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2月26日晚,北京气温骤降,人民大会堂的灯光却依旧通明。四届人大刚刚落下帷幕,毛泽东坐在软椅里,左眼几乎看不清文件,右眼被强光刺得生疼。护士劝他回去休息,他只是摆手:“还有电报。”谁也没料到,这一晚成为两位巨人生命旅程的交叉点。
三公里外,西花厅灯火未熄。周恩来结束大会后便因剧烈腹痛直不起腰,邓颖超扶着他上车,车窗被寒气打出一层雾。车一进院子,他执意再回办公室批阅预算稿。秘书小声提醒:“总理,血又渗到裤脚了。”周恩来咬着牙,挥了下手:“先把数字改准。”
彼时毛泽东的健康状况已大幅下滑。1972年初陈毅追悼会后,他突发休克,医生诊断为心肺功能衰弱伴严重高血压。周恩来赶到游泳池寓所,车门却迟迟未推开,随行人员能听见他低声自语:“不能倒,一倒就乱。”那一刻,北京的夜空沉得可怕。
1973年秋,周恩来先后接受两次膀胱手术,医生会诊意见被按“绝密”级送到游泳池。毛泽东反复听张玉凤朗读,沉默良久,“请小平回来,替他分担。”话音低哑,却不容置疑。邓小平同年12月返回国务院主持常务,周恩来日均文件量依旧超过二十公斤,医疗组屡屡被他“请”出办公室。
进入1974年春,毛泽东的白内障恶化,阅读靠放大镜。拍照灯闪烁一次,他皱一次眉。周恩来索性给摄影科下死命令:三分钟内结束,超时立即熄灯,还亲自送来自己戴了多年的老花镜,“让主席先试戴,不合适再配。”护士记录了这句略带哽咽的话。
同年5月,周恩来排便潜血加剧,经钡餐透视确认升结肠肿瘤一枚,约核桃大小。诊断书刚递上,毛泽东紧握着放大镜,眉心深锁,最后在“立即手术”一行旁批下三字:“全力保。”随后,他让机要处订制加高软垫马桶圈,送往305医院,“总理瘦,坐着别凉着。”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无不动容。
盛夏时节,毛泽东接受白内障摘除术,术前周恩来坚持到现场。体温已达三十九度五,他仍坐在大厅木椅上,一个半小时没动。护士递水,他摇头。手术成功的消息刚传出,他虚弱地笑了笑,扶墙离开。那一夜他高烧不退,却对警卫说:“主席能看书,我就踏实些。”
1975年10月24日,周恩来实施第三次腹腔探查。刀口尚未缝合,他在麻醉未退尽时喃喃一句:“主席如何?”护士附耳:“暂无新变化。”周恩来点了点头,又昏睡过去。自此,他的饮食全部依靠静脉营养。
同年12月,周恩来体温常年保持在四十度左右,言语费力。一次短暂清醒,他摸着胸前像章,沙哑发问:“江山靠谁守?”病房里静得掉针可闻。随行医生答不出,他只是闭目,口唇微动:“集体,制度。”四个字几不可辨,却掷地有声。
1976年1月8日凌晨,警卫张耀祠赶赴游泳池,以极低的声音汇报周恩来逝世的噩耗。毛泽东侧身,合上手中书稿,没有言语,只缓慢地点头。当天清晨,他让张玉凤把悼词念三遍,又拿起红铅笔在署名处画了一个圆圈。小小标记,重若千钧。
追悼会定于1月15日。中央劝毛泽东不必出席,他坐在床沿,尝试起身,两腿颤抖无力。张玉凤壮着胆子问一句:“要不要去送送总理?”毛泽东用力拍了拍大腿:“走不动。”护士眼眶通红,却不敢多言。
上午十时的电视转播中,哀乐回荡。毛泽东倚在枕上,全神贯注。屏幕里礼兵抬起周恩来骨灰盒时,他的嘴唇轻轻颤动,泪水顺着皱纹滑进鬓角,未曾拭去。仪式结束,他合上眼,久久无声。
不久,关于“清算周恩来路线”的大字报出现在北京高校,毛泽东获悉后,缓慢写下七个字:“人民绝不会同意。”字迹磕磕绊绊,却无可撼动。警卫看到原信,心里一震,那是老人最后几次亲笔下达的批示。
7个月后,1976年9月9日,毛泽东在弥留之际示意护士递笔。纸上留下四个模糊的汉字,依稀辨得“纪念周恩来”。字迹刚落,钢笔便从指间滑落。游泳池红墙之内,两位并肩半个世纪的革命者以这种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呼应。
至此,半世纪风雨同行的战友先后离去。风声穿过紫禁城的屋脊,轻轻卷起一页草稿,上面还留着毛泽东批注的红色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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