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哎,老李,听说了没?一车间那个赵铁生,今儿个可是倒了大霉了!”
“咋了?那可是八级钳工,厂里的宝贝疙瘩,谁敢惹他?”
“嘿,你是不知道,厂长把那个……那个‘破鞋’林婉如,塞给他当徒弟了!”
“啥?那个偷东西还搞破鞋的女工?这不是往赵铁生眼里揉沙子吗?我看这回有好戏看了……”
食堂的角落里,几个工人端着铝饭盒,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眼神时不时往另一桌那个闷头吃饭的倔老头身上瞟。
1979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凛冽的北风卷着煤渣子,把红星机械厂的天空染得灰蒙蒙的。
一车间里,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屑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工业气息。赵铁生站在他的专属虎钳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聚精会神地打磨一个精密零件。他今年四十五岁,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八级钳工,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却能凭手感锉出千分之一毫米的精度。
“老赵啊,先停停手里的活。”王厂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容置疑。
赵铁生皱着眉回头,看见王厂长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姑娘,穿着洗得发白大两号的工装,像是套在麻袋里。她低着头,齐耳短发有些凌乱,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赵铁生一眼就认出了她——林婉如。
半个月前,厂里的广播通报批评过这个名字。作风不正,偷拿公物。在那个极度看重名声的年代,这八个字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辈子。工友们私下里叫她“破鞋”,没人愿意跟她说话,连打饭的大师傅都会故意把勺子抖两下。
“厂长,这是啥意思?”赵铁生把锉刀往台子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是这么个事,小林这同志呢,虽然犯了错误,但组织上还是决定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王厂长把林婉如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说,“全厂就你老赵技术最好,觉悟最高。这徒弟,你带带。”
“我不带。”赵铁生梗着脖子,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赵铁生这辈子收徒弟,一看人品,二看技术。这种手脚不干净的,我怕丢了我的人。”
周围的机器声似乎都小了,工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竖起耳朵。林婉如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一声不吭。
王厂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把赵铁生拉到角落,语气变得阴沉:“老赵,你儿子建功今年十八了吧?顶职的名额还没定下来,你这时候要是给我撂挑子,建功的事儿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赵铁生那张黑红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儿子赵建功是他唯一的软肋。老婆走得早,这孩子从小没人管,成了个惹是生非的混子,如果不进厂顶职,迟早要进局子。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像被世界抛弃的姑娘,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人留下。但丑话说前头,我不教技术,只让她干杂活。”
从那天起,一车间多了个特殊的“徒弟”。
林婉如没有碰过一次机床,也没有摸过一次图纸。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搬运沉重的废铁料,清扫满地的铁屑,还要给赵铁生洗那个沾满油污的茶杯。
工友们的嘲讽像刀子一样飞来。“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怎么干起力气活了?”“别离她太近,小心东西丢了。”
赵铁生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在林婉如搬不动几百斤的毛坯时,也只是冷冷地看着,不搭一把手。他心里有气,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被这个“祸害”给毁了。
可奇怪的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头却硬得很。不管多累多脏,她从来不喊一声苦,也不流一滴泪。她就像个哑巴,默默地在这个充满敌意的环境里,像棵野草一样顽强地活着。
转眼到了1980年的夏天。
半年的时间,林婉如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合身的工装显得更加空荡。但她的眼神却变了,变得更加沉静,像是一潭死水。她依然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把赵铁生的工位擦得一尘不染,甚至连赵铁生那件常年散发着馊味的工作服,也被她悄悄洗得干干净净,叠好放在更衣柜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赵铁生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那块坚冰开始有了裂缝。他开始偶尔指点她两句:“搬东西别用死力气,得用腰劲。”“扫铁屑要顺着纹路,不然扎手。”
就在这时,车间出事了。
仓库里的一批紫铜线不见了。那是紧俏物资,值不少钱。保卫科的人第一时间就把目光锁定了林婉如。
“肯定又是她!那是惯犯!”
“除了她还能有谁?穷得叮当响,肯定偷去卖了。”
流言蜚语再次像洪水一样涌来。这一次,连赵铁生都动摇了。他看着林婉如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天深夜,赵铁生因为赶一个急件,留在了车间加班。
凌晨一点多,他去厕所回来,路过车间后门时,突然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借着月光,他认出那是林婉如。
这么晚了,她去哪?
赵铁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丢铜线的事。他把手电筒揣进怀里,悄悄跟了上去。
林婉如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来到了车间后面的废料堆。这里堆满了加工剩下的废铁片和边角料,平时根本没人来。
只见林婉如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吃力地扒拉开一堆生锈的铁屑,从下面拽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破帆布包。她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拍打着包上的土。
“好哇!让我抓个正着!”
赵铁生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他大吼一声,打开手电筒冲了过去:“林婉如!你还要不要脸?还敢偷东西?这次我非得把你送保卫科不可!”
林婉如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她惊恐地看着赵铁生,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去捡那个包,却被赵铁生一把推开。
“我让你偷!”赵铁生弯腰抓起那个帆布包,只觉得沉甸甸的,跟紫铜线的重量差不多。他气得手都在抖,猛地把包口朝下,用力往地上一倒。
“哗啦——”
并没有想象中铜线落地的闷响,而是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堆大小不一、边缘被磨得发亮的废铁片散落了一地。
赵铁生愣住了。
他捡起一块铁片,把手电筒的光凑近了照过去。
当他把布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那是什幺时,整个人僵住了,头皮发麻,看到后彻底震惊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赃物。每一块废弃的铁片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和图。那是用钢针一点一点刻上去的,有的是赵铁生平时操作机床时的站位图,有的是锉削时的用力角度分解,还有很多是赵铁生平时随口骂人时带出来的技术要领:“手腕要活”、“眼要准”、“心要静”……
有的铁片上甚至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她在深夜里偷偷练习,被锋利的铁片划破手指留下的印记。
原来,她买不起纸,买不起笔,就用这些没人要的废铁片当笔记本。白天她没资格上机床,就在夜里躲在这个蚊虫肆虐的废料堆旁,借着路灯的光,在脑子里一遍遍复盘赵铁生的每一个动作。
赵铁生拿着那块铁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林婉如那一双手,上面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口,哪里像是一个女孩子的手,分明是一双苦行僧的手。
“师傅……我没偷东西。”林婉如蹲在地上,一边捡铁片,一边小声啜泣,“我想学技术,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那天晚上,赵铁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林婉如把铁片捡回了包里。
第二天一早,赵铁生当着全车间人的面,把林婉如叫到了自己的虎钳台前。他从工具箱里拿出自己用了二十年的那把游标卡尺,郑重地递到了林婉如手里。
“从今天起,别干杂活了。”赵铁生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车间,“跟我学技术。”
没人敢吱声,因为赵铁生的眼神比那把锉刀还硬。
林婉如接过卡尺,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满是油污的台面上。
从那以后,这对奇怪的师徒成了车间里的一道风景。赵铁生教得严,林婉如学得苦。她像一块干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的知识。她的悟性高得吓人,往往赵铁生只演示一遍,她就能抓住精髓。
时间推移到1980年秋天。厂里从德国引进的一台进口精密磨床突然坏了,外国专家开口就要五万美金的维修费,还要等三个月。
厂长急得满嘴起泡,赵铁生主动请缨。整整三天三夜,师徒俩没出车间。赵铁生负责大方向的判断,林婉如负责那些需要极度细心和耐心的微小零件拆解。
当机器重新轰鸣起来的那一刻,全厂沸腾了。
林婉如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厂里的红榜上,而不是通报批评栏里。工友们看她的眼神变了,少了些鄙夷,多了些敬佩。
但流言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难听。有人说:“赵铁生这么拼命帮她,两人肯定有一腿。”“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赵铁生听到了,气得要拿扳手打人,却被林婉如拦住了。
“师傅,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林婉如给赵铁生倒了一杯水,神色淡然。
那天下午,赵铁生的儿子赵建功来车间找他要钱。这小子整天游手好闲,最近好像在外面欠了赌债。
赵建功一进车间,看见正在擦机器的林婉如,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
“爸……给我十块钱。”赵建功不敢看林婉如,声音都在抖。
林婉如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着赵建功。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无奈,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拿了钱赶紧滚!”赵铁生没好气地掏出钱扔过去。
赵建功抓起钱,逃命似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赵铁生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并没有注意到林婉如看着赵建功背影时,那紧紧攥住抹布、指节发白的手。
1981年,严打的风声开始紧了。
厂里开始清查过去几年的旧账,尤其是当年的那起“盗窃公物案”,据说有人要重新翻案。
那段时间,林婉如变得有些反常。她开始频繁请假,工作时也经常走神。赵铁生发现,她偷偷在卖自己的粮票,中午在食堂只喝免费的汤,省下来的钱不知去向。
“婉如,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身体不舒服?”赵铁生关切地问。
“没事,师傅,就是……想攒点钱。”林婉如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赵铁生以为她是想攒钱看病,或者是因为严打怕被抓,心里很是担忧。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赵铁生下班后不放心,想去单身宿舍看看林婉如。结果发现宿舍没人,看门的大爷说她披着雨衣出去了,往城郊方向走的。
这么晚了,去城郊干什么?
赵铁生骑上车,顶着大雨追了出去。
城郊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平时只有一些混混聚集在那。赵铁生把车停在远处,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仓库窗外。
借着闪电的光,他看见仓库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湿透的林婉如,另一个是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赵铁生认得那人,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子,绰号“黑皮”,专干放高利贷和销赃的勾当。
“钱带来了吗?”黑皮手里玩着一把弹簧刀,一脸横肉。
“带来了,这是五百块,全是这三年攒的。”林婉如从怀里掏出一叠被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那是她所有的积蓄,甚至可能卖了血。
“嘿嘿,算你识相。”黑皮接过钱,在手里拍了拍,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赵铁生屏住呼吸,把脸贴在满是雨水的玻璃上,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当赵铁生看到林婉如跪在地上,黑皮手里挥舞着那张纸条在灯光下晃动时,他看清那纸条上的字,只觉得五雷轰顶,心脏差点停跳,看到后彻底震惊了!
热门跟贴