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24日,迪拜,一个女人倒在酒店浴缸里。
身上还穿着衣服,浴缸里没有水花,法医报告上写着两个词:酒精、心脏骤停。
她叫希里黛玉,印度国宝级影后,享受国葬待遇的女人,死的时候54岁。
——《壹》——
1963年,印度泰米尔纳德邦,希里黛玉出生在一个首陀罗家庭,首陀罗,印度种姓制度里最底层的存在,婆罗门掌握宗教,刹帝利掌握权力。
吠舍做生意,首陀罗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
邻居家的女孩12岁就被卖给50岁的老男人,一辈子困在厨房和床上,这就是首陀罗女孩的命,希里黛玉7岁那年辍学了。
不是不想读书,是家里穷。
家里需要她去赚钱,但她有一双眼睛,大到吓人的眼睛,1967年,4岁的她被星探发现,开始拍电影,一个首陀罗的女孩,站在了摄影机前。
这在当时是不可想象的事。
印度电影圈的演员,基本都是高种姓出身,低种姓的人连片场都进不去,更别说当演员,8岁那年,她拿了地区电影节儿童艺术奖。
同一年,她正式辍学。
别的首陀罗女孩在学做饭,她在片场背台词,她自学了5种语言,印地语、泰米尔语、泰卢固语、马拉亚姆语、坎那达语。
每天练舞蹈,一练就是十几个小时。
脚上磨出血泡,她咬着牙继续练,因为她知道,低种姓的人没有退路,演得好,能改变命运,演得不好,就回去嫁给老男人。
没有第三条路。
1976年,13岁的希里黛玉第一次当女主角,电影叫《斗智三人行》,南印度电影圈炸了,一个首陀罗的女孩,居然能演女主角?
宝莱坞此前从没有过低种姓演员。
低种姓女性演员更是零,她只能在南派电影圈混,但这已经够了,至少她不用像邻居女孩那样,12岁就被卖掉。
至少她还在演戏,还在赚钱,还在往上爬。
——《贰》——
1979年,希里黛玉16岁,她开始拍印地语电影,想进宝莱坞,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首陀罗的女孩想当宝莱坞明星?做梦。
宝莱坞是高种姓的天下。
婆罗门、刹帝利的子女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首陀罗?连门都进不去,但她进去了,1983年,电影《勇者无敌》上映。
希里黛玉是女主角,票房爆了。
她20岁,成了宝莱坞巨星,印度历史上第一个低种姓的女明星,所有人都震惊了,报纸上开始写她的故事,电视台开始采访她。
但没有人提她的种姓。
所有人都在回避这个话题,因为这是印度社会最敏感的神经,承认一个首陀罗女孩成功了,就等于承认种姓制度是错的。
没有人敢说这句话,希里黛玉也不说。
她开始整容,不停地整容,鼻子、眼皮、脸型,全都动过刀,她想把首陀罗的长相从脸上抹掉,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高种姓的女人。
像个婆罗门的女儿,而不是首陀罗的女儿。
那一刻,她应该想起了自己7岁辍学的那一天。
1991年、1992年、1993年,又拿了三个。
到90年代,她的片酬超过了很多男星,成了印度片酬最高的电影明星,5次拿下印度最高级别电影奖FILMfare影后。
一生演了近300部电影。
被誉为"宝莱坞最后的女皇",被称为"印度电影的高级女祭司",但狗仔跟着她,摄像机对着她,所有人都在看她,走在街上,有人认出她。
有人冲她喊:"首陀罗的女儿!"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叁》——
1985年,希里黛玉爱上了一个男演员,查克拉布提,年纪大,形象一般,在《迪斯科舞星》里演男主角,她一见倾心,快速决定秘密结婚。
没有告诉任何人,连父母都不知道。
为什么秘密结婚?因为查克拉布提是高种姓,如果公开,他的家族不会同意,一个高种姓的男人,怎么能娶首陀罗的女人?
哪怕这个女人是宝莱坞巨星,结果呢?
对方已婚,她被骗了,一个首陀罗出身的女明星,被一个已婚男人骗了,她怀过孕,后来流产了,1988年,她偷偷离婚。
不能有重婚绯闻,这会毁了她。
她继续拍戏,继续拿奖,继续在镜头前笑,但她再也不相信爱情了,1996年,她33岁,嫁给了电影制片人Boney Kapoor。
这个男人也是高种姓,他们生了两个女儿。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息影,举家搬到西雅图,远离印度,远离宝莱坞,远离镜头,这一走,就是15年,15年里,印度新电影蓬勃发展。
新的女明星冒出来,希里黛玉的名字慢慢被人遗忘。
她在西雅图画画,带孩子,做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说,也许那15年画画的时候,才是最平静的时候,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是首陀罗。
没有人叫她"低种姓的女儿"。
一个曾经片酬最高的女明星,在异国他乡卖房子还债。
卖掉了洛杉矶的豪宅,卖掉了孟买的别墅,一套一套地卖,女儿有一天对她说了句话,具体说了什么,外界不知道。
但那句话让她决定回来,2011年,希里黛玉48岁,她宣布复出。
——《肆》——
一个在异国他乡努力适应的女人。
一个想要被尊重的女人,电影火了,她又回来了,48岁的希里黛玉,依然是宝莱坞的女王,但她老了,脸上有皱纹,身材走样。
声音也不如从前,但她还在演。
2017年,《一个母亲的复仇》上映,根据德里黑公交轮奸案改编,她演一个为女儿复仇的母亲,这是她的遗作,电影里,她的女儿被强奸了。
她一个人对抗整个司法系统。
最后亲手杀了凶手,这个角色让人想起她自己的一生,一个女人,对抗整个种姓制度,一个首陀罗的女儿,对抗整个宝莱坞。
2018年,她凭这部电影拿了印度国家电影奖最佳女主角。
银莲花奖,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奖,2018年2月24日,迪拜,希里黛玉去参加亲友婚礼,住在酒店里,丈夫原本和她一起去的,但他先回国了。
几天后,他又莫名其妙回到迪拜。
回来不到半天,她就死了,死在浴缸里,身上穿着衣服,浴缸里没有水花,丈夫说他出去了15分钟,回来发现她已经倒下了。
他没有马上打急救电话。
而是先打电话给朋友,过了几个小时才送医院,酒店的服务员说,他听到了争吵声,但丈夫说,没有争吵,两个人的说法对不上。
法医报告出来了,酒精、心脏骤停。
一种说法是:喝酒后溺亡,另一种说法是:旧疾复发,心脏骤停,服务员的口供和丈夫的口供对不上,丈夫为什么先回国又返回迪拜?
为什么她出事后不是第一时间打急救电话?
没有人回答这些问题,希里黛玉有雄厚遗产,巨额保险的受益人不是两个女儿,是丈夫,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印度政府给了她国葬。
2018年3月3日,她的骨灰被洒入海中。
一个首陀罗出身的女孩,最终以国葬的形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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