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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在数百名切割厨房和浴室台面工人中蔓延的致命肺病，正让美国两端的监管机构在本周考虑采取截然不同的应对措施。
周四，在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场听证会上，工作场所安全监管机构将讨论一项拟议的禁令，内容是禁止切割所谓的石英石或人造石——这是一种流行的台面材料选择。原因在于，这种材料在被切割或打磨时会产生异常大量的损伤肺部的二氧化硅粉尘，其危害远超天然花岗岩或大理石。
与此同时，在华盛顿，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一个小组委员会召集共和党议员举行听证会，讨论一项法案。该法案不仅不禁止这种材料，反而试图禁止工人对制造和销售这种人造石材板原料的公司提起诉讼。
“他们完全搞反了。不应该禁止诉讼，而应该禁止石材板，因为它们是致命的，而且无法安全地进行加工，”加州律师拉斐尔·梅茨格表示。他代表众多台面工人，目前正处理着数百起正在进行的诉讼。
然而，总部位于明尼苏达州的Cambria公司——美国主要的人造石英板制造商——辩称，除了向分销商和台面加工商销售原料板外，该公司也经营着几家自己的加工车间。这些车间通过通风和湿切技术控制粉尘，进行按需切割。
“这证明石英是可以安全加工的，”Cambria首席法律官丽贝卡·舒尔特在周三的国会山听证会上说道，“我们的工人受到了保护。”
她将矛头指向了那些在没有必要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廉价切割原料板的台面企业。“这些美国血汗工厂没有被关闭，简直令人发指，”她说。
舒尔特表示，尽管Cambria面临约400起由受雇于其他公司的患病工人提起的诉讼，但“Cambria无法控制这些第三方企业及其危险的工作条件。我们不拥有它们，也不经营它们……被起诉的对象错了。”
工人权益倡导者并不买账。
“在我从事职业健康的这些年里，我从未见过哪个行业会说，‘我们销售一种危险产品，但一旦它离开我们的工厂，我们就没有任何责任，我们不需要保护下游的工人，反而是我们需要受到保护免受诉讼，’”乔治·华盛顿大学流行病学家、联邦工作场所安全机构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前局长大卫·迈克尔斯说。
“没有足够的肺”
台面行业的危机近年来迅速恶化。
仅在加利福尼亚州，自2019年以来，已有近500名通过切割天然和人造石板制造厨房台面的工人患上了严重且不可逆转的肺病。在那里，已有超过50人需要进行肺移植，27名工人死亡。受害者大多是40多岁或30多岁的拉美裔男性，甚至更年轻。
“我们担心数字只会继续攀升，”洛杉矶县公共卫生局工人健康与安全办公室主任爱丽丝·柏林纳在去年12月的一次公开会议上说。“每一个数字都是伴侣、朋友、父母、孩子或兄弟姐妹。这是活生生的人命，不仅仅是数字。”
其他州也有工人患病，包括得克萨斯州、纽约州、科罗拉多州和华盛顿州。马萨诸塞州刚刚发现了首例病例，患者是一名40多岁的拉美裔男子，过去14年里一直为石材台面加工和安装公司工作。
患病工人莱奥巴尔多·塞古拉·梅扎在2023年告诉加州工作场所安全委员会，他担心哪怕有再多的器官捐赠也“不够换肺”给所有需要的病人。这个行业在全国雇佣了约10万人。
柏林纳指出，尽管加州最近通过了更严格的工作场所标准，但她的团队在对中小型台面加工车间的走访中发现，合规率仍然很低。
她说，在过去六个月里，在走访了一百多家加工车间时，安全官员没有观察到任何工人在进行高风险切割和抛光任务时佩戴适当级别的呼吸防护装备。
尽管不使用水流降尘的干切极其危险，但她的办公室估计，“至少25%的车间仍在进行干切石材”。
这一现象与澳大利亚的情况惊人地相似。
严重肺病病例的持续增加促使西部职业与环境医学协会——一个由西部七个州的工作场所健康专家组成的团体——向加州职业安全与健康标准委员会请愿，要求直接禁止切割含高量二氧化硅的人造石。
“材料本身比我们要想象的更危险，”加州专门研究工作相关医疗问题的医生、WOEMA前主席罗伯特·布林克说。他认为，新增的严重疾病和死亡人数是“无法容忍的”。
他说，即使在实施了粉尘控制的车间，研究人员也测量到了不安全的二氧化硅水平。
他估计加州约有4000名台面工人，这意味着目前已有约12%的人患上了严重疾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病例被发现，这一数字正在接近澳大利亚的水平，”他说。在类似的危机爆发后，澳大利亚已完全禁止人造石。
根据一份报告，这样的禁令“可能是预防矽肺病最有效的策略，因为它不依赖于个体雇主和工人实施的控制措施”。
Cambria的舒尔特对此表示异议，称石英产品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不安全的切割工艺。“我们无意向不安全的车间销售产品，”她告诉立法者，并表示公司正在努力与监管机构合作，促进工人安全。
诉讼的寒蝉效应
在周三的国会听证会上，民主党众议员汉克·约翰逊质问，为何国会要实际上给予一种时尚台面材料的制造商和供应商某种法律豁免权。
他指出，Cambria首席执行官马蒂·戴维斯是共和党捐助者，并称拟议立法的明显目标“是给唐纳德·特朗普的一位百万富翁朋友送礼”，而台面工人却在“为生计挣扎，为活命挣扎，真的是在挣扎”。
加州阿纳海姆家族石材分销公司“天然石材资源”的副总裁加里·塔瓦尔告诉立法者，尽管他的公司作为分销商并不切割、研磨或抛光石材，但也面临着数十起诉讼。他说，分销商越来越多地被卷入因切割人造石而导致伤害的诉讼中。
“我们正在受到重创，”他告诉立法者，“过去一周，我与业内朋友和同事交谈过。他们中有许多人已被卷入50到100起不同的诉讼中。有些人仅仅为了自卫就已经花费了数十万美元，还要支付更高的保险续保费，或者根本无法获得续保。”
“我希望我们能将问责的重点重新放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他说，“即工作场所安全、OSHA合规性以及控制加工操作的当事方。”
前OSHA局长迈克尔斯表示，根本没有足够的工作场所检查员去成千上万的台面加工车间检查它们是否遵守规则，而且OSHA正面临资金削减。
他希望这项禁止工人诉讼的拟议立法永远不会在国会进行表决。
“这项立法是对该行业工人的死刑判决，”迈克尔斯说，“如果这些制造商和分销商没有义务确保其产品的下游用户安全，我们将继续看到越来越多的矽肺病病例，越来越多的肺移植病例，越来越多的死亡。”
作者介绍
内尔·格林菲尔德博伊斯：美国国家公共电台的科学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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