,要它们都是原样,怎么可能?
这个系列大约10篇文章,我准备多写苏轼贬谪惠州生活的故事,尽量忠于历史事实,当然,也免不了发一点个人的感慨。文中还会涉及苏轼前后两次贬谪的经历,主要是用来对比三次贬谪的异同。
我写俄乌战争热点,关注的人已经不多,写这个系列,估计关注的人更少。但我不会因关注度不高而不写,毕竟我去惠州不完全是为了写文章,更没有冲着读者的赏钱,我执着于看完三处贬地,是为了满足自己人生的某种体验。
关注文化人的生存状态,是我此生的一个追求。苏轼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受宠而多难的官员,一个文采斐然的文化巨匠,他之前,他之后,还有比他更为坎坷的文化人。我执着于对历史的这种穿越,不是想改变,因为我无力改变,只是想弄清,我们文化中的这一脉浊流,为何如此源远而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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