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国际社会目睹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航空资产争夺战——俄罗斯为应对西方全面制裁,采取非常手段扣留了数百架由欧美租赁公司拥有的民航客机,这一举动被海外主流媒体称为“现代民航史上规模最大的资产征用事件”。
2. 然而,在这场由地缘博弈引发的风暴中心,鲜有人关注到中国企业的被动处境。作为全球航空租赁市场的重要参与者,我国多家租赁机构同样遭受重创,数十架由中国资本持有、租往俄罗斯的商用飞机无法撤回,陷入法律与政治的双重僵局。
3. 据公开资料统计,中方企业滞留在俄境内的飞机总数超过三十架,涵盖波音与空客主流机型,涉及中银航空租赁、国银金租、渤海租赁等头部平台,甚至连部分中小型民营租赁实体也未能幸免于难。
4. 其中,隶属于中国银行集团的中银航空租赁首当其冲。这家总部位于新加坡的国际化租赁巨头,在俄冲突前共向当地航司投放17架先进客货机,包括多架高价值宽体机型。由于飞机长期滞留且无归还迹象,公司被迫在财报中对相关资产全额计提减值,累计确认损失达57.8亿元人民币,相当于一次吞下近六十亿的账面黑洞。
5. 转机出现在2024年,随着中俄商业沟通机制逐步恢复,两架此前用于洲际货运的波音747货机得以顺利返航。这两架飞机之所以能回归,并非因外交突破,而是因其功能受限——西方封锁导致远程航线中断,俄方继续保留已无实际意义,索性以“归还”形式释放善意,换取中方在其他领域的合作空间。
6. 国银金融租赁的情况同样严峻。该公司曾向俄罗斯客户出租15架飞机,事发后仅成功追回6架,剩余9架彻底失联。这9架飞机最终被列为不可收回资产,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4.14亿元。所幸公司提前投保了全面的政治风险保障,通过后续保险索赔流程拿回约九成市场估值,即1.975亿美元赔款,极大缓解了财务压力。
7. 渤海租赁旗下的Avolon Holdings,作为全球排名第二的飞机租赁服务商,亦有10架飞机被困俄罗斯领空。面对资产失控局面,公司依据会计准则计提2.9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1.3亿元)的非现金减值准备。这笔巨额冲销直接拖累其母公司2022年度业绩预告出现20至32亿元的净亏损区间,并引发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函问询,要求说明减值测算逻辑及合规性。
8. 不只是行业龙头受损,一些规模较小的企业也深陷泥潭。例如工程机械制造商山河智能旗下的AVMAX公司,将3架通航飞机租赁给俄方客户,自2022年2月起便启动召回程序,历经多轮跨国谈判和法律交涉,仍无法实现物理回收。
9. 所幸该企业在交易初期配置了完备的战争险与政治风险保险组合,最终从承保方获得2900万美元理赔金,折合净收入约1.64亿元人民币。这笔意外收益不仅完全覆盖资产损失,甚至超出其上一财年净利润的170%,成为极端风险下实现“逆向盈利”的罕见案例。
10. 相比之下,日发精机则遭遇滑铁卢。其控股子公司对外出租6架货机至俄罗斯,仅收回1架,其余5架被永久滞留。由于保险条款存在争议,保险公司拒绝全额赔付,公司只能选择赴新西兰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试图通过司法途径主张权利。然而案件审理旷日持久,律师费用持续攀升,至今未见明确结果,形成典型的“赢了道理、输了成本”困局。
11. 面对此类疑问:“中俄关系密切,为何中国飞机也被扣?”答案并不在于双边关系亲疏,而源于俄罗斯当时的生存式反制策略。冲突升级后,欧美切断对其航空业的所有技术支持,禁止新机交付、停供航材备件、冻结境外资产,致使俄民航系统面临全面瘫痪危机。
12. 数据显示,当时俄罗斯运营中的商用飞机中,高达80%依赖外国租赁渠道引进。一旦这些飞机被远程停权或强制撤回,国内空中交通网将瞬间崩溃。为维持基本运输能力,俄政府紧急颁布总统令,授权将所有停留在本国领土内的外籍租赁飞机重新注册为本国籍,实质上实施临时管控措施。
13. 值得注意的是,许多虽由中国企业出资购买的飞机,却因税务优化安排注册于爱尔兰、百慕大或加拿大等离岸司法管辖区,在法律归属上被视为“西方体系资产”。俄方执行政策时难以逐台核查实际控制人身份,只能采取“一刀切”方式统一处置,导致中资飞机被误伤。
14. 更深层原因在于信任缺失。俄方担忧西方可能利用租赁合同中的控制条款,远程锁定飞机黑匣子或发动机系统,甚至策动第三国法院下令扣押,因此宁愿先发制人,将飞机牢牢掌握在本土境内,以防运力链条断裂。
15. 换言之,此举是特殊战时状态下的应急举措,无关敌我立场,纯粹出于国家航空安全底线考量。中国企业的损失,实则是大国对抗夹缝中的连带代价。
16. 此次事件对中国租赁行业的冲击不容小觑。单机价值普遍在3亿至10亿元之间,数十架叠加意味着超百亿元级别的潜在坏账。若无有效对冲机制,足以动摇企业资本结构稳定性。
17. 幸运的是,行业内普遍建立了成熟的风险转移体系。几乎所有跨境租赁项目均配套投保政治风险险、战争险及征收险,确保在发生主权级违约时可启动理赔程序。除前述山河智能外,中银航空租赁亦与俄罗斯本地保险公司达成协议,就8架飞机获赔2.08亿美元,接近公允市场价值的八成以上。
18. 这些成功案例表明,完善的保险设计能在极端情境下发挥关键缓冲作用。但同时也暴露出短板:并非所有保单都能顺利兑现。日发精机的困境正反映出保险责任界定模糊、地域适用范围不清等问题,亟需未来在合同文本中细化条款边界。
19. 此次经历也为整个行业敲响警钟:开展跨国资产运营必须强化前置风控审查。除了评估承租方信用,还需深入研判目的地国的地缘敏感度、法律执行环境以及潜在制裁传导路径,避免将“稳定收益”建立在脆弱的政治基础之上。
20. 尽管遭遇重击,多数中资租赁公司展现出较强韧性。一方面,受影响资产在其整体机队中占比有限;另一方面,受益于疫情后全球航空市场强劲复苏,窄体机租金较2019年上涨20%-30%,新增订单带来的现金流有效弥补了历史损失。
21. 另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俄罗斯并未让这些被扣飞机闲置。其中适航机型被迅速编入国内航空公司运营序列,承担起城市间干线运输任务;而老旧或型号不匹配的,则沦为“零件供应源”。
22. 在西方禁运背景下,俄方维修体系严重缺乏发动机、飞控组件和起落架等关键部件。于是,拆解滞留的波音737、空客A320成为现实选择,从中提取可用模块用于维系现役机队运转,堪称“以机养机”的无奈之举。
23. 正因如此,像波音747这类大型远程货机因缺乏适用场景反而得以返还——既不能参与内线飞行,又无法进行高效拆解,留着只会占用停机坪资源,不如作为外交筹码交还中方,换取一定商业或政治回报。
24. 回顾整起事件,中国企业的“被动卷入”确实充满戏剧性与偶然性。原本期待通过稳定的租赁合约获取长期租金回报,却不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区冲突彻底打乱节奏,资产化为纸上浮亏。
25. 所幸凭借健全的保险机制、灵活的外交协调以及良好的双边关系基础,大部分损失得以缓释。部分企业甚至通过高效理赔实现了事实上的风险转化,将危机转化为现金流补充机会。
26. 这一案例深刻揭示了一个真理:在全球化深度交织的时代,任何一笔跨境投资都不再仅仅是商业行为,更是地缘政治的延伸。唯有构建多层次风险对冲体系,强化事前尽调与事后响应能力,才能在风云变幻中守住底线,避免沦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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