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维卡斯颤抖着声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天前,那尊被岁月尘封、青苔密布的石像还静静伫立在古寺一隅,无人敢近。直到他,一个默默无闻、隐世三年的杂役,手持水管,不经意间的一冲,竟让石像焕发了新生。

这一冲,不仅冲去了石像表面的尘埃,更仿佛冲开了历史的枷锁,让沉睡三百年的秘密重见天日。全寺僧人震惊不已,高僧们齐聚大殿,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看似平凡的杂役。

“施主,您清洗的那尊石像,三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够触碰,您可知其中缘由?”大师的话如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头。他茫然摇头,心中却泛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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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下得很大。

我背着一个褪色的帆布袋,站在拉贾斯坦邦这座古老庙宇的门口。雨点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我的裤腿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不是因为冷——五月的印度西北部,空气依然闷热——而是因为害怕。

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庙门两侧的油灯都亮了起来。

门开了。

一个年轻僧人探出头,橙红色的僧袍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显眼。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眼睛很清澈。

“施主?”他的声音温和,“需要帮助吗?”

我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帆布袋的带子深深勒进肩膀,里面装着我能带走的全部家当。

年轻僧人没有催促。他等着,雨水飘进门槛,打湿了他僧袍的下摆。

“我……”我终于挤出声音,“能在这里住几天吗?我可以干活。”

年轻僧人打量着我。我猜我的样子很狼狈:四十个小时的火车,穿越边境时的盘查,加上这场雨。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跟我来。”他侧身让开。

我跟着他走进庙里。庭院很宽敞,青石板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远处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混合着雨声,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我叫维卡斯,”年轻僧人说,“在这里修行六年了。你叫什么?”

“陈默。”我用了这个假名。

维卡斯点点头,没多问。他带我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小屋子前。屋子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水罐。

“你先休息,”他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住持。”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四年前离开深圳时,我也在这样一场大雨里。那天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二十七层的写字楼,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章

第二天的晨钟在五点半响起。

维卡斯敲门进来时,我已经醒了。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声音,还有那些总会准时找上门来的记忆。

“住持要见你。”维卡斯说。

住持的房间在寺庙最深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袍,正在整理经卷。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和,没有审视的意味。

“维卡斯说你想留下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我说,“我可以做任何工作。”

“这里不缺僧侣,”住持说,“但缺一个认真打扫的人。你能每天早起,把整个寺庙打扫干净吗?”

“能。”

“扫地不是简单的活,”住持看着我,“这里的每一块石板都有三百年历史。每一尊神像都见证过无数人的祈祷。你要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它们。”

我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住持没追问真名。“我是夏尔马法师,这里的住持。每个月我们会给你一些基本的生活费,不多,但足够吃饭。你可以住在这里,但要守这里的规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九点熄灯;不能喝酒,不能吃肉;每天的工作必须完成。”

“我明白。”

工作从当天下午开始。维卡斯给我一把竹扫帚,一个木桶,一块抹布。

“从庭院开始扫,”他说,“每天扫两次,早上和傍晚。佛殿里的地面要用湿布擦,不能用扫帚。神像每周擦一次,但要小心,有些神像很古老,不能用力。”

“嗯。”

“有问题随时问我。”维卡斯拍拍我的肩。

第一天我扫了四个小时。庭院很大,落叶很多,还有一些掉落的花瓣和香灰。汗水浸透了我的衬衫,手掌磨出了水泡。

晚上吃饭时,维卡斯坐在我旁边。食堂很简单,几十个僧人安静地吃着素餐。米饭,豆糊,蔬菜,一片薄饼。没有人说话。

“慢慢就习惯了。”维卡斯低声说。

“嗯。”

“你是中国人?”

“嗯。”

“为什么来印度?”

我停顿了一下。“找工作。”

维卡斯没再问。他扒拉着碗里的豆糊,过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是本地人。我家在喀拉拉邦,海边。来这里是……”他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个。”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木梁。窗外有虫鸣,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这是我四年来第一个不用担心第二天要去哪里的夜晚。

第三章

第一个月,我几乎不说话。

每天五点起床,扫地,擦地,清理香炉。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继续。晚上八点,寺庙关门,我回到小屋,倒头就睡。

工作很累,但累有累的好处。累到极限的时候,脑子就会空白,什么都不会想。

维卡斯有时会来找我聊天。大多数时候我不怎么回应,他也不介意,就坐在旁边,说一些寺庙里的琐事:哪个僧人在准备考试,哪尊神像需要修补,雨季什么时候来。

第二个月,我开始熟悉这座庙宇。它占地大约二十亩,有七座佛殿,四条回廊,三个庭院。东侧佛殿的地砖有裂缝,下雨时会积水;西回廊的第三根柱子被白蚁蛀了,需要找人来修;后院那棵菩提树正在落叶,每天都要扫很多次。

我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扫地的时候,我会注意避开裂缝处;经过西回廊时,脚步会放轻;菩提树下的落叶,我会扫得很仔细,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也是我唯一能控制的事。

第三个月的一天下午,我扫到寺庙最北边的角落。

那里有个很小的石亭,几乎被灌木遮住。石亭里有一尊石像,不到一米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鸟粪,连五官都看不清。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

维卡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经书,大概是刚从藏经阁出来。

“这尊石像,”我说,“为什么放在这里?”

维卡斯的表情变了。他把经书抱紧,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别碰它。”

“为什么?”

“这是寺里的规矩,”维卡斯说,“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尊石像。”

“它看起来很脏。”

“脏也不能碰。”维卡斯很严肃,“夏尔马法师说过,这尊石像有三百年的历史,是寺庙的守护神。但很久以前就规定,任何人不能清理它,否则会带来厄运。”

“什么厄运?”

“我不知道,”维卡斯摇头,“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刚来,可能觉得很多规矩奇怪,但在这里久了就会明白,每一条规矩都有原因。”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尊被遗忘的石像。青苔在雨季的潮湿空气里显得格外浓密,几乎把石像完全吞没。石亭的顶棚破了一个洞,雨水直接滴在石像头上,冲刷出一道道污痕。

那种被遗弃的感觉,我太熟悉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次扫地都会绕到那个角落。

不是故意的,但脚步总会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走。我会多看石像几眼,看着青苔一天天变得更厚,鸟粪一点点增加。

维卡斯注意到了。

“陈默,”一天晚饭后,他叫住我,“你最近老去北边那个角落。”

“扫地。”

“那里平时不用扫,”维卡斯说,“一个月扫一次就够了。你天天去,是在看那尊石像吧?”

我没说话。

“听我一句劝,”维卡斯放轻声音,“有些事不该我们管,就别管。你在这里好好的,有饭吃,有地方住,这就够了。”

“我只是觉得它太脏了。”我说。

“脏也是它的命数,”维卡斯说,“三百年了,它就一直那样。要是能清理,早就清理了。既然没清理,就说明不该清理。”

“不该清理,为什么还要供奉?”

维卡斯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夏尔马法师说过,寺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位置。那尊石像的位置,就是待在原地,保持原样。”

那天夜里,我梦见那尊石像。

梦里它没有被青苔覆盖,而是一尊完整的、清晰的雕像。它站在雨里,雨水冲刷着它的身体,但它一动不动。我在梦里走向它,想看清它的脸,但每次靠近,它就变得模糊。

醒来时天还没亮。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全是石像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我拿着扫帚和水桶,再次走到北边的角落。

石像在雨后显得更加狼狈。青苔吸饱了水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绿色。鸟粪被雨水冲开,在石像表面留下道道污迹。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了扫帚,拿起了水管。

第五章

水流冲出管口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水柱打在石像上,青苔开始松动。我一点点冲洗,从头顶开始,水流顺着石像的轮廓往下流,带走污垢和青苔的碎片。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是违反规矩的,知道可能会惹麻烦。但我的手停不下来。看着那些污秽被冲走,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头,我有种奇怪的解脱感。

冲洗了大约二十分钟,石像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尊我从没见过的神像。盘腿而坐,双手结印,面部轮廓很深,眼睛半闭。石像表面有一些凹刻的纹路,之前被青苔填满,现在显露出来,像是某种文字或图案。

我凑近看。那些纹路很古老,边缘已经磨损,但依然能看出精细的雕刻。

“你干什么!”

一声大喝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管理杂务的僧人拉杰什。他瞪大眼睛,脸色发白,手里拿着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关了水管,“我只是清理一下。”

“清理?”拉杰什冲过来,看到石像的样子,整个人僵住了,“天啊……天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它太脏了——”

“脏也不能碰!”拉杰什几乎是在吼,“三百年来没人敢碰这尊石像!上一个碰它的人,三个月后就死了!”

我愣住了。

“走,”拉杰什抓住我的胳膊,“去见夏尔马法师。现在就去。”

第六章

所有僧人都被召集到大殿。

我站在中间,低着头。周围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我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夏尔马法师坐在前方的蒲团上,脸色平静。他看了我很久,才开口:“陈默,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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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说,“我不该碰那尊石像。”

“为什么碰?”

“因为它太脏了,”我说,“我觉得……神像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寺里的规矩,维卡斯告诉过你吧?”

“告诉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我答不上来。难道要说因为我感同身受?因为我觉得它和我一样被遗弃?

“法师,”一个年长的僧人站起来,“按规矩,擅动圣物要逐出寺庙。”

“等一下,”另一个僧人说,“先看看会不会出事。传说碰了那尊石像的人会遭厄运,如果陈默没事,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他就是那个人。”

大殿安静下来。

“什么人?”我问。

夏尔马法师叹了口气:“三百年前,建这座寺庙的大师留下一个预言。他说,会有一天,一个外来者会清洗那尊被遗忘的石像。当石像重现光明时,那个人就是大师的转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转世?”

“只是传说,”夏尔马法师说,“但规矩是规矩。既然你已经碰了,我们只能等。如果三天内你没事,说明预言可能是真的。如果你出了事……”他没说下去。

“那这三天我该做什么?”

“待在房间里,”夏尔马法师说,“不要出门。我们会给你送饭。”

维卡斯领我回房间。关上门后,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默,你怎么这么冲动?”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维卡斯皱眉,“你知道这可能会要你的命吗?”

“如果真是那样,”我坐下来,“也许就是我的命。”

维卡斯摇摇头,没再说话。他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然后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等着所谓的“厄运”降临。窗外很安静,只有虫鸣。我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转世?预言?这些词离我的世界太远了。

我来自深圳,一个用钢筋水泥和玻璃幕墙搭建的城市。在那里,一切都要讲证据,讲逻辑。转世、预言、厄运——这些属于另一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收留了我。

第七章

第一天,平安无事。

维卡斯早上送来早餐:米粥和一块饼。他坐在旁边看我吃,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说。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肚子疼?或者做噩梦?”

“没有。”

维卡斯松了口气:“那就好。还有两天,如果都没事,也许就……”

“就算没事,也不能证明我是转世。”我说,“可能传说就是假的。”

“也许吧。”维卡斯站起来,“但你知道吗,那尊石像在发光。”

我抬起头。

“今天早上,几个僧人去看,发现石像在发光。很微弱的光,但是真的在发光。”维卡斯的声音有点颤抖,“夏尔马法师已经通知德里总寺的大长老了。他明天会到。”

“大长老?”

“阿迪亚·夏尔马大长老,八十岁了,是印度佛教界最有威望的人之一。他年轻时在这座寺庙修行过,后来去了德里。如果他确认石像显灵,那事情就严重了。”

“严重?”

“意味着你可能真的是……”维卡斯没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房间里,脑子一片空白。石像在发光?怎么可能?

傍晚,维卡斯又来了,这次带着夏尔马法师。

“陈默,”夏尔马法师说,“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出房间,穿过回廊,再次来到北边的角落。

石亭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僧人。他们看到我,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看到了石像。

它确实在发光。

不是强烈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微光,从石像内部透出来。那些我之前看到的纹路,此刻都在发光,组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这是……”我喃喃道。

“护法心咒,”夏尔马法师说,“失传了一百多年的古老经文。传说只有大师的转世出现时,心咒才会显现。”

我走近一些。光线很柔和,不刺眼。石像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复杂的梵文字符交织成圆形的图案。

“我不明白,”我说,“这怎么可能?”

“有些事不需要明白,”夏尔马法师说,“只需要接受。”

第八章

德里来的大长老第二天中午抵达。

三辆黑色的车开进寺庙。阿迪亚·夏尔马大长老被两个年轻僧人搀扶着下车。他很瘦,背佝偻着,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夏尔马法师带领全寺僧人迎接。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大长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我身上。就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我的身体,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石像在哪里?”大长老的声音苍老但有力。

一行人来到石亭前。

大长老在石像前站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他开始念诵经文,声音低沉,像古老的钟声。

随着经文的声音,石像的光开始变化。从乳白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浅蓝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经文念完,大长老转身,直接走向我。

“就是你清洗了石像?”

“是。”我说,“我叫陈默。”

“为什么清洗?”

“因为它太脏了。”

“你知道规矩吗?”

“知道。”

“知道还要做?”

“忍不住。”

大长老盯着我看了很久。“带我去看古籍。”他对夏尔马法师说。

十分钟后,一本破旧的羊皮经书被捧来。大长老小心翼翼地翻开,找到其中一页。

“你们看,”他指着上面的文字,“这里写着:‘当守护石像重见光明之日,即大师转世归来之时。此人必心怀慈悲,见神像蒙尘而不忍,以清水洗之,令光芒再现。’”

他抬起头看着我:“每一项你都符合。”

“这只是巧合,”我说,“我根本不信这些。”

“信不信不重要,”大长老说,“重要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你做到了三百年来没人敢做的事,而且石像因此显灵。”

我无话可说。

“按照传统,”大长老继续说,“我们需要进行三项测试。如果你都能通过,就证明你确实是大师转世。”

“如果我不接受测试呢?”

“你可以不接受,”夏尔马法师说,“但如果你真的是转世,那么无论你走到哪里,命运都会找到你。”

这句话击中了我。四年前我逃离深圳,以为跑得够远就能摆脱过去。但这四年来,那些记忆从未离开。它们只是潜伏着,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浮现。

也许逃避真的没有用。

“什么测试?”我问。

第九章

第一项测试在第二天举行。

大殿里摆放着十件法器:念珠、禅杖、铜铃、木鱼、香炉……每一件都看起来很古老。

“其中一件是大师生前使用的念珠,”大长老说,“如果你是他的转世,应该能认出来。”

我走到法器前。

说实话,我看不出区别。这些法器在我眼里都差不多,只是形状和材质不同。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周围的僧人开始低声议论。维卡斯站在人群里,对我使眼色,但我看不懂他的意思。

“可以了吗?”大长老问。

“我……”我犹豫了,“我不知道。”

“凭感觉。”大长老说。

我重新看那些法器。目光扫过每一件,最后停在一串深褐色的念珠上。它看起来最不起眼,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几颗珠子还有细微的裂痕。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串念珠,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更深的、说不清的连接。

“这串。”我指着它。

大长老走过去,拿起念珠,翻转底部。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刻字。

“檀木念珠,”他念出来,“制作于十八世纪中叶,大师随身携带四十年。”他抬起头,“第一项测试通过。”

大殿里一阵骚动。

我自己也愣住了。我只是随便指的。

第二项测试紧接着开始。一个僧人递给我一卷古老的贝叶经,上面的文字我完全不认识。

“这是大师手抄的《金刚经》片段,”夏尔马法师解释,“用的是已经失传的古字体。如果你是转世,应该能读出来。”

我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脑子一片空白。

“试试看,”大长老说,“不要用脑子想,让心引导你。”

心引导?怎么引导?

我盯着那些符号。突然,其中一个符号吸引了我的注意。它很简单,像一个三角形。

“如。”我脱口而出。

大长老的眼睛亮了。

我继续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符号开始变得熟悉,每一个都对应一个音节。我看着它们,声音自然地从喉咙里发出来。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我读完了整段。放下贝叶经时,我的手在发抖。

“这不可能,”一个年长的僧人说,“这种字体已经没人认识了。他怎么……”

“第二项测试通过。”大长老宣布,“明天开始第三项——闭关七日。”

第十章

闭关的地点是寺庙后山的一个山洞。

洞口很小,里面只有五平方米左右的空间。一个蒲团,一盏油灯,一个水壶,其他什么都没有。洞壁上刻满了经文。

“这是大师当年闭关的地方,”夏尔马法师说,“两百年来,只有历代住持在重大决策前才会来这里静修。”

“我要在这里待七天?”

“是的。七天里,你不能离开,不能说话,只能喝水。你需要静坐,冥想,让心沉静下来。”

“如果坚持不下来呢?”

“那就说明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夏尔马法师离开后,洞口的木门被关上了。

我坐在蒲团上,看着跳动的烛火。七天不吃东西,这对我是个巨大的挑战。我从来没有禁食过,更别说在这么封闭的环境里。

但我没有退路。

我闭上眼睛,尝试静心。但思绪像野马一样乱跑。我想起四年前的深圳,想起那个项目,想起那些威胁,想起父母的面孔……

不行,必须平静下来。

我努力回忆维卡斯教过我的呼吸法:吸气,数到四;屏息,数到四;呼气,数到四。循环往复。

慢慢地,心跳平缓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进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烛火的光在眼皮后面跳动。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饥饿感袭来。胃开始抗议,咕咕作响。我喝了几口水,继续坐着。

第三天,饥饿感更强烈了。我开始看到食物的幻象:母亲做的红烧肉,公司楼下那家茶餐厅的烧鹅饭,甚至还有寺庙食堂的素菜……

我知道是幻觉,但它们看起来那么真实。

第四天,身体变得虚弱,但意识异常清晰。我能听到洞外的风声,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

就在这一天,我看到了幻象。

一个穿着僧袍的老人,坐在这个山洞里。他在写东西,写得很慢,很认真。写完一页,他会停下来思考,然后继续。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专注。

第五天,幻象更多了。

我看到寺庙的建造过程:从第一块基石,到第一座佛殿,到第一个僧人入驻。我看到那尊石像被雕刻出来,被安置在石亭里。然后随着时间流逝,它被青苔覆盖,被人们遗忘。

我还看到了别的画面。

一个学校,看起来很旧了。墙壁有裂缝,窗户的玻璃碎了。孩子们在里面上课,老师的声音很洪亮。

突然,地震了。

墙壁倒塌,屋顶塌陷。孩子们尖叫,逃跑,但有些孩子被压在了下面。

画面停在那里。一个孩子的手从废墟里伸出来,手指微微颤抖。

“不——”

我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第十一章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逃避的。

四年前,我所在的建筑设计公司接了一个政府项目:在云南山区建一所希望小学。我是项目负责人之一。

施工进行到一半时,我发现承包商使用了不合格的建材。水泥标号不对,钢筋细了三分之一。我提出质疑,但公司高层说:“这不是我们的事。我们的工作是设计,施工是别人的事。”

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我收集了证据,准备举报。项目经理找到我,说:“陈工,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明年的所有政府订单。你别惹事。”

我还是举报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公司把我开除,行业里开始流传我的谣言:说我收了竞争对手的钱,故意陷害公司。没有一家设计院愿意要我。

女朋友离开了我。她说:“陈默,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最糟的是,我父母在老家的超市被人砸了。玻璃门碎了,货架倒了,商品被抢。警察说是流浪汉干的,但我知道是谁。

父亲打电话给我,声音很疲惫:“儿子,爸不怪你。你做的是对的。但爸也想你好好活着。”

那通电话后,我决定离开。

我卖掉深圳的房子,还清房贷,剩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给父母,一份自己带着。我一路向西,从云南到西藏,从西藏到尼泊尔,最后来到印度。

我想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静地活下去。

但现在,这些记忆又回来了。而且更清晰,更尖锐。

我在山洞里哭了。不是因为饿,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憋了四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哭完之后,我感到了奇怪的平静。好像那些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突然被搬走了。

第六天,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身体的感觉消失了。我不再觉得饿,不再觉得累。我像是飘浮在空中,看着下面的一切。

我看到更多幻象:那个老僧人的一生。他如何修行,如何帮助别人,如何建立这座寺庙,如何在年老时回到这个山洞,安静地圆寂。

我看到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脸上是平静的微笑。

第七天,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夏尔马法师、大长老、维卡斯,还有几个僧人站在门外。

“陈默,”夏尔马法师的声音很轻,“时间到了。”

我想站起来,但腿没有知觉。维卡斯冲过来扶住我。

“陈默,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的声音嘶哑,“真的很好。”

他们把我扶到大殿,给我喝了一碗米汤。我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碗米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陈默,”大长老问,“这七天,你看到了什么?”

我把看到的都说出来了:老僧人的一生,寺庙的建造,石像的历史,还有那个学校的幻象。

“你描述的老僧人,”大长老听完后说,“就是建庙的大师,斯瓦米·普拉卡什。”

“你看到的细节,和历史记载完全吻合。斯瓦米大师确实花了很多年帮助穷人,确实在年老时回到山洞圆寂。”

“但这些历史只有总寺的档案室有记载,普通人不可能知道。”

我无话可说。

“还有最重要的,”大长老说,“斯瓦米大师圆寂前对他的弟子说:‘我会回来。当寺庙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以新的身份回来。’”

“他留下了三个认证的方法:认出他的念珠,读懂他手抄的经文,在他闭关的山洞里看到前世的记忆。”

“这三项,你都完成了。”

第十二章

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的僧人都看着我。那种目光让我很不自在:敬畏,期待,还有一丝怀疑。

“我还是不能接受,”我说,“我来自中国,我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转世、轮回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你不需要接受,”大长老说,“你只需要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

“现实就是,这座寺庙正面临危机。”

夏尔马法师接过话:“三个月前,邦政府批准了一个旅游开发项目。他们要在这一片建一个大型度假村。我们寺庙所在的地块,也被划入了开发范围。”

“政府给了两个选择:要么接受赔偿,搬走;要么证明寺庙有特殊的历史文化价值,申请保护。”

“而要证明特殊价值,”大长老说,“最好的证据就是证明建庙大师的转世就在这里。”

我明白了。他们这么急切地认证我,不只是因为信仰,更是为了生存。

“如果我不是转世呢?”我问。

“那我们就要搬走,”夏尔马法师说,“这座寺庙有三百年的历史,有几百个僧人,还有几千个信徒。如果搬走,他们去哪里?”

我沉默了。

“陈默,”维卡斯突然开口,“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你知道吗,这四年来,我从来没问过你的过去。因为对我来说,你就是陈默,那个每天认真扫地的人。”

“你是不是转世,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你可以帮助这座寺庙,帮助这些人。”

我看着维卡斯,看着夏尔马法师,看着大殿里那些僧人。他们中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的人在这里修行了一辈子。

我想起四年前离开深圳时,我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但现在我意识到,我可能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如果我接受认证,”我说,“我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做特别的事,”大长老说,“你只需要接受这个身份。其他的,我们会处理。”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要特殊待遇。我还是扫地,还是住那个小房间。认证之后,我依然是陈默,不是‘活佛’,不是‘大师’。”

大长老和夏尔马法师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大长老说,“这才是斯瓦米大师会说的话。”

第十三章

认证仪式定在三天后。

消息很快传开了。拉贾斯坦邦的媒体来了,德里的佛教团体来了,甚至还有从尼泊尔、不丹来的信徒。寺庙里挤满了人。

仪式很隆重。大长老亲自主持,夏尔马法师和十几位高僧陪同。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袍,站在大殿中央。周围是上千双眼睛,摄像机在闪烁,记者在低声交谈。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外面传来骚动。

一个年轻僧人跑进来,脸色苍白:“法师!政府的人来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

五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大殿,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