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的拍法,有点赶客。
电视剧这东西,头一条得是什么?说破了天,绕来绕去,最后还得落在这俩字上:好看。
你是历史正剧也好,年代传奇也罢,哪怕是神仙打架,头一条得让人看得下去,看得进去。
可《太平年》一开场,就奔着给你上课去了。
镜头还没稳当呢,一段字正腔圆的旁白就灌进来,从五代十国的背景,念到“连年战乱,田地荒芜,礼崩乐坏”,再到“后晋天福年间,关中大旱,饿殍遍野”,最后还得拽一句韦庄的诗来盖章:“六军门外倚僵尸,百万人家无一户”。末了总结陈词:“时人悲叹,有生不如无生,为人不如为鬼,是为历史上,五代十国的真实写照……”。
好家伙,这一串下来,信息是塞饱了,可那口气也憋得够呛。
我看的是电视剧吧?不是点错成什么历史纪录片了吧?哪来这么多词,这么多废话要说啊?
你费这老大劲,用这么多形容词,真不如好好拍一场戏。而问题是剧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戏,紧接着的戏,将帅要杀百姓给兵士果腹。儿子不忍,跪地哀求,将帅便决定那便连儿子也一块剁了让人吃。
就这一场戏,两三句台词,乱世里人命贱如草、人性被碾压成粉末的惨烈与寒意,瞬间就扎进人心里了。
比旁白念一万句“饿殍遍野”都来得直接,来得震撼。
所以说,电视剧就得干电视剧该干的活。
你的首要任务是呈现,是塑造,是让观众看见和感受,而不是告知和总结。
你把故事拍好看了,拍动人了,观众自然会对那片土壤产生好奇。
他会自己去翻书,去查五代十国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你是一个艺术的媒介,不是一个教化的工具。心是好的,想让大家重视这段历史,可方法用错了,劲儿使岔了,出来的东西就透着股说教味的笨重。
这毛病,一上来就暴露了剧集创作思路的一个问题:心太贪,又有点不会讲故事。
五代十国,五十多年,换了十几个政权,乱成一锅粥。
这题材,最有戏,也最难讲。高明的拍法,至少得像做手术,找准一个切口下刀,直通内核。
咱不妨看看那些立住了的、公认好看的历史剧,是怎么开这个头的。对比一下,就知道《太平年》差在哪儿了。
先看《雍正王朝》是怎么开局的,开屏就是暴击。康熙的太子胤礽,跟康熙的妃子郑春华,在行宫里偷情。外面是黄河泛滥、灾民遍野的急报,里面是储君荒淫、悖逆人伦的丑事。一下就把王朝核心的腐朽、统治阶层的荒唐、危机四伏的朝局,全摊在桌面上了。它没一句旁白告诉你康熙晚年吏治腐败,但所有观众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从根子上烂掉的窒息。这叫以事带人,以情入史。
《大明王朝1566》的开篇更有意思。不是宏大的朝会,而是钦天监监正周云逸,因为直言天象示警,被司礼监大太监冯保,活活杖毙在午门外。风雪天,一摊刺眼的血。紧接着,便是内阁和司礼监在漫天大雪里,为来年的开支预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算计、争吵、拉扯。它一上来就告诉你,这个王朝的政治空气有多紧绷,言路有多可怕,财政有多捉襟见肘,以及权力的游戏有多么冷酷。它没念白说“嘉靖朝宦官干政”,但周云逸的死,比什么解说词都深刻。这叫以细节定调,以冲突立局。
再看《大明宫词》玩的是浓烈的个人视角与命运感。开场是年迈的太平公主,以第一人称回忆。背景是母亲武则天怀胎十二月却无法临盆,窗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那种奢华到极致又哀伤到骨髓的调子,那种被命运洪流裹挟的无力与凄美,一下就抓住了你。它让你先进入一个人的内心,再去窥探那个盛大的时代。
至于《康熙王朝》则选了一个充满生机的成长视角。开场是少年玄烨,小娃娃开开心心在冰上玩着,说自己要是能生场大病,不用上课就好了。这个开头,充满了原始的属于孩童的生命力,也暗示了这位未来帝王成长环境的特殊与压抑。它不直接说历史,而是让你看见一个人是如何在历史中开始他的旅程。
这几个剧,没有一个靠旁白念历史背景开场。它们都是从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切入的。通过一个人的命运,一场具体的冲突,让观众感知到那个时代的气味。
历史是背景,是舞台,但聚光灯永远打在台上挣扎活着的人身上。
而《太平年》呢,面对五代这段纷繁复杂的乱世,它似乎有点露怯,又有点贪心。
既怕观众看不懂背景,想一股脑交代清楚,又怕故事单薄,想多铺几条人物线,还想营造出那种天地不仁的惨烈氛围,怕观众感觉不震撼。
结果,选择了一个最稳妥却也最笨的办法。多线并进,旁白开道。先给你上一段浓缩历史课划重点,然后再往这个框架里填塞情节。
这就导致观众在看剧时,常常被抽离。刚跟着人物进去一点情绪,一段总结性旁白又把你拉出来,提醒你,注意,以下是历史背景。
观感上是割裂的,情感上是无法连贯沉浸的。
不是说拍历史剧不能有宏大抱负。拍五代十国,没点野心还真撑不起来。但野心,得靠扎实的叙事功力去实现,而不能靠辞藻的堆砌和旁白的灌输吧?
乱世之中,观众喜欢看的不是年号的更迭,而是极限的生存压力下,人性被挤压出的各种形状。极致的恶,闪光的善,求生的狡黠,无奈的麻木等等。
剧要做的,是找到几个有代表性的人物,把他们的命运,死死捆绑在时代这艘巨轮上,让观众通过他们的眼睛去看乱世,通过他们的皮肤去感受饥寒,通过他们的生死去理解什么叫礼崩乐坏,什么叫命如草芥。
《太平年》的底子其实不差。它有强大的演员阵容,有精致的服化道置景,有历史罕见的乱世作底,有杀子飨兵这样极具冲击力的戏剧核,有创作野心。
但它缺的,是三种信任。一不信任观众的智商,总觉得离了旁白他们就迷路。
二不信任故事的魅力,不肯花死功夫打磨人物和情节,让故事自己开口说话。
三不信任“具体”的力量,总是飘在半空做宏观总结,不肯俯下身,拍好一个人的一顿饭、一次逃亡、一场生离死别。
个人观点,好的历史剧,绝不是复述或图解历史课本,而是把课本上那些冰冷名词背后,一个个曾经活蹦乱跳、有血有肉的生命,用戏剧的方式,为观众呈现出来。
让当下的我们,能在追剧时的某个瞬间,与千百年前那人的恐惧、渴望、挣扎与叹息,心里咯噔一下,产生刹那的共鸣。这才是好看的历史剧。
只求《太平年》后面的剧情,能赶紧把实实在在的硬菜给观众端上来,用戏说话,而不是用词填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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