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北京军事博物馆发生了个怪事。
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在抗美援朝那个展厅里站了半天,死盯着沙盘看。
看着看着,这老头突然手抖得不行,伸过去就要拔插在“第五次战役”那块儿的一面蓝色小旗。
老头的手僵在半空,哆嗦了半天,最后嗓子里挤出一声闷哼,手也没放下来,人差点瘫地上。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在中原野战军里横着走的“王疯子”——王近山。
那面让他破防的蓝旗,代表的是志愿军心里最疼的一块疤:180师全师覆没。
直到死,王近山家书房墙上挂的那张地图,铁原那一块都被红蓝铅笔戳得稀巴烂。
大家都知道他打仗猛,可没几个人知道,他后半辈子为啥总是一声不吭。
这事儿吧,咱不能光盯着1951年5月那场雨,得往回倒倒带。
那时候王近山手里拿的是“代司令员”的令。
这一个“代”字,压死人。
在国内打国民党的时候,王近山的招数就三样:猛打、猛冲、猛追。
那时候这招管用啊,国军那点机械化也就是摆设,一穿插就散了。
王近山觉得,到了朝鲜照样能行。
可他哪知道,这回遇上的对手,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美军那会儿那是啥配置?
那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怪兽。
李奇微接手后搞了个“磁性战术”,就盯着志愿军带的粮食只够吃一礼拜这个软肋打。
王近山这边刚下令往北撤,那边美军的坦克就已经轰隆隆开上来了。
这哪是追击啊,简直就是赛车。
咱两条腿跑得再快,能跑过履带?
再加上美军那飞机炸得跟下雨似的,咱们的电台直接就废了,成了哑巴。
180师就是在这种“瞎子摸黑”的清关下,彻底乱了套。
好多人后来骂王近山瞎指挥,其实你翻翻档案就知道,这就是个多米诺骨牌。
兵团部跟下面联系不上,一道“掩护伤员”的命令,传到下面就变了味。
180师师长郑其贵,那是政工干部出身,这时候犯了教条主义的毛病,死等兵团电报,不敢自作主张突围。
结果呢?
两边友军都撤完了,就剩下180师这只孤羊,被美军包了饺子。
消息传回来,王近山把自己关屋里,整整三天没见人。
那个以前喊一声“杀”都震天响的“疯子”,这回是真蔫了。
这不光是丢了七千多号弟兄,是他打半辈子仗信奉的那套东西,崩塌了。
后来见刘伯承元帅,王近山跟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
刘帅也没骂他,就说了一句特扎心的话:“不是你不够勇,是时代变了。”
这话,王近山嚼了半辈子。
咱们现在开上帝视角看这事容易,觉得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在当时,这其实是志愿军从游击队向正规军转型交的一笔巨额学费。
铁原流的血,把志愿军给浇醒了,咱们终于承认,光靠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是填不平工业火力的坑的。
后来秦基伟在上甘岭蹲坑道,那就是吸取了教训,不再搞那种大呼隆的运动战了。
1955年授衔,王近山是个中将。
好多老部下替他不值,觉得低了,他自己倒是一声没吭。
那一仗把他的傲气全打碎了。
从那以后,这老头就开始跟魔怔了一样研究美军战术,研究后勤,把自己折腾够呛。
他在军博想拔那面旗,不是想赖账,他是想替那些留在异国他乡的孩子们,把回家的路给指正了。
他总觉得,要是当年那命令能早半天,或者知道美军坦克一小时能跑40公里,那五千多个家或许就不会散。
一九七八年五月十日,王近山病逝。
家里人整理遗物时发现,那张朝鲜地图下角,还压着半截没用完的红蓝铅笔。
参考资料:
王近山,《王近山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抗美援朝战争史》,军事科学出版社,2000年。
张正隆,《战将:韩先楚传》(涉及相关战役背景),解放军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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