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怀仁堂里正举行新中国首次授衔典礼。军乐声中,一张空着的椅子引人侧目——许多老战友下意识地回头寻找那位瘦高个子,却始终没见到他。那个人就是郑位三,红军和新四军的老政委,湖北红安走出的传奇。
典礼次日,《人民日报》刊发授衔名单,郑位三的名字依旧缺席。了解内幕的干部窃窃私语:若论资历与战功,他原本理应列上将行列。可就在众说纷纭时,中央的另一纸批示悄然送达:批准郑位三享受国务院副总理级待遇,行政三级,月薪三百元。消息不大张旗鼓,却在老同志中引起不小震动。
把视线倒拨至1927年秋。彼时武汉国共合作破裂,鄂东茶山岭会议刚散,年轻的郑位三披着雨衣、夹着一把破旧雨伞,向伙伴低声说道:“红安得自个儿站起来!”这一句略带乡音的话,成为黄麻地区风起云涌的导火索。很快,千余赤卫队员举起梭镖与老枪,攻打紫云楼,黄麻起义从此写进史册。
黄麻起义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拔地而起。山脉纵横,水网交错,那里既是天险,也是摇篮。郑位三与徐向前、陈赓等人把散兵游勇锻造成能征善战的红四军,为日后组建红四方面军奠下基石。敌人“围剿”如潮水袭来,他却屡屡率部突围,留下“不吃群众一粒粮,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誓言。许多老区老人回忆:“二哥(当地方言对位三的称呼)来了,穷苦人就有了主心骨。”
1934年10月,中央主力红军踏上长征。鄂豫皖苏区的局部兵力被改编为红二十五军,张云逸与程子华北上,郑位三选择留下。他带着不足千人的队伍深入大别山区,高山密林、雾雨连天,与敌兜转周旋。枪声与饥饿之外,最大的敌人是疟疾。一次行军,他高烧四十度倒在草丛,被乡亲用门板抬回。多年以后他自嘲:“命是群众捡回来的。”
抗战全面爆发,中央电令鄂豫皖干部火速赴皖南整编。1939年,他调任新四军第五师政治委员兼鄂豫皖边区党委书记,与师长李先念并肩奋斗。泥泞的桐柏山里,简易窝棚一住就是数年。夜间,冰冷的潮气爬上被褥,他仍要归拢战士,盘点粮弹,草图袭击路线。师部一次紧急转移,饶漱石赶来送行,轻声叮嘱:“位三,桐柏可托付给你。”郑位三只是摆手:“只要有八路在,桐柏就丢不了。”
战争残酷,岁月也不留情。长期的疟疾与肺病折磨,让郑位三的身体日渐孱弱。1949年9月,北平金秋,第一届政协会议召开。面对一连串职务安排,他笑着解释:革命胜利靠大家,自己只求把命养回来。参加完开国大典,他便返回武汉休养。外界将此看作“归隐”,可他并未闲着——每天伏案钻研经济计划,还常趁夜色暗去街头观察市民生活,回来写下厚厚的笔记。
1954年,“高饶事件”触动政坛神经。因饶漱石旧部身份,郑位三也被卷入口舌。组织上派人核实时,他淡然递上一封自我说明,末尾仅一句:“一切以党的决定为准。”那年冬天,正值评衔调查,工作人员发现他自1943年后再无行政、军事任职,程序卡在资历栏。许多人劝他找出任命状,可他摇头:“李先念仍挂五师政委,我出示文件,对他有何益?”这一退,错过军衔,却赢得圈内外一片服气。
毛主席得知详情后向秘书感慨:“位三不是不够资格,是太谦让。”于是出现了前文所说的“副总理待遇”批示。三级工资,可在那个年代已属高位高薪。奇怪的是,武汉警备司令部每月把三百元送到他手中,周末再来时,却只见抽屉里零零散散留下十几块。原来,钱被他以“补助”“医药费”名义,全塞进烈士遗孤和困难老区群众手里。
1960年前后,郑位三常拄拐杖下乡。车行山路,随行医生劝他少跑,他半开玩笑,“躺在床上能看到缺粮少药吗?”有次在罗田县白庙河,他与基层干部围炉取暖,反复提醒:“别忘记秧苗底下的泥巴,群众看我们,就像看庄稼望雨一样。”这句话至今仍有人念叨。
特殊年代来袭,风浪压向不少老干部。郑位三既无职务,也未参与路线争论,却还是被贴上不实标签。批斗会后,他被迫站立数小时,旧疾复发,高烧不退。1975年3月25日,北京医院清晨的走廊传出急促脚步,医生来回抢救,终未挽回七十三岁的生命。讣告写得简洁,但在鄂豫皖老区,千里之外的吊唁花圈排到村口。
郑位三的一生,少了一纸将星,多了份坦荡。战场上,他敢拼;和平岁月里,他甘退。毛主席那句评价流传至今:“位三同志,无官衔,却有国家之心。”故人已去,故事还在,黄安的山风依旧传唱那句老歌:董必武和郑位三,带领人民群众把身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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