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听着就透着一股邪乎劲儿:一个国家的顶尖专家,居然看不懂自家老祖宗一千年前写的官方文件。

这不是段子,是2021年发生在越南河内的真事。

考古队在一座李朝古墓里挖出几卷皇帝圣旨,白纸黑字,工整的楷书汉字,开头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谁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愣是没一个越南专家能从头到尾顺溜地读下来。

这些本该是国宝的“国书”,一下成了“天书”。

没办法,最后只好红着脸,写信向隔壁的中国同行求助。

这一封求助信,就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一段被强行中断了近百年的文化记忆。

这背后,是两个狠人,在相隔九百年的不同时间点,为了自己国家的活路,做出的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决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个狠人,叫李公蕴。

公元1009年,这老兄还是个禁军头头,瞅准机会,龙袍一穿,就成了越南李朝的开国皇帝。

那会儿的越南,刚从长达一千年的“北属时期”挣脱出来,说白了就是刚独立,兜里没钱,心里没底,一穷二白。

怎么把这个新摊子支起来,是摆在李公蕴面前最大的难题。

李公蕴这人,打仗出身,但脑子特别清醒。

他没犯愣头青的毛病,想着跟过去一刀两断。

他环顾四周,当时全世界最牛、制度最完善的,就是北边的大宋王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盖房子得有好图纸、好材料,治国也一样。

于是,他做了一个影响越南近千年的决定:全盘拿来。

他把大宋那套治国模式,从中央的三省六部,到地方的州县官制;从科举考试选拔人才,到用儒家思想治国安邦,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自己的“大越国”。

这套复杂的国家机器要想运转起来,需要一个统一的“操作系统”,这个系统就是汉字

在李公蕴的强力推动下,汉字成了李朝上上下下唯一的官方文字。

皇帝下的命令用汉字写,叫“诏书”;官员打的报告用汉字写,叫“奏疏”;国家颁布的法律用汉字写,叫《刑书》。

汉字不仅仅是写字的工具,它是权力、法律和文化的载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个读书人想当官,出人头地,唯一的路就是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写一手漂亮的汉字文章。

这么一来,就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李朝的皇帝,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自称“皇帝”,颁布的圣旨格式跟中原王朝一模一样,派头十足。

可一出门,跟大宋打交道的时候,立马就矮半头,自称“国王”,乖乖当个藩属国。

这种“内帝外王”的玩法,既保住了自己的面子,又稳住了强大的邻居,可以说把现实主义政治玩到了极致。

李公蕴的这套蓝图,被后来的陈朝、后黎朝等王朝一直沿用。

将近九百年的时间里,汉字就是越南的“普通话”,是精英阶层的身份象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个越南人会不会写汉字,懂不懂汉学经典,直接决定了他在社会上的地位。

这套东西,已经不是什么“外来文化”了,它早就长进了越南的骨头里,成了他们自己历史的一部分。

时间快进九百年,历史的齿轮“咔”一下,转到了20世纪。

法国人的炮舰开进了越南,古老的封建王朝在洋枪洋炮面前被打得稀里哗啦。

这时候,另一个狠人站了出来,他叫胡志明

胡志明面对的局面,跟李公蕴那会儿完全反了过来。

他不是要建一个高高在上的王朝,他是要闹革命,要把占全国人口九成以上的穷苦农民发动起来,赶走法国人,建立一个属于所有人的现代国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么一来,那个曾经作为治国基石的汉字,反而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首先,这玩意儿太难学了。

一个农民,一年到头刨地都来不及,谁有功夫去学那几千个笔画复杂的方块字?

汉字自然而然地成了地主、士大夫这些有钱有闲阶级的专利,成了隔绝上层和底层的一堵高墙。

其次,它传播思想的速度太慢。

革命讲究的是星火燎原,要快速印传单、刷标语,让男女老少都能看懂。

你要教一个农民认识“革命”两个汉字,可能得花好几天;但要是用字母拼出来,他可能半小时就学会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面对这种要命的现实,胡志明和他的同志们做了一个极其痛苦,但在当时看来又别无选择的决定:废掉汉字,全面推广一种叫“国语字”的拼音文字。

这套“国语字”说起来也挺逗,是17世纪一个法国传教士为了方便传教,用拉丁字母给越南话注音发明的。

胡志明他们拿过来,改造了一下,发现这简直是扫盲神器。

它简单,直接,一个没上过学的人,花个把月就能读书看报。

1945年,越南民主共和国一成立,胡志明马上以国家的名义,用最强的力度在全国推行“国语字”。

一场叫“平民学务”的扫盲运动搞得轰轰烈烈,在田间地头,在工厂车间,到处都是教人识字的小黑板。

汉字,这个在越南庙堂之上盘踞了近两千年的文化符号,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从官方、教育和社会生活中连根拔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政治动员的角度看,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

越南的识字率在短短几十年里火箭般蹿升,为后来的国家统一和工业化建设扫清了文化障碍。

但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这就像做一台大手术,病是治好了,但也留下了巨大的后遗症。

现在,我们再回头看2021年古墓里的那份圣旨,就能明白越南专家们当时的尴尬了。

废除汉字,就像在越南奔流不息的文化长河上,拦腰建起了一座大坝。

1945年以后出生的人,看自己国家1945年以前的任何文字史料——古籍、碑文、族谱、地契,甚至爷爷辈写的信——都跟看“外语”一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李公蕴当年精心设计的千年蓝图,被胡志明为了救亡图存而做的“文化手术”给锁进了历史的保险柜。

那份圣旨,由越南皇帝写给越南官员,记录着越南人自己的事,最后却要请外国人来帮忙解读。

如今在河内的街头,一些年轻人重新报班学起了汉字,不为当官,只为能看懂自家祠堂里的牌位。

那份千年前的圣旨,翻译完毕后,静静地躺在博物馆里,纸上的墨迹和它所代表的那个世界,都已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