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的烟蒂积了厚厚一层,泛着焦黄的烟渍,像我这七年压抑的心情。我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亲子鉴定报告,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支持亲子关系”几个黑色宋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七年了,我被这个怀疑折磨了七年,今天终于等到了答案,可这答案却让我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医院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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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老周,今年四十二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仓库管理员,一干就是十年。每天和钢筋水泥打交道,日子过得平淡又琐碎。妻子林梅比我小两岁,在小区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性格温和,待人真诚。我们结婚八年,儿子小远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再普通不过的三口之家,日子不算富裕,但一家三口守在一起,也算安稳幸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七年里,我心里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像一根毒刺,时时刻刻扎着我——我总觉得,儿子小远长得不像我,反而像我的老板张建军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小远刚满一岁的时候。那天公司聚餐,我想着带孩子见见同事,就抱着小远去了。张总正好坐在我旁边,他喝了点酒,脸颊泛红,凑过来看小远时,眼睛里带着笑意:“老周,你这儿子长得真精神,眉眼间跟我还有点像呢。” 当时我只当是句酒后玩笑,笑着回了句“张总您说笑了,哪能跟您比”。可散场后,同事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老周,说真的,小远这眼睛鼻子,跟张总真有点像,尤其是这双眼皮。”

就是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扎了根,还疯长出密密麻麻的藤蔓。从那以后,我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小远和张总的长相。小远是清亮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跟张总一模一样;鼻梁高挺,透着精气神,反观我,是实打实的塌鼻梁;就连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跟张总如出一辙。更别提肤色了,我常年在仓库干活,皮肤黝黑粗糙,小远却白嫩嫩的,像个小瓷娃娃。越对比,我心里的疑团就越大,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开始疯狂回想我和林梅结婚前后的事。林梅嫁给我之前,在张总的公司做过半年文员,后来因为怀孕才辞职回家养胎。那时候张总已经离婚好几年了,身边一直没固定的伴侣,平时对下属还算照顾。我还记得林梅辞职的时候,张总特意给她包了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安胎费”,让她好好养身体。当时我还感动于老板的体恤,觉得遇到了好上司,现在想来,那笔红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让我心里发毛。

我不敢直接质问林梅,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有一次,我拿着小远的幼儿园照片,故意凑到林梅面前,装作随口一提:“你看咱儿子,长得越来越俊了,就是一点都不像我。” 林梅当时正在叠衣服,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抬头,伸手摸了摸照片里小远的脸:“孩子还小,长开了就像你了。再说了,随我不好吗?我长得也不差啊。” 她的语气自然,笑容也没什么异样,可我总觉得她在刻意回避,那一瞬间的停顿,像根细针,扎进了我的心里。

从那以后,我变得越来越敏感多疑。林梅下班晚回来十分钟,我就会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跟张总见面了;她手机响了,我会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想知道是谁打来的;甚至在公司里,林梅偶尔跟张总说句话,我都会在心里琢磨半天,反复回想他们对话的语气和表情。我知道这样不对,夫妻之间该有信任,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怀疑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我的心,让我窒息。

有一次公司组织团建,张总也参加了。正好小远放假,我就带着他一起去了。团建的时候,张总难得放下老板的架子,跟员工们打成一片,尤其喜欢跟小远玩。他给小远买冰淇淋,陪小远玩老鹰捉小鸡,还特意去商店给小远买了辆遥控汽车。旁边的同事见状,笑着打趣:“张总,您跟小远也太有缘分了,看着跟亲父子似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疼得我浑身发麻,却只能强忍着怒火,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

回家的路上,我再也忍不住了,跟林梅大吵了一架。我红着眼睛质问她:“你老实说,小远是不是张总的孩子?不然为什么长得跟他那么像?” 林梅被我的话问得愣住了,随即眼眶泛红,哭了起来:“老周,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跟张总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你别听别人瞎胡说,也别瞎猜行不行?”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我心里有过一丝动摇,可七年的怀疑早已根深蒂固,怎么也抹不掉。那次争吵后,我们的关系急转直下,家里的气氛变得冷冰冰的。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林梅说说笑笑,也很少抱小远、陪小远玩,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也是背对着背,中间像隔了一堵墙。林梅几次想跟我沟通,都被我冷冷地推开了。

这七年里,我无数次想过要去做亲子鉴定,可每次都在最后一刻退缩了。我怕,我怕结果真的像我怀疑的那样,怕这个看似完整的家就此散了;我也怕,怕这件事传出去,被街坊邻居、同事朋友知道了,会笑话我,说我戴了七年的绿帽子。所以,我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任由它像病毒一样慢慢生长,侵蚀着我的生活。

今年年初,公司传来消息,张总要因为工作调动,去外地的分公司任职,而且是长期调任。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我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我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我怕他走了,这个困扰我七年的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可我又怕,他走之前,会跟林梅说些什么,彻底打破我现在的生活。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下定决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做一次亲子鉴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开始偷偷计划。我找了个借口,说学校要求给孩子做全面体检,带小远去了医院。趁小远不注意,我悄悄拔了一根他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小塑料袋里。接着,我又开始想办法收集张总的样本。有一次,张总在公司办公室抽烟,抽完后把烟蒂扔进了烟灰缸。我假装去给张总送文件,趁他不注意,飞快地从烟灰缸里捡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烟蒂,用纸巾包好,放进了口袋。整个过程,我的心脏都在疯狂跳动,生怕被人发现。

拿到两份样本后,我偷偷联系了一家亲子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告诉我,一周后就能出结果。这七天,对我来说像七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体重掉了好几斤。白天在仓库干活,心思也根本不在工作上,总想着报告的结果。我无数次在心里幻想:如果报告显示小远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就立刻回家,跟林梅好好道歉,弥补这七年对她的亏欠,好好跟她和小远过日子;可如果小远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该怎么办?离婚?带着破碎的心离开这个家?还是假装不知道,继续被蒙在鼓里?

终于到了拿报告的那天。我特意跟公司请了假,独自一人去了亲子鉴定机构。当工作人员把那份薄薄的报告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连接报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我深吸了三口气,慢慢打开报告。当“支持亲子关系”这几个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赶紧扶住旁边的墙,才勉强站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砸在报告上,晕开了小小的墨迹。

七年了,我怀疑了七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养了七年的儿子,竟然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七年,每天还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疼爱他。我拿着报告,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脑子里一片混乱。街上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我无关。我甚至想过,干脆就这样消失,再也不回那个家,再也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真相。可走着走着,小远天真无邪的笑脸浮现在我的眼前,他喊我“爸爸”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放不下,毕竟小远是我看着长大的,从襁褓里的小不点,到会跑会跳、会喊爸爸的小男子汉,这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推开门,林梅正在厨房里做饭,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是我和小远最爱吃的红烧肉。小远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写作业,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笑着朝我跑过来:“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的笑容干净又纯粹,像清晨的阳光。看着他天真的脸庞,我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强忍着眼泪,摸了摸他的头:“爸爸今天不忙,提前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林梅察觉到我不对劲,放下筷子,担忧地问我:“老周,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沉默了半天,放下手里的碗筷,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了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林梅疑惑地拿起报告,眼神一点点扫过报告上的文字。当她看到“支持亲子关系”那几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报告“啪”地掉在了地上。

“老周,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林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红着眼睛,大声喊道,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七年了,你骗了我七年!小远是张总的孩子,对不对?” 林梅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老周,我对不起你。其实,我跟张总就在一起过一次,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我以为那只是个意外,没想到会怀孕。我当时很害怕,不敢告诉你,也不敢告诉张总。后来嫁给你,我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想安安稳稳地跟你过日子,可没想到……”

听着林梅的哭诉,我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玻璃杯碎成了碎片。小远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躲在林梅身后,哭着说:“爸爸,你别生气,我听话,我再也不调皮了。” 看着小远害怕的样子,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我知道,这件事跟小远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林梅也陪我坐了一夜,不停地跟我道歉,诉说着当年的无奈和这些年的愧疚。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想过离婚,想过去找张总算账,想过彻底离开这个充满谎言的家。可每当我想起小远喊我“爸爸”时的模样,想起他生病时黏着我的样子,想起这七年里我们一家三口相处的点点滴滴,我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疼。我发现,不知不觉中,我早已把小远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缘。

第二天一早,我洗了把脸,去公司找了张总。张总看到我,很惊讶,连忙问我有什么事。我把亲子鉴定报告递给了他,平静地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张总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脸上满是愧疚:“老周,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张总,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小远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张总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快调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从公司回来后,我跟林梅谈了一次。我告诉她,我可以原谅她,但我们之间需要时间来修复感情,我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真相。林梅哭着答应了,她说她会用一辈子来弥补我,好好跟我和小远过日子。

现在,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半年了。我们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和睦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敏感多疑,每天下班回家,都会主动陪小远写作业,周末还会带他去公园玩滑梯、放风筝。小远跟我越来越亲近,每次出门,都会紧紧拉着我的手,跟别人骄傲地介绍:“这是我爸爸!”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满是温暖。

有时候,我看着小远的脸,还是会想起张总。但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痛苦了,因为我明白,血缘并不是维系亲情的唯一纽带,朝夕相处的陪伴和真心实意的付出,比血缘更重要。这七年里,我对小远的疼爱是真的,为这个家的付出是真的,这份感情,不会因为一张亲子鉴定报告而改变。

我也终于懂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和坦诚。如果当初林梅能早点跟我坦白,我们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痛苦;如果当初我能多一点信任,少一点怀疑,我们的家也不会差点散了。现在,我会格外珍惜眼前的生活,好好跟林梅、小远过日子。

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经常一起去公园散步,或者去郊外野餐。小远会拉着我和林梅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嘴里还哼着刚学会的儿歌。有时候遇到邻居,他们会笑着说:“你们一家三口真是越来越和睦了。” 我笑着回应,心里满是幸福。

有人问我,后悔做亲子鉴定吗?我说,不后悔。虽然这个结果让我痛苦过、挣扎过,但也让我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血缘或许是天生的,但亲情是可以培养的。小远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是我最疼爱的儿子。这个家,虽然有过裂痕,但只要我们用心守护,就能重新变得温暖。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知道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一家三口齐心协力,互相信任、互相包容,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过上幸福的生活。而这段经历,也让我更加懂得:幸福不是靠血缘维系的,而是靠彼此的真心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