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芳的手很糙,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拔草、喂猪留下的印记。今年三十二岁,可眼角的细纹像干裂的田埂,怎么抚也抚不平。丈夫大刚去南方五金厂打工的第五年,阿芳觉得自己也像那仓库里滞销的五金,生了锈,被扔在角落里吃灰。
大刚寄回来的钱很多,足够把家里的平房改成两层小楼。可电话里的大刚,声音越来越像那个汇款通知单:客气、简短、数字化。他不再问阿芳睡得好不好,只问儿子考了几分,电费交了没。阿芳有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会对着空气练习笑,怕大刚哪天突然回来,发现自己忘了怎么做一个温柔的妻子。
打破这死水的,是隔壁村的送货司机老周。
老周不修边幅,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开着一辆满是泥点子的面包车。他是个俗人,见面夸阿芳第一句总是“屁股大,好生养”,若是放在以前,阿芳会骂他流氓。可这一年,阿芳脸红了,那久违的、被人当做“女人”而不是“孩子妈”的感觉,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们的出轨并不浪漫,甚至带着一股汗馊味。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老周借口送化肥,把车停在院后。两人在堆满杂物的仓房里草草了事。老周的动作粗鲁,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蛮力,甚至弄疼了阿芳。阿芳咬着牙,指甲掐进老周满是汗水的肩膀。那一刻,她没有感觉到爱,只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痛感的“活着”。
事后阿芳最狼狈。她得在五分钟内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拍掉裤腿上的灰,再用冷水把滚烫的脸冲凉。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在公婆眼皮底下切菜煮饭。灶台上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阿芳的心里却像下着暴雨。这种在道德边缘试探的惊恐,竟让她感到一种变态的兴奋,证明她不只是个看守空房的机器。
这段关系里,最多的不是温存,而是猜忌和慌张。
每次手机响,阿芳的心都会漏跳一拍,生怕是大刚突然查岗。有一次,老周发来一条暧昧短信,被正趴在桌上的女儿瞥见半眼。女儿天真地问:“妈,那个叔叔是谁?”阿芳的脸瞬间煞白,夺过手机厉声吼道:“看错了!发错了!那是推销饲料的!”那是她第一次对女儿发那么大火,那天夜里,她躲在被窝里,眼泪把枕头湿了一大片。
老周并不想娶她,他只是图个方便,图个鲜。阿芳心里清楚,她也是。她像是在喝一杯带毒的解药,明知这是在透支后半辈子的安稳,可那种被男人紧紧拥抱、被需要的体温,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结局来得很突然。大刚说厂里淡季,要回来住半个月。
那天老周又翻墙过来,阿芳第一次狠狠推开了他,发了疯似的让他滚。老周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啐了一口:“装什么贞洁烈女。”
阿芳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她起身,把老周送的那条廉价红丝巾剪得粉碎,扔进灶膛里烧了。火焰腾起,映红了她麻木的脸。
第二天,大刚推着行李箱进门,黑了,瘦了,带了很多礼物。他看着家里打扫得窗明几净,阿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碎花衬衫,正端着热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
“老婆,辛苦你了。”大刚挠挠头,有些局促地想抱她。
阿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脸上挤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婉笑容:“回来就好,洗手吃饭吧。”
她转过身去盛饭,手在微微颤抖。日子恢复了正轨,那个在仓房里喘息的女人仿佛死去了。只有阿芳自己知道,这副皮囊底下,早已千疮百孔。她是村里的好媳妇,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唯独,她不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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