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 铁 张丹华
走进西北大学校史馆,承自西北联合大学的校训“公诚勤朴”迎面而来。“联辉合耀,文化开秦陇……”旁侧墙壁上,书写着由黎锦熙、许寿裳所作的西北联大校歌。一北一南,它与罗庸、冯友兰作词的西南联大校歌遥相呼应,见证抗日烽火中的弦歌不辍。
抗战胜利后,西北联大后继学校的主体,继续扎根西北,为西北地区文、理、工、农、医、师范等高等教育体系奠基。2020年,国务院公布第三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国立西北联合大学旧址名列其中。
因国难而东来,为国兴而西留。近日,记者走进西北大学、西北工业大学和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校史馆,追忆这段峥嵘岁月。
西迁办校
千里迁徙,教育救国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平津相继失陷。9月,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北洋工学院等院校合组西迁,组建西安临时大学,翌年迁往陕西汉中,改称西北联合大学。“西北联大的并序连黉、扎根西北,与西南联大南北呼应,共保教育火种不灭、文脉赓续不绝。”西北联大联盟秘书长、西北大学西北联大与大学文化研究院院长姚远说。
2007年,姚远到云南昆明参加与西南联大有关的学术会议,受到启发,对西北联大的历史产生了浓厚兴趣。之后,他泡档案馆、寻找校友、梳理历史脉络,希望整理出西北联大的历史全景图。
作为西北联大联盟秘书处挂靠单位,西北大学近年来陆续推出《国黉播迁:西北联大通史》《西序弦歌:西北联大简史》《融汇西东:西北联大教育思想》《国立西北联合大学档案史料选编》等专著。
十几年研究做下来,师生的家国情怀常常令姚远动容。“教师的应聘之路最为漫长的要数汪堃仁教授了。”姚远说。接到西安临时大学聘任时,汪堃仁尚在北平协和医学院,随后便携妻带子,历时4个月、行程万余里,穿越层层封锁,终于抵达陕西汉中。作为我国组织化学和细胞生物学的开拓者,汪堃仁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在数次大迁徙中,距离最长的要数北洋工学院,全程5400余公里。规模最大的迁徙,则是西安临时大学全校1400余名师生历时一个多月的千里大迁徙。“他们翻越秦岭来到汉中,出发前在西安采购的锅盔就有317袋8676市斤,还有3000余市斤咸菜。”姚远说,“他们用双脚丈量了国土,用坚守诠释了‘教育救国’的初心。”
西北联大及后继五校,1937至1949年立足西北办学以来,共有505名教授、1500余名教员,培养了9257名学生,写下了中国高等教育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学报国
艰苦环境中发奋求学
古路坝,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的一个小村庄,却是抗战时期的“大学城”。国立西北工学院旧址前,纪念碑静静矗立。
西北联大到达汉中后,设立6个教学点,古路坝是其中之一。抗战时,内迁大学有“三坝”之说——成都华西坝、重庆沙坪坝、汉中古路坝。不久后,西北联大先后分设为国立西北大学、国立西北工学院、国立西北农学院、国立西北医学院、国立西北师范学院,五校分立、合作办学。
西北工业大学校史馆中,一块展板讲述了著名材料学家、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师昌绪的回忆。1941年入学国立西北工学院后,“我与曾任清华大学校长的高景德同住一个宿舍,高景德每天吃了晚饭就去教室看书学习,半夜才回宿舍,我则是两三点起床,一直在教室学习到吃早饭。虽然两人同居一室,但是几个星期都见不上一面。”
群山环绕,古路坝风光依旧,常有学子来此寻根。“从入学起,‘古路坝灯火’的故事便萦绕耳畔。站立于崎岖山径与斑驳遗址前,才真切体会到前辈们如何在艰难环境中寻得这样一片暂时安宁的求学净土。”西北工业大学自动化学院学生崔文瑞说,“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教室内油灯、蜡烛星星点点,前辈们发奋苦读、通宵达旦的身影。”
在艰苦的条件下,国立西北工学院坚持高质量办学,实行“严进、严管、严出”的管理制度,学生一年级升至二年级淘汰率达15%。古路坝8年中,学校培养了1400余名毕业生,其中涌现出包括10多位院士在内的众多顶尖科技人才:中国微波通信与光纤通信开拓者叶培大、“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吴自良、我国核燃料事业主要奠基者张沛霖……
为了让红色精神薪火相传,西北工业大学拍摄校史电影《古路坝灯火》;以师昌绪院士为原型的话剧《寻找师昌绪》,入选中国科协“共和国的脊梁——科学大师名校宣传工程”;“烽火记忆——西北工业大学抗战历史主题展”正在校园内展出。
2022年,西北大学在建校120周年之际,组织师生“重走南迁路”,在城固办学旧址复立了《国立西北大学侨寓城固记》纪念碑,在校园里设立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影壁等文化景观。通过这些方式,增强广大师生对西北联大的了解和认同,赓续文化,传承薪火。
西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伍小东副教授编著的《西北联大亲历者口述史》即将完成,书中选录了47篇校园故事,“以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亲切感,帮助更多人感受艰苦岁月中的坚持与信仰。”伍小东说。
建设西北
存续教育火种,服务地方发展
在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抗战迁陕纪念广场地面上,清晰地绘制出时空交织的校史地图:1937年北平大学医学院部分师生西迁,创建西北联大医学院,历经国立西北医学院、西安医科大学等变迁,最终汇入西安交通大学。
“这支队伍保存了我国医学高等教育火种,奠定了西北医学高等教育和西北医学科学的基础。”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党委副书记陈晨介绍。
1939年毕业生霍炳蔚、1951年毕业生李宝麟、2017年毕业生魏林岩……毕业证书上,年轻的面孔跨越时空,汇集于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校史馆的一面墙壁上。“自1939年第一批医学生毕业,学校已为国家培养了10万余名医学专业人才。西北医学教育形成了多专业、多层次协调发展的人才培养体系。”陈晨说。
与国立西北医学院一样,抗战胜利后,西北联大的其他4所后继学校也继续“扎根西北、建设西北”,主体分别发展成为如今的西北大学、西北工业大学、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西北师范大学。
西北联大及后继学校,在高等教育上成绩卓著。黄文弼常年在西北野外考古,4次新疆考察行程达3.8万公里;张伯声创立地壳波浪状镶嵌构造学说;吴自良带领团队研制出铀生产关键部件;赵洪璋扎根西北农学院(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推动小麦育种,培育出“碧蚂1号”……
“扎根西北、建设西北,是西北联大及后继学校的最大共性。”姚远说。
如今,一口当年古路坝教学点所用的铜钟,安静地陈列在西北大学校史馆里。游人常驻足于此,仿若听到西北联大抗战报国的回响,久久不息。
《 人民日报 》( 2026年01月28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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