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除夕夜的红包

腊月三十那天,我忙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从早上六点睁眼开始,我就没停过。先给全家人准备早餐——公公要吃手擀面,婆婆要喝小米粥,女儿小雨要吃煎蛋三明治,丈夫李强要喝现磨豆浆。每个人的需求都不一样,我得在厨房里转着圈忙活。

“妈,我的煎蛋要溏心的!”小雨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十五岁的姑娘已经比我高半个头了。

“知道了,快去洗漱。”我手上擀着面,眼睛盯着粥锅。

婆婆慢悠悠地踱进厨房,探头看了一眼:“今天的粥稠了点吧?我胃不好,要吃稀的。”

“妈,我给您单盛一碗稀的。”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厨房里热气蒸腾。

公公在客厅看早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大。李强还在睡觉,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说是公司年底赶项目。没人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我也加班到凌晨,整理家里的大扫除,洗了三大桶衣服,擦了所有的窗户。

这就是我,林晓梅,四十三岁,全职家庭主妇,第七年。

中午简单吃了点剩菜,我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菜单是婆婆定的:四凉八热一汤,象征着四季平安、八方来财。我得在下午五点前准备好,因为李强家的规矩是除夕夜六点准时开饭,祭祖后再用餐。

“晓梅,鱼要清蒸的,强子爱吃。”婆婆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监工,手里剥着蒜。

“我知道,妈。”我处理着一条三斤重的鲈鱼,心里算着时间。凉菜要先摆盘,热菜要卡着点上桌,汤要一直煨着。

下午四点,李强终于起床了。他穿着睡衣晃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我:“辛苦老婆了。”

我没停手,正在切香菇:“睡好了?”

“还行,就是腰有点酸。”他打了个哈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婆婆立刻说:“你去歇着吧,上班那么累,让晓梅忙就行。她整天在家,不就做这点事嘛。”

李强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真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整天在家,不就做这点事——婆婆这话说了七年,我都习惯了。

晚上六点,年夜饭准时上桌。菜摆满了一整张圆桌,热气腾腾。公公坐在主位,举起酒杯:“又是一年,咱们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大家碰杯,我也举起杯子里的椰汁。小雨吵着要喝可乐,我轻声说:“就一杯,别喝太多。”

“大过年的,让孩子喝点。”李强给女儿倒了满满一杯。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开场歌舞,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我们边吃边聊,主要听公公讲他单位里的事,婆婆补充细节,李强偶尔说几句工作。我和小雨是听众,偶尔被问到才开口。

“小雨期末考得怎么样?”公公忽然问。

“年级第五十。”小雨小声说。

“才五十?”婆婆皱眉,“你表姐可是年级前十。晓梅,你得盯着点孩子学习。”

我放下筷子:“小雨很自觉了,每天学习到十一点...”

“那就是方法不对。”李强接话,“明天开始,我给小雨报个寒假冲刺班。”

小雨的脸垮下来,但没敢反驳。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大过年的,不惹矛盾。

吃完饭,我开始收拾,婆婆和小雨去客厅看电视,李强和公公下棋。洗碗、擦桌子、收拾厨房,再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准备出来——等我忙完,已经快九点了。

春晚正演到小品,客厅里传来阵阵笑声。我揉着酸痛的腰走过去,坐在沙发最边的单人椅上。

“妈,快来,这个小品好看!”小雨朝我招手。

我笑了笑,刚想起身坐过去,李强忽然站起来:“对了,差点忘了!”

他走进卧室,拿出几个红包。这是李家的传统,每年除夕夜,当家的给全家人发红包。去年是公公发,今年轮到李强了——他年初升了部门经理,工资涨了一截,公公说该他当家了。

“爸,您的。”李强双手递上一个厚实的红包。

公公笑着接过,捏了捏厚度:“不错不错。”

“妈,您的。”又一个红包。

婆婆接过来,眼睛笑成一条缝:“我儿子有出息了。”

“小雨,这是你的。”李强递给女儿一个红包,还特别说,“里面有五千,但别乱花,存着当学费。”

“谢谢爸爸!”小雨开心地接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残留着洗洁精的味道,腰还在隐隐作痛。我想着李强应该会给我准备一个红包吧,也许不会很厚,但总该有。毕竟,我这一年...

李强转向我,脸上带着笑。他手里确实还有一个红包,比其他的薄很多。

“最后,晓梅。”他走过来,把红包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他却没马上松手,而是笑着说:“今年给你特别设了个奖——家庭鼓励奖!”

公公婆婆都看过来,表情有点微妙。小雨也盯着我手里的红包。

“我在外面挣钱养家,你在家里操持家务,也不轻松。”李强终于松手,红包落在我掌心,轻飘飘的,“不过家里开销大,你也没什么经济贡献,就意思意思,鼓励鼓励!”

我捏了捏红包,心里一沉。这厚度...

“打开看看。”李强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期待我的反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拆开了红包。

一张一毛钱纸币飘出来,轻轻落在我的膝盖上。

粉红色的纸币,皱巴巴的,像是个玩笑。但没人笑。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只有电视里小品演员在说着台词。我盯着膝盖上那一毛钱,看了很久,久到能看清纸币上“中国人民银行”几个小字。

“怎么样,惊不惊喜?”李强还在笑,但笑声有点干。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这张我看了十八年的脸,此刻有点模糊。我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一毛钱飘落到地上。

“我去收拾一下垃圾。”我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哎,红包...”李强在我身后说。

我没回头,径直走进厨房。厨房很干净,所有东西都归位了。我站在洗碗池前,看着窗户外面的夜空。远处有烟花炸开,五彩斑斓的。

我站了很久,直到客厅又传来笑声。他们继续看春晚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一毛钱。纸币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把它摊平,对折,再对折,放进围裙口袋。

然后我继续收拾垃圾,把厨房最后的活干完。

那天晚上,李强躺到床上时,我已经背对他睡着了。其实我没睡,只是闭着眼睛。他碰了碰我的肩膀:“生气了?开个玩笑嘛。”

我没说话。

“真生气了?”他凑过来,“就是一乐子,大过年的。你看爸妈和小雨都笑了。”

我没告诉他,我没看到任何人笑。我只看到他们惊讶的表情,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包饺子。”我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李强嘟囔了句什么,翻身睡了。五分钟后,响起鼾声。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外面还在放烟花,时不时照亮房间。我看着李强背对我的身影,想起十八年前我们结婚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那时候我们都是普通职员,租着房子,梦想着有自己的家。我怀孕后辞职,原本说好等孩子上幼儿园就回去工作。后来公公生病需要人照顾,婆婆身体也不好。再后来,李强工作越来越忙,升职加薪。我就这么一年年待在家里,从职场女性变成了全职主妇。

七年。我算了算,整整七年。

一毛钱。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币。

凌晨两点,我轻轻起身,走到女儿房间门口。小雨还没睡,戴着耳机看手机。我敲了敲门,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妈,你还没睡?”

“马上睡了。”我走进去,坐在她床边,“小雨,妈妈问你件事。”

“什么?”

“如果妈妈出去工作,你怎么想?”

小雨眨眨眼:“工作?你不是一直在家吗?”

“我是说,像以前那样,朝九晚五上班。”

小雨想了想:“那谁给我做饭?谁照顾爷爷奶奶?”

我没说话。

“而且爸爸不是赚得挺多吗?”小雨小声说,“我们班王雨萌的妈妈也想出去工作,她爸不让,说家里不缺那点钱。”

“不缺那点钱。”我重复了一遍。

“妈,你是不是因为今天那个红包...”小雨小心翼翼地问。

我摸了摸她的头:“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回到卧室,李强睡得正熟。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偶尔升起的烟花。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我这是除夕夜,团圆夜。

我掏出那一毛钱,放在床头柜上。粉红色的纸币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然后我躺下,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我拖了七年没做的决定。

第二章 初一的饺子

大年初一早上五点,我就醒了。

这是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不管多晚睡,到这个点自然醒。李强还在打鼾,声音均匀。我轻手轻脚起床,走进厨房。

和面、调馅、擀皮。猪肉白菜馅,是李强爱吃的。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

六点半,婆婆起来了。她穿着新买的红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么早?”她走进厨房,“我来帮你包吧。”

“不用,妈,您坐着。”我把她扶到椅子上,“马上就好。”

其实我一个人包更快。七年来,我包了无数次饺子,手速练出来了。婆婆坐在那里,看着我熟练地擀皮、填馅、捏合,一排排饺子像小元宝似的摆在案板上。

“晓梅啊,”婆婆忽然开口,“昨晚强子那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不会。”

“他就是想逗大家乐呵乐呵,没恶意。”婆婆继续说,“男人嘛,有时候不会说话。但强子对你还是好的,你看咱家,不都是你说了算?”

我没说话。家里大小事确实都是我管,但那是管家,不是做主。买什么菜、交什么费、修什么东西——这些杂事我说了算。但买不买房、换不换车、女儿上什么学校,都是李强和公婆商量。

“这家里啊,不能两个人都忙外面。”婆婆语重心长,“强子现在正是上升期,你得支持他。他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压力大。你在家把后方稳住,他才能往前冲。”

我把一个饺子捏好,放在案板上:“妈,我明白。”

“明白就好。”婆婆满意地点点头,“等小雨上了大学,你就轻松了。到时候想干点啥都行,现在先忍着。”

我数了数,已经包了八十个饺子,够吃了。烧上水,准备下锅。

七点,李强和小雨起来了。公公也洗漱完毕,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我端着饺子上桌,热气腾腾。

“新年快乐!”李强精神不错,完全忘了昨晚的事。

“新年快乐。”我说,给自己盛了六个饺子。

吃到一半,李强说:“对了,今天中午去我姑家拜年,晚上去舅舅家。明天去我几个同事家转转,礼我都准备好了,在车里。”

“我也得去我表姨家。”婆婆说,“她今年刚搬过来,得走动走动。”

“那得分开行动了。”公公说,“这样,强子带小雨去同事家,我和老伴去你表姨家,晓梅...”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在家准备饭。”我自然地说,“晚上大家回来吃。”

“对,这样安排好。”李强笑了,“还是老婆想得周到。”

我低头吃饺子,猪肉白菜馅,咸淡适中。我吃了七年自己包的饺子,从来没觉得好吃,也没觉得难吃,就是食物而已。

吃完饭,我开始收拾碗筷。李强接了几个拜年电话,声音洪亮。小雨回房间换衣服,公婆在讨论穿什么合适。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我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打折时买的,穿了好几年。我找了件看起来还不错的羊毛衫,深蓝色,显得稳重。

“穿这么正式?”李强走进来,正在打领带。

“今天不是要出门拜年吗?”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李强愣了一下:“你也去?不是说在家准备饭吗?”

“饭可以晚上回来做,简单点。”我转过身,“我也该去给长辈拜年了,好几年没去了。”

“可是...”李强皱眉,“家里没人,爸妈回来连口热水都没有。”

“饮水机开着,他们自己会接。”我平静地说,“而且我只去半天,下午就回来。”

李强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行吧,那你快点,我们九点出门。”

我化了个淡妆,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涂了口红,气色看起来好多了。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三岁,眼尾有细纹,但眼睛还亮着。我仔细看了看自己,然后走出卧室。

婆婆看到我,愣了一下:“晓梅也去?”

“嗯,我也该走动走动了。”我笑着说。

婆婆看向李强,李强耸肩:“她想出去就出去吧。”

小雨倒是很高兴:“妈,那你跟我一起坐爸爸的车!”

我们九点十分出门。车里,李强开车,我坐副驾,小雨坐后面。李强放了音乐,是过年的喜庆歌曲。谁都没提昨晚的红包。

先去李强的姑妈家。姑妈七十多了,一个人住。我们拎着礼盒上楼,敲门。

“哎呀,强子来啦!”姑妈开门,看到我,愣了一秒才说,“晓梅也来了?稀客稀客。”

“姑妈新年好。”我递上礼盒。

“好好好,快进来坐。”

姑妈家不大,但整洁。我们坐在沙发上,姑妈端来瓜果。聊天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问李强工作,问小雨学习,问公公婆婆身体。

“晓梅还是那么能干,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姑妈夸我。

我笑笑:“应该的。”

“可不是嘛,强子有福气。”姑妈说,“现在这么贤惠的媳妇不多了。我听说隔壁老王家,儿媳妇非要出去工作,家里弄得一团糟,孩子也没人管。”

李强点头:“是啊,所以我说晓梅在家挺好。”

“不过...”姑妈看了看我,“晓梅啊,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女人啊,还是得有点自己的事业,哪怕赚得不多,也是个底气。”

我点头:“姑妈说得对。”

李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坐了半小时,我们告辞去下一家。李强的同事住在城西,开车要四十分钟。路上,李强说:“姑妈就是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我觉得姑妈说得挺对。”我看着窗外。

李强不说话了。车里气氛有点僵,小雨低头玩手机。

到了同事家,又是一番寒暄。同事妻子很热情,拉着我说话。得知我是全职主妇,她羡慕地说:“真羡慕你,不用上班,多自在。我每天忙得要死,上班、带孩子、做家务,三头跑。”

“你在哪里工作?”我问。

“会计事务所,忙死了,天天加班。”她说,“有时候真想辞职在家休息几年。”

“各有各的难处。”我说。

中午在同事家吃了饭,李强和他们喝了点酒。我开车回家,下午三点。家里没人,公婆还没回来。

我换了衣服,走进厨房。年夜饭的剩菜还有很多,热一热就能吃。但我不想吃剩菜,于是煮了碗面条,简单清淡。

刚吃完,电话响了。是婆婆。

“晓梅啊,我们晚上不回来吃了,你表姨非要留我们吃饭。你和强子、小雨自己吃吧。”

“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难得的安静,整个家就我一个人。电视关着,手机也没响。我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书房。

书房是李强的地盘,书架上都是他的专业书和获奖证书。我的东西不多,只有几本旧书和一个文件夹。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我的各种证书:大学毕业证、会计从业资格证、中级会计师证...还有几张褪色的照片,是我在办公室拍的,穿着职业装,笑容自信。

证书的日期停留在七年前。

我一张张翻看,纸张已经有点发黄。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招聘网站。上次登录是什么时候?三年前?还是五年前?密码试了好几次才想起来。

网站首页弹出各种招聘信息,看得人眼花。我输入“会计”,筛选条件:全职,本地,经验3-5年。

跳出几百条信息。我一条条往下翻,很多要求年龄35岁以下,我不符合。有些要求熟悉最新财务软件,我可能得重新学。有些要求有中级以上职称,我有,但七年没用了。

翻到第三页,我看到一条招聘:某中型企业招聘会计主管,要求有中级会计师证,五年以上经验,年龄40-50岁优先。

我点了进去,仔细看职位描述。大部分要求我都能满足,除了“有近期工作经验”。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击“申请职位”。系统要求上传简历,我没有。上一次找工作还是二十年前,纸质简历,手写的。

我关掉网页,打开文档。新建一个空白页,光标闪烁。

该怎么写?七年空白,怎么填?

我想了想,开始打字:

“林晓梅,43岁,会计学本科,中级会计师...2003-2016年,任职于XX公司财务部,先后担任会计、财务主管...2017年至今,家庭主妇...”

光标在“家庭主妇”四个字后闪烁。我删掉,改成“因家庭原因离职,期间自学更新财务知识,熟练掌握家庭财务管理...”

写到这里,我停住了。家庭财务管理?管一家五口的吃喝拉撒,算吗?

但我还是继续写下去,把七年里做的事转化成工作描述:预算制定、成本控制、多项目并行管理、时间管理、协调沟通...越写越觉得,管一个家,确实需要不少技能。

写到晚上六点,简历初稿完成。我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这时,门开了。李强和小雨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妈,我们回来了!饿死了!”小雨喊。

“爷爷奶奶不回来吃?”李强问。

“嗯,在表姨家吃。”我站起来,“我去热菜。”

“简单点就行,中午吃多了。”李强说着走进客厅,打开电视。

我热了四个菜,一个汤。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吃饭。电视里重播春晚,小品演员在台上卖力表演。

“妈,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小雨忽然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小雨歪着头,“就是感觉...精神了?”

李强看了我一眼:“化妆了?”

“嗯,淡妆。”

他没再问。吃完饭,小雨回房间,李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收拾厨房,然后洗澡。

等我从浴室出来,李强已经躺在床上了。我擦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

“晓梅,”李强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真想出去工作?”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有这个想法。”

“为什么?家里缺你那份钱吗?”

“不缺。”

“那为什么?”他坐起来,“在家不好吗?轻松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你看那些上班的女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几千块,还不够你买件好衣服。”

我没说话,继续擦头发。

“而且你这么多年没上班,能干什么?”李强的声音有点急,“会计这行变化多大,你跟不上。找个普通文员,一个月三四千,朝九晚五,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得做了才知道。”我说。

李强叹了口气:“我知道,昨晚那个红包,你生气了。我道歉,行吗?那就是个玩笑,开过了。明天我给你补个大的,一万,行不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有细小的皱纹。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

“那是什么问题?”李强不理解,“家里什么都不要你操心,你就管好家里就行,这还不好?多少女人想过这种日子过不上。”

我放下毛巾,转过身看着他:“李强,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不在家,你能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